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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消失的沁月酿 “这是指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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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司指挥使,墨衍之。
是他了。
也只能是他。
见完张云香后,殷沁梨便让人将张云香和陈芳全都换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守着。
连墨驰烈都不知道,除了殷沁梨,只有一个人知道。
那就是墨衍之。
是她,亲手将证据奉上。
一股巨大的耻辱和愤怒同时涌上来,撞在她的胸口。
她的体温像是被人抽走了,手心却烫得厉害。
她开始发抖。
她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都发了白,下颌绷着,牙关都咬出了声音。
她能感觉到指尖在发麻,耳朵里嗡嗡地响,她听不清自己心跳的声音,只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很重地撞着肋骨。
怒气哽在喉头,哽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她张了张嘴,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很轻,带着压不住的颤:“……墨衍之。”
“殿下!”朝云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臂。
殷沁梨右臂上缠着的白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人呢?”她的声音还在抖。
“听说墨指挥使寅时末便进了皇宫,先去了玄极殿,后来压着好几个居高位的太监去了往生堂。”
“更衣。”
“殿下还要见他吗?”朝云的声音也在发抖。
殷沁梨的眼睛红着,里面燃烧着灼人的火焰,“当然,难道我要放任一个背叛我的人生龙活虎地活在这个世上吗?”
“殿下!”朝云着急了,“天机使的事情陛下已经在怀疑殿下了,墨指挥使若是这个时候出事,陛下不会放过您的。”
殷沁梨盯着朝云,咬牙切齿道:“更衣。”
朝云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退出去,不多时,她端着热水和锦棠一起走了进来。
锦棠为她选好衣服,为她盘好发髻,戴好发饰、首饰。
天更亮了一些,殷沁梨走出曦和殿,快步朝着往生堂走去。
越靠近往生堂,刺鼻的味道越浓烈,空气也不再亮堂,而是灰蒙蒙的,细小的颗粒进入嗓子里,又苦又臭,让人难以呼吸、吞咽。
往生堂外面守着的已经全是玄影司的人。
寒鸦站在门口,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本宫要见指挥使大人。”
“殿下,”寒鸦躬身,“您最好先不要见主子。”
“何时轮到你对本宫指手画脚了?”
“殿下!”寒鸦躬地更深了,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您真的再等等。”
殷沁梨刚要开口,一道声音比她更快地从里面传出来:“在吵什么?”
往生堂内,墨衍之一身玄服,缓步出现。
他的目光冷冽,从殷沁梨的脸上慢慢扫到脚底,又收回来。
“公主殿下怎么来了此处?”
殷沁梨愣住了,她没有立马说话,视线从眉梢落到嘴角,又从嘴角落回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牵扯。
墨衍之迎着殷沁梨的目光,瞳孔的颜色很深,仿佛两个无底黑洞。
那双丹凤眼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看得人心慌、发毛。
这与她第一次见墨衍之时的表情,别无二致。
她又看了一眼寒鸦,寒鸦正不知所措地低着头,回想着他刚才的反应。
她迅速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本宫听闻,昨夜指挥使大人抄了好几个官员的家,还灭了他们满门。”
“是。”墨衍之踏出一步,从往生堂的门槛里迈出来。
日光照在他网巾上的宝石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审视着殷沁梨,缓缓道:“可这与公主殿下有何想干呢?”
他一步一步,威逼着靠近,低下头,目光压下来,“还是说公主也与贩卖人口一事有关?”
“啪”,殷沁梨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谁给指挥使大人的本事敢污蔑本宫?”
墨衍之的头被她打得偏了过去,侧脸上出现浅红的印子,他没有捂脸,眼尾盯着殷沁梨,缓缓地把头转回来,皮笑肉不笑道:“那公主殿下最好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您为何会来这里?”
殷沁梨已经确定,这不是之前的那个墨衍之。
“来问指挥使大人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噌”,殷沁梨拔出腰间的匕首。
刀刃离鞘时发出一声清细的金属摩擦声。
她没有犹豫,刀尖没入墨衍之的腹部,刺破衣服,进入皮肤。
墨衍之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刀柄,又抬眼看她。
他没有喊一声,甚至没有皱眉,握住了殷沁梨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主殿下这是何意?”
殷沁梨回视着墨衍之的目光,松开匕首,换了另一只手,握住刀柄。
“嚓”,利落地将匕首拔了出来,刀刃上挂着一道暗红的血迹,顺着刀尖淌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松手。”她道。
墨衍之松开了她的手,死死盯着殷沁梨。
殷沁梨拿出暗瓶,拔开盖子,将匕首的尖对准了暗瓶的口子,“啪嗒”,匕首上留着的血迹顺着刀尖滴进了暗瓶里。
“公主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死不了。”殷沁梨将匕首重新收好,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疼,疼得她眼睛都烧了起来,她努力将一切封住,决然地抬眸,“指挥使大人也不必生气,这是你欠本宫的。”
墨衍之没有说话,他拔出自己腰间的刀,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刀锋已经贴上了殷沁梨的颈侧。
冰凉的金属挨上皮肤,一缕飘起的发丝被切断,轻飘飘地落下来,在半空中打着转。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不到一拳,殷沁梨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对视之间,一个模糊的画面划过墨衍之的脑海,他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
朝云的匕首抵住了墨衍之的刀。
“主子!”
寒鸦也飞速赶了过来,握住了墨衍之的刀,血顺着他的指缝溢了出来,沿着刀背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您不能伤害殿下!”
殷沁梨垂眼望着如落叶般飘飘荡荡的发丝,她的鼻子发酸,眼眶也更加灼热了起来。
她再抬眼,将所有情绪全部掩埋。
墨衍之看了一眼寒鸦,又看了一眼寒鸦手上正在淌血的伤口,眉头拧了一下,收回了刀。
殷沁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墨衍之捂住腹部的伤口,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他的心很闷,闷到无法呼吸。
殷沁梨回到曦和殿,坐在内殿一言不发。
墨衍之明显与以前不一样。
可是,若是他之前都是骗她的呢?
若是从头到尾,被乱了心的,只有她一个人呢?
她唤来了听澜,道:“你随我出宫,我们去一趟墨衍之的府上。”
她想要弄清楚情况,才好做下面的准备。
能够证明宫中乱象只是人为的人证、物证全都没了。
她知道这是殷崇琰所为。
殷崇琰已经对她起疑了。
她写了一封信,让听澜带给了殷晟睿。
傍晚时分,殷沁梨换上一身男装,在殷晟睿的掩护下出了宫。
她上了提前备好的马车,马车吱吱呀呀地碾过青石路面,朝着墨衍之的府邸驶去。
她换的男装衣料粗硬,脖子和手腕被磨得发红发痒,她忍不住蹭了两下。
她忽然想起了墨衍之曾经带她出宫,提前为她准备了漂亮的衣服,还收拾了马车。
“啪”,殷沁梨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一点。
来到墨衍之府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墨衍之在宫中还未回来,殷晟睿负责为她拖住墨衍之。
听澜先翻进了府里,为殷沁梨打开了小门,她凭借着之前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了墨衍之住的院子。
她进入院子,一阵熟悉的香味从屋里散了出来。
这一次的味道更浓郁,殷沁梨在认出味道后,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腰际。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一把推开了正屋的门。
门开的一瞬间,更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
殷沁梨颤抖着拿出火折子,吹亮,橘黄色的光跳了一下,照出了屋内的景象。
在能看清的一刹那,她的呼吸停住了。
一条写着【殷沁梨】的云纱扑上了她的脸。
听澜将屋里的光点亮,屋内一览无遗。
房梁上垂下一条一条轻薄半透的云纱,错综地排列着,一层又一层。
夜风从半开的窗扇间穿过,云纱轻轻地荡了起来,相互碰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片上都有字。
她脚步顿挫地往屋里走,目光从第一片扫到第二片,再到第三片。
有的写着【殷沁梨】,笔锋或端正或潦草。
有的画着她的样子,侧脸的、低眉的、笑着的。
有的上面写着【昭昭】。
挨近床边的那几条云纱末端垂进了几只酒坛里,酒液正沿着布料的纹理慢慢往上爬,把纱染成了浅浅的琥珀色,酒香和墨香混在一起,洇满整间屋子。
那酒她认得。
是沁月酿。
床边整整齐齐地码着还没有开封的酒坛,像一座小小的山。
她卖出去的每一坛沁月酿,都在这里。
玄京城这么有钱的能有谁呢?
殷沁梨狼狈、自嘲地笑了。
沁月酿,之所以命名为沁月酿,便是因为这个酒的味道与殷沁梨熏香的味道极其相似。
轻纱晃动着,那些名字和画像也跟着一明一暗,如同活了一般。
殷沁梨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怪不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人听不清,“怪不得......”
他能够立马就发现是‘味道’的问题。
“也好。”
“这样也挺好。”
她打开了暗瓶,将里面的蛊虫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