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叛徒的一百种方式》雪见南山

2、初入魔域 黛玉公主复

　　“魔主大人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思索了一番，微微懊恼：“魔主大人的名讳可不是随便能说的，奴倒是未曾听谁说起过。不过等到了魔域奴立刻去打探！”

　　许是觉得这样显得自己消息并不算灵通，小丫鬟又找补了几句：“不过，奴听说魔主之前在仙门韬光养晦，想来并无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

　　原来是个卧底。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反正已经到门口了，不如直接进去看看。

　　正在此时，魔门内走出了一队穿着黑色裙衫的窈窕女子。她们身姿婀娜，衣着大胆奔放，上衣仅着束胸，露出纤细的臂膀和紧致的腰身，这种装扮从前符予灵是万万看不着的，还是魔域吃的好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符予灵看得挪不开眼。

　　“参见魔后娘娘。”众魔女向符予灵行礼。

　　领头之人面带一丝挑不出错的微笑，向符予灵道：“前面就是魔域之门，按照魔域的规矩，外族的新娘要嫁入魔域，需要自行走进魔域之门。尊上在门后等您。”

　　“亏你们还说魔族开放，竟连我们妖族都不如！”符予灵身旁的小丫鬟还想争执一番，被符予灵拦住了。

　　不就是走过去么？反正已经下来了，如今大家就站在门口，走过去也不远。

　　符予灵本就不是狐族的公主，不了解这边的规矩，自然也不知道让堂堂狐族公主徒步进门对狐族而言是多大的羞辱。

　　她不在乎这些，她只想看到门后之人的真面目。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清淡冷冽，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阿商，你去后面和琳琅一起将带来的东西同魔域侍女们交接好，公主这边有我，不会有事。”

　　原来这小丫鬟叫阿商，名字古灵精怪的。

　　符予灵没看见说话的是谁，但也能猜出这是自己人，于是笑着对阿商点了点头，阿商眼里虽有一些担忧，但仍是听话的向后面的銮车走去了。

　　知道有人在保护自己，符予灵放下心，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提步向魔域之门走去。

　　她走的极慢，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听到腰间珠翠碰撞的声响，能听到血液在耳边急速鼓动的声音，能听见衣料在地上摩擦的沙沙声，能听到骨骼处传来的咔咔声。

　　她清楚的知道，单凭目前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查出害她的真凶，也没有办法消灭魔族拯救苍生。眼前这门，等待着她的，虽有被发现就万劫不复的危险，却也有接近真相的踏脚石和除掉魔主的机会。

　　只是，那新任魔主，究竟是谁？

　　这段路不长，符予灵快要走到门前，隐隐透过魔域之门，能看见对面有一个人影。那人影恍恍惚惚，看不真切。

　　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不知是不是进了眼睛，她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但又觉得抬手去擦实在有些丢脸，显得她弱得连路都走不动似的，只能生生忍住。

　　她稍稍定了定身，使劲闭眼将汗水从眼中赶走，正抬脚穿过魔域那层屏障时，感觉脑中一震轰鸣，全身如同被击中一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倒了下去。

　　恍惚间她看见对面那人向她赶来，这个人必然是魔主。这人黑袍银发，肤色极白，想要看清他的脸，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闭眼前的最后一刻，符予灵脑中想着：“幸好，倒地的时候是向前倒，应该是进了魔域的门罢！”

　　许是符予灵经历过生死，觉得这一遭没什么大不了。又许是她不知当时的情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江饶看的清清楚楚。

　　当大臣们向他提出外族女子要想嫁给魔族就要步行入魔域这一规矩时，他虽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也没有反对。

　　他知道魔族向来认为妖族低一等，但于他而言妖魔无甚区别。他娶狐族公主也不过是因为交易。看在白年的面子上他不会亏待这个公主，但他同时也是魔域之主，魔族对妖族的歧视一朝一夕不会改变，不能操之过急。

　　因此，妖族的轿撵一落地，他就已经到门内等候了。这样一来，魔族众人也能看到魔主并未因偏袒妖族坏了规矩，狐王也能知道他给了狐族颜面。

　　当他站在那里看那小狐妖一步一步走过来时，他才知道，为什么当初大臣们知道他要娶狐族公主时都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魔域之门有一层保护魔族的屏障，这屏障源自他的魔气。魔域外的人透过屏障看魔域内看不真切，但从魔域内向外看却是清清楚楚。

　　虽然妖族寿命比人长的多，但眼前这狐族公主的化形看上去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和他初见她时差不多大。

　　看着那穿着白色华服的少女，他忍不住想着，她从前也最爱穿白衫。

　　狐族最圣洁的颜色就是白色，因此狐族的盛装是白色。内侍曾问过要不要为他准备白色的吉服，他拒绝了，仍是穿的黑色。

　　她最喜欢看他穿白色，他只想穿给她一人看。

　　但站在这里，他有些后悔。

　　只要他站在这里，就会忍不住想，想对面向他走来的那人，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姑娘。

　　理智告诉他，别想了，你今天穿的是黑色，对面也不过是个小妖罢了。

　　但他不死心的放任自己沉溺在想象中，哪怕就这么一会儿，也能让他从无边痛楚的折磨中抽离片刻。

　　因此，当他看见眼前那人在跨过魔域之门时七窍流血，思绪一瞬间被拉回那日倒在血泊中的她，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他忽然有些分不清哪一个是现实，不受控制的狂奔而去，一如当时的模样。

　　符予灵这一倒，婚礼只能暂时搁置。

　　魔域最好的医师轮流问诊瞧了一整日，也没瞧出是什么病来。

　　魔域众人心知这关系到魔族的脸面，一位医师鼓起勇气说道：“尊上，娘娘的症状的确不是病，而像是被魔气所伤。”

　　怎会被魔气所伤？

　　万物相生自有规律，灵力滋养万物，其中修士从普通人中脱颖而出，他们能够吸收灵力、运用灵力。若是动物掌握了灵力的吸收和运用，它们也就成了妖。魔物不需要灵力，他们靠世间魔气而生，一切苦厄、灾祸、杀戮、嫉恨都会成为魔气的来源，成为魔族源源不断的养料。

　　但如今妖魔一体，几乎没有妖不靠蚕食他人灵力修炼，这种修炼充满了血腥与杀戮，所吸取的灵力也不纯粹，是与怨念魔气混杂的灵力。因此魔气不会伤害到妖。

　　“魔主大人，奴有话要说。”阿商因为担忧自家公主，已经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那双灵动的毛茸茸耳朵已经耷拉下来，说话的嗓音也十分沙哑。

　　见她伏地不起，江饶知道她是有话不能让他人知晓，于是让医者及其他人全部退下。

　　“公主她，其实一丝灵力也没有……”

　　要知道，九尾狐可是狐族最强的存在，他们要想修炼，可以达到的高度是其他狐族不可企及的。这么好的血统，哪怕是从不修炼，也能在日常生活中领悟到灵力的流转，这样也算是有了基础的灵力。如果一丝灵力也没有，那只有一个可能。

　　江饶大概猜得到原因。

　　自上任魔主死后，妖族大乱，狐族被欺压多年，一直在谋求生存之道。不论是今天有了他这个新魔主，还是有其他的妖或魔成为了首领，狐族都需要通过联姻来保证一族的安全。

　　没有灵力的公主，不论是成为掌权者的正妻，还是成为掌权者的玩物，都不会反抗，也没有威胁。

　　“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江饶看向躺在床上的白宁，她知道她父亲的谋划吗？随即又想到些什么，眼中的戾气四起，不过转瞬又被他压了下去。

　　白年不可能不知，没有任何灵力的白宁不论是在妖族还是在魔族，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他提出让白宁成为魔后的条件时，却对她进入魔域的安全没有丝毫的担忧。

　　那他一定是有破解之法。

　　先前那个说话的人。

　　“出来吧。”

　　江饶的声音刚刚落下，一个漆黑的身影闪现在他的面前。

　　“属下流影，是公主的侍卫。”

　　狐族喜白，但这侍卫一身玄色。他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单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

　　刚刚殿中那么多人，没有一人发现他的存在。看来他才是狐王保障女儿安全的底牌。

　　呵，把命运托付给他人，又能有多安全呢？

　　“你有救她的法子？”

　　虽是问句，但江饶的语气十分笃定。

　　流影想，魔主不愧是魔主，不仅是魔域唯一一个发现他的存在的人，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作用。他淡淡点头：“是，不过此法不外传，需要您回避。”

　　江饶并不在意他的僭越之词，索性直接负手离开。

　　江饶走后，流影让阿商