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尘》行夜恭明

15、因果 生老病死嘛

　　而闻绛也终于向芷幽谷中看去，一出家人装扮的白衣僧人，端坐于谷中石块上。
　　那一看就是安放仙人身体的长石块，十分坚实光滑，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奇物。周遭还布有极高级别的法阵，这法阵相必损了布阵者不少的修为。
　　那和尚抬眼看过来，眼神盯住鎏洺。
　　鎏洺却没死心，朝着阵法走去。他皱了皱眉，蓄力挥起剑来向阵法劈去。不出所料，阵法纹丝未动，鎏洺却被震出三米开外，口角又渗出血来。
　　他还欲再去。
　　闻绛在远处看着，眼都没多眨一下。
　　“哈哈哈…”那和尚见状朗声大笑：“这就是你搬来的救兵吗，不自量力的魔物？”这和尚眼眸清亮，是个年轻人。

　　鎏洺因鎏火一事对闻绛心怀不满，却没想过真的与闻绛为敌，他是心中愤懑难平。他想，闻绛若与他联手，取出法阵中的青芷草，复活鎏火。那鎏火犯下的罪责，他愿意一力担责。
　　让人不解的是，冰冷残酷的魔都，居然能养出这样天真的人来。又或许他实在不了解闻绛，闻绛既杀了鎏火，就代表鎏火所犯下的事，在魔都的规则中罪无可恕。
　　在那和尚的嘲讽下，鎏洺转头看着闻绛。

　　闻绛避开他的眼神，看向法阵中的青芷，也是人们口中的“聚魂草”，传言道，只要是百年内死去的生灵，用了这仙草，方可聚魂复生。奈何仙草百年一颗，还长在法阵之内，也没有人真的用过。
　　那和尚又出声道：“哎我说，废物魔物，不是早告诉你了，这传闻不可全信。你要不要仔细想想，真有起死复生这样的好事，那这法阵的主人还能让他留到现在？”
　　鎏洺无言片刻：“这法阵的主人不就是你吗，谁知道你为什么留它到现在。”
　　那白衣僧人嘿嘿一笑：“自然是因为，聚魂草凶险莫测，不似传闻中那般啊。”
　　“若真有想要救活之人，凶险万般，何惧之有？”

　　听到这话，白衣僧人收了笑意，叹了口气道：“不是骗你，这玩意，不是仙草，该叫魔草才是，要只是对取它的人来说凶险，那确实如你所言，可坏就坏在它的效果上。你还是接受现实，早些离开吧。”

　　谷内静寂无声，那僧人打坐于石块上，慢慢闭上双眼。
　　只一瞬，僧人睁眼，见到鎏洺竟凝毕生修为于指尖，欲强行破阵。这种做法，百年间未有人尝试，对魔都、仙都人来说，别人都有修为，若自己没了修为，不是成板上鱼肉，任人宰割？况且，没了修为，他又并非血肉之躯，不能靠凡人之物活，不还是死路一条？

　　“且慢”三道声音同时道。
　　苏在宥缓步从谷外走来，鎏洺没有撤下手中动作，却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倒是那白衣僧人，一下子从石块上滑下来，往苏在宥那边跑去，动作之快堪比兔子。
　　“师哥！”
　　苏在宥笑弯了眼：“又叫我师哥，不是说乱辈了？该我叫你表叔才是。”这位白衣僧人原来是南明仙尊的表弟，年纪却比苏在宥还小上一点，小时候最喜欢缠着苏在宥玩。
　　南越笑着道：“那你是来找我拿草了吧？”说着竟直接要去取那珍贵无比的青芷。

　　“为何？”鎏洺眼眶中现出血丝，他一字一句问道。
　　南越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他：“这位施主，我体谅你如今的心情。可这青芷草，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用途，我师哥拿去，是做药材用，明白了？”
　　鎏洺哑声道：“那我就不再废话了。”说罢举起那右手来。

　　“哎，别别别。”苏在宥摆手道：“南越，给这位施主吧。”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人丧命，是在救他？
　　南越在此地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求草者，行为癫狂者有之，声泪俱下者有之，早就见怪不怪。他觉得，生老病死嘛，天命也，人怎么能更改。只是那些人多听不进去，这青芷并非良方，后来他也就不爱解释。只是这次，这人竟抵上毕生修为。
　　那么，后果是不是比现在好，就看他自己怎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