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入暮雨阁 来都来了 ...
-
九幽是地界之都。是江饶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上清三界，分为天地人。人界与天界连接处是修真界之所在，与地界连接处是魔域之所在。飞升成神，则上天界；死后为鬼，魂归地界。
为了找到符予灵的魂魄，两年来，他无数次前往九幽，一次又一次承受着阴气噬心之苦，却从来一无所获。
噬魔族有异心他早就知晓，甚至其他三大家族或多或少也参与其中。只是不知他们已经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有本事开阴界的口，也要有本事收得住才行。
江饶对山青道：“你去见一个人，将阴气的情况告知他，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履行和我的约定。”
山青从不质疑主子的任何命令，应“是”之后即刻离开。
即便阴气泄漏一事可能危及整个魔域甚至是三界的安危，江饶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不过一眨眼的瞬间，江饶便停步于逍遥宗的山门前，他身后是八千台阶通天路。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被符沉从尸山血雨中接回，到了苍山脚下，符沉便丢下他飞身而上，而他十五岁年纪，刚刚经历了亲人惨死，死里逃生，没有任何喘息，就要独自爬上这八千石阶，才能入这山门。
符沉冰冷的声音仍回荡在他耳畔：“爬不上来，不入我门。”
回首望去，那台阶上，好像有一道血迹，蜿蜒而上。那是他来时的路。
那血迹更像是当初他杀符沉时，剑尖和衣摆划过的血。他一路走，血一路流。他施了好几次净尘术，也不能让满手脏污的自己干净些……
都说一切往事皆如过眼云烟，他看着身旁飘过的山间云雾，才恍然不论多久的事情他都记的一清二楚。
此次回到苍山，并非是为了怀旧。他如今的魔主身份，在修真界为千夫所指，他回来，只为了找一个人。
他从山门口远眺，最高耸入云的那一座山峰上，暮雨阁的楼台清晰可见。
暮雨阁门前有一个大水车，是当时罗芊芊为了研究农耕之术自己建的。符予灵嫌它哗哗啦啦的太吵，要把它拆了，罗芊芊笑着阻止：“这是下雨声。没有雨怎么能叫暮雨阁？”
符予灵眼见劝说无果，转而就向江饶吐槽：“这叫哪门子下雨声？谁家门口天天下大暴雨！早知道我就把名字改叫晴空阁了，要什么雨！”
“唔……”江饶在一旁听着，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毕竟他压根不知道暮雨阁门口什么时候装了个大水车。
江饶不住在宗主弟子所在的暮雨阁，他不受符沉待见，只被安排在内门弟子的宿舍飞云阁。飞云阁在飞来峰，与本门所在的见月峰隔了两个山头。
从前他本分守己，从不踏入暮雨阁，即便是那日……
如今，再没有人可以束缚他。但他也什么都没有了。
江饶在门外站了好一阵子，直到面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在逍遥宗能穿红衣的都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她长相不算出挑，带着一些英气，腰间别着一卷紫色的软鞭，她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
早在结界波动时，罗芊芊就知道，来的人是江饶。
罗芊芊上次与江饶见面，还是符予灵死的那一日。
行刑那日符予灵迟迟不到，罗芊芊本想再劝她一番，也没了机会。
她看向被玄铁链绑在极寒冰柱上的江饶，静静闭目，好像在等待符予灵前来给他最后的判决。
突然有人从远处跑来，手上拿着一团红色的布料，大喊：“金陵仙子有难！速速支援！”
罗芊芊眉头一皱，她能遭什么难？
而本是奄奄一息的江饶此刻骤然有了十足的力气，他转头望向来人目眦欲裂道：“你再说一遍！”
那人跑到诸天台旁，和江饶一样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手上高举着那团布料，大声喊道：“我从东临岛前来观刑，经过东启山，发现金陵仙子正与上古妖兽鸣蛇缠斗，金陵仙子看上去情况很是不好，她托我为她求援。”
“你说是金陵仙子就是金陵仙子了？金陵仙子可是要来行刑的，这莫不是你想要劫法场编出的诡计吧？”
“对！空口无凭，你休要在此胡言！”
众人面对陌生男子，都不愿轻信他口中关于符予灵需要求援的事情。毕竟符予灵在整个修真界都是神一般的存在，还有什么困难是符予灵解决不了的？
