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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 上古时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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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时期,共工战败,其部下相繇继承共工遗志继续作乱。
相繇者又称相柳,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
相繇日益猖獗,肆意作乱,为祸世间。
禹不忍人们饱受疾苦,借神力斩杀相柳。
可相繇身上流出的血一沾土地便五谷不生,大片土地被污染,形成巨大的毒液沼泽。
禹用泥土陉塞却三陉三陷,只好将这片土地开劈为池,注入干净池水。
各方天神在池畔筑起高台,镇压邪魔,矣曰众帝之台。
殊不知相繇尚有一丝怨气残存,历经千年,日益强大。
终是一日,昆仑之北突生异相。
积蓄已久的煞气直冲天际,方圆千里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天帝震怒,众仙家惶惶不安,人人自危。
天之四灵其一,西方之神,监兵神君白虎带兵前往,欲在气候大成前彻底诛杀此不详。
然此时的众帝之台——
浓郁诡谲的雾气笼罩在眼前,女孩茫然眨了眨眼看向四周。
“这是哪里?我…是谁?”
鞋履摩挲过地面的声响自身后传来,她后知后觉回过头。
清冷的男人就这样倒映在了眸底,孑然一身,不近不远。
冷玉般莹白的肤色衬得他清冽似雪,身姿亦如月下松柏般挺拔俊秀。
玄色的宽袖锦袍外着一件同色大氅,领口处是雪白的绒毛,徒生出几分柔和。
衣角被凌利罡风卷起,衣襟和袖口绣着暗纹,似是波涛水纹样。
如墨如瀑的长发却岿然不动,只取耳侧几缕用一根白玉发簪松松散散地束着。
一双微敛着的桃花眸,瞳色浅淡,泛着幽蓝。
鸦羽般的长睫在眼尾投下阴影,为他过分冷清的气息掺了些不易察觉的多情。
眼底分明看不出什么情绪,微翘的唇角却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衣角,开口是初次发声的微哑,“你真好看……”
男人闻言垂下眼,见她衣衫单薄,修长指尖动了动,解下温暖的大氅,俯身拢在她身上。
十万天兵赶到时,纷纷诧异于眼前的情形,一时间议论声不绝于耳。
那位天之四灵的北方之神,执明神君玄武,正身处煞气中心,闻声回首望过来。
左手牵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睁着不谙世事的双眼好奇打量着他们。
女孩瘦弱的身子裹在宽厚大氅里,袍角下露出苍白得不正常的双脚。
为首的白虎微微蹙眉,“执明,你最好解释一下。”
他手中锋利的剑锋闪着寒光直指对方,面上却没什么情绪起伏。
被剑指着的人仍是神色淡淡,丢下句,“如你所见。”牵起女孩便想离开。
“那是个什么东西,你难道不清楚?”
“不过是怨气凝结的小妖,却劳烦监兵神君如此兴师动众,带来十万天兵……”
脚步一顿,侧身轻瞥过去,“到底是你老了不中用了?”
冷嗤,“小妖?上古凶神相柳千年怨气所化邪物,其危险你难道看不出来?”
那执明神君却是倏地低头轻笑起来,好一会才收敛了嘴角的弧度。
只见他缓缓将食指抵上女孩额头,莹蓝色光芒闪烁在指尖。
不过须臾,漫天戾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她周身收拢,直至消失不见。
“这,这,这……”
在场众人无不面面相觑着,被眼前的情形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呵。”长剑收回剑鞘,“看你能镇压她多久。”
狭长的凤眼紧盯着女孩,金色瞳眸一瞬之间变成兽类特有的竖瞳,泛着肃杀的光。
“你可要藏好了,千万别碰上我。”
鲜红披风肆意飞扬,冷硬的白金铠甲带着他一字一句的警告走远,显得那样不近人情。
望不到尽头的天兵很快跟随男人的脚步,消失在了天际。
身边的这位倒是神色平静,煞气散去后,温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大地。
柔和了眉眼,朝着她伸出手,“走吧。”
女孩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试探着放在他的掌心,下一秒便被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
“去哪?”
“回家。”
…………
昆仑之北,玄极寒池——
漫天飞雪,群山环绕,那方幽静的水域在缭绕的寒气中竟未能望到边际。
水域正中,是座巍峨耸立的琼楼玉阙,隐在水雾中怎么也看不真切。
行船将近,只见那殿前空无一人,门楣上书——玄武神殿。
偌大的神殿,却无一名仙侍。
神君喜静,却问她可愿拜他为师。
自此,女孩成了执明神君第一也是唯一的弟子,这处鲜有人迹的仙境也终是有了生气。
“为师名唤清浔,从今往后便是你的师尊。”
那名字和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又恰似流水般有着包容一切的温柔。
可她只偶尔唤他师尊。
总觉得师徒太过遥远了,总觉得……两人之间不该这样疏离。
清浔向来纵着她,纠正几次无果后便无奈笑笑,随她高兴了。
倒是他那偶尔到访的老朋友有些不满,可做师父的都不在意,外人也不好多说。
日升月落,二人形影不离,朝夕相对。
他指引着尚且懵懂的她了解万物众生,教会她许多,善恶、原则、法术……
当年一无所知的无名小妖,逐渐成长为了山中一霸。
方圆几里的小鬼小妖无不拜服,冲着她一口一个老大。
四百年后——
“终于等到清浔那家伙闭关了,可把我憋死了。”
少女悠哉悠哉地躺在竹筏上,不知从哪弄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四百年间清浔从不允她离开昆仑之北,最远不过是在寒池方圆几里的山间晃悠。
他总说人间险恶,可她却听山间小妖说那凡间有着无尽的繁华和无数新鲜又好玩的东西。
于是她拿出死磕到底的决心,终于熬到了他千年一次的大闭关。
据说他这次会完全和外界切段联系,何时出关也是未知数。
这不就刚好给了她好好去人间玩一趟的机会嘛!
还记得清浔入关之前那不放心的眼神,揪着她脸颊肉再三叮嘱不准偷跑。
“知道啦知道啦,我保证不乱跑,乖乖等你出来。”……才怪!
随手捡起块石头掷出,扁平的石块在水面连续跳跃几下沉入水底。
“我才不要一个人呆在那毫无生气的破地方。”
趴在竹筏边盯着水里的倒影,清澈的江水倒映出少女昳丽的面容。
水中人影随着主人幽幽叹了口气,“有点想那老家伙了。”
要知道她可是第一次离开清浔这么久,这么远……
她顺着寒池流出的水在这寒川上漂了三个月了,也没见着几个凡人。
“站住!阁下若再不停下,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
杂乱的脚步声,男人粗犷的嗓音响起。
河岸上,只见十几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正紧紧追赶某个人。
那人气度不凡,在成片漆黑人影中,一身青白色窄袖骑装,银质护腕刻满了流云纹。
白色锦靴在追逐中被江水打湿也不显狼狈,腰间佩剑,剑穗随奔跑肆意摆动着。
耳后各编一缕小辫随墨发被高高挽起,用那镶玉银冠束着利落的马尾。
他有双亮得惊人的澄澈圆眼,好似坠入夏夜漫天的繁星。
偏偏又生了副挺拔的眉骨,显得那一腔不屈的少年热血,倔强又蓬勃。
此刻她终于亲眼瞧见话本子中,那所谓剑眉星目,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翻了个身,少女饶有兴致地支起下巴远远观望。
“哦?这些凡人以多欺少竟还如此理直气壮?!”
少年被黑衣人团团围住,落在她眼中简直是林间小鹿遇上了心怀不轨的猎人。
“小将军,请随我们回去。”
那少年后撤半步,一手搭上了剑柄。
“不可能,小爷绝不回去!”
“那阁下就休怪我们……”
“住手!”
大喝一声,施法腾空而起,她自认为无比潇洒翩然地落在少年身侧。
可天不遂妖愿,落地时不小心踩上颗极其不平整的石块,差点就摔个狗啃泥。
少年虽茫然但好在手脚利索反应极快,一把扯住她的后衣领,才避免了某些惨烈的后果。
为首的蒙面人将手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哪里来的丫头片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你们光天化日下强抢民男,简直岂有此理!”
她学着话本子里的话术,上前一步将少年挡在身后。
“碰上我算你们倒霉,姑奶奶下手可没个轻重,实相的就快滚。”
蒙面人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互相对视后都不约而同地抽出腰间佩刀。
“那就只能对不住了!”
挑了挑眉她不禁感到好笑,就凡间这些过家家一样的兵器也敢在她面前耍威风?
蹲下身从地上随意拾起一粒石子,飞速向为首的那人掷出。
小小的石头脱离指尖,碰撞在坚利刀刃上擦出火花,刀身却开始剧烈震颤。
不过眨眼,长刀便“嗡”的一声,倏地碎裂成几段掉落在地。
蒙面人大惊失色,“这…你究竟是何人?”
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她糊弄玄虚地沉下声线。
“不想命丧当场,劝你们速速离去。”
蒙面人首领不甘心地后退一步,咬了咬牙,“撤!”
直到黑压压的一群人变成天边的小黑点,少女才满意地拍拍手准备回那还没飘远的小竹筏上。
“哎哎哎,女侠留步!”
少年猝不及防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漆黑瞳眸里满含笑意。
“你救了小…咳…我,我请你吃饭吧!”
“咕噜……”她欲张口回绝,不争气的肚子却先一步回答了。
话锋突转,“好嘞。”
一路跟着少年穿过茂密的森林,再走过无数弯弯绕绕的小巷。
喧闹的街市豁然映入视线,少女新奇地睁大了双眼。
少年负着手跟在不远处,看着她雀跃穿梭在街道和摊贩之间。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人,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有着不俗的胆识与武力。
穿着也不似寻常百姓,甚至不似本国装扮,虽说不上多华贵却处处透着出身不凡。
一身雪白纱裙落地,隐隐透着光泽,宛若皎皎月华。
绛紫外衫随意拢着,银紫双色的丝线游走在袖口和衣摆绣着大片他认不出的纹样。
是花,可惜他于花卉无心,自是无从辨认。
她并未束发髻,只在耳侧双双用相同的花朵头饰,别起一缕青丝。
那发饰下坠着对叮当作响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色渐暗,落日余晖映在女孩脸侧,细细描绘着她过于精致的面庞。
肤色比常人称得上惨白,唇却红得像下一秒就要滴出血似的,隐隐生出些异端危险感。
可那双明眸生辉,望过来时满是恣意的鲜活洒脱。眉似远山,不描而黛。
右眼下正中的脸颊上,一颗小痣夺人眼球,让她的灵动透着股狡黠。
食肆内,少年递过一杯茶,冲着她拱手行礼。
“对了,还没正式道谢呢,在下裴星宇,多谢女侠出手相救。”
“云汉几万里,星宇争耀芒,倒是个好名字。”
少女接过茶水抿了口,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裴星宇笑嘻嘻地点点头又开口,“多谢夸赞,不知女侠可否告知在下姓名。”
这一笑,便露出右边那颗虎牙来,更显得少年桀骜,肆意卓绝。
她险些看愣了神,“我叫慕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