这名男子却毫不惊慌，他定定说道：“其一，我穿着梵音宗的门服，东临岛要来诸天台必经东启山。其二，金陵仙子我不认得，遇水凝霜的芜华剑我还不认得吗？其三，我手上这条披帛，是从金陵仙子身上拿的，你们可看好了，这可是瑶光锦，这普天之下除了逍遥宗，哪个宗门能有？”
人群又开始骚动，有些人显然因为他的话动摇了，觉得他可信了起来。
“的确，梵音宗的门服我见过，就是他身上穿的这种蓝底白边绣波涛的样式。”
“这人罗列出这么些理由，看来的确有几分可信。”
“瑶光锦不仅薄如烟云，还是能防止灵力外泄、愈合疗伤的法宝，大宗门内能有一片手帕大小的瑶光锦都可以吹嘘好久，能将瑶光锦做成衣服的也就只有逍遥宗有这样的实力了吧！”
“若是金陵仙子真的遇到危难，我等自是要鼎力相助！”
隔得远的人未必能看清，但是在这男子身旁的罗芊芊和江饶一眼就认出，这的确是瑶光锦。整个逍遥宗，除了符予灵，不会有人奢侈到用这么名贵的料子做衣服。
瑶光锦本是符予灵最爱的白色，如今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那红色刺在了江饶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变得血红。
一旁的罗芊芊下意识看了江饶一眼，只觉得他的状态不太正常。但顾不上许多，和众多修者一同向东启山飞去。
可是等众人到达东启山，却并没有看见任何打斗的痕迹，在他们扩大搜寻范围之时，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江饶逃离诸天台了！”
“符予灵死了，死在了岵岭峰！”
“江饶入魔了！”
众人缓过神来，这果然是江饶的调虎离山之计！江饶为了逃脱制裁，弑师不成，还要残害同门！众人立即赶回诸天台，商讨除魔大计。
只有罗芊芊一人去了岵岭峰，但她去的晚，除了一片狼藉，什么也没看见。尽管在众人眼中，江饶杀了符沉又杀了符予灵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罗芊芊十分清楚，江饶可以杀尽天下人，也绝不会伤害符予灵半分。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只是眼前这人现在的模样令她有些惊讶。以前他总是和符予灵一样穿白衣，如今换了黑衣，一头银发披散，只显得露在外面的皮肤更加病态的苍白。再也不是从前的少年模样。
“过了这么久，查出什么了？”罗芊芊径直往厅内走，也不管他。江饶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必定是有所求。
“暂未查到幕后之人。”江饶站在院子里，身后是水车汩汩，他边说边向前缓缓踱步，目光一直放在右侧的卧房。
“你冒这么大险来逍遥宗，不会就是跟我说你什么也查不到吧。”罗芊芊轻嗤一声，自顾自倒了杯茶，没说给谁喝。
自符予灵死后，罗芊芊追查了一个多月，但是毫无线索。她翻遍了整个东临岛，也没有找到当初那个梵音宗弟子的蛛丝马迹。
“我查到了芜华剑的下落。”
“在哪？”
芜华剑是上古神武，剑灵对主人的气息能有所感应。如果符予灵真的不在了，一丝气息也无，芜华剑就会自动封剑，等待下一个有缘人的召唤。
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到芜华剑，就有希望知道符予灵的下落。
不论是生是死。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有一个条件。”江饶隔空抓来放在屋内桌案上的银色令牌，对罗芊芊说：“我要参加五门试炼。”
“不可能。”
罗芊芊不知道江饶在打什么主意，但五门试炼中都是修真界这一辈的翘楚，若是他发起疯来将他们都杀了，后果不堪设想。毕竟，目前谁也拦不住他。
修真界为寻找天赋型选手、提升宗门弟子能力，每五年合五大宗门地源之力借用上古神器方天境联合开启五门试炼，持各宗掌门颁发的银羽令者才能进入，每次仅能进入九九八十一人。
逍遥宗其他长老闭关的闭关，云游的云游，罗芊芊作为逍遥宗首徒，暂理代掌门之职。江饶要想参加五门试炼，只能通过她。
“如果我说，芜华剑在方天境中呢？”
“怎么会？神武若是没了主人，顶多自行回到神武池中，怎么会……”
说到这里，罗芊芊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沉吟：“你的意思是，灵儿的气息……”
其实江饶也不能确定芜华剑一定在方天境中，只是芜华剑最后一次被其他神武感知，是在方天境外。
江饶要参加五门试炼不仅是要找芜华剑的下落，他还有一个目的。
“不论是什么，只要和她有关，我一定要去。”
江饶的目光沉静而又坚毅，但她知道平静无波的背后定然是惊涛骇浪。
有些人可能变了，但是有些东西，还是没变。
罢了。她早就知道，又何必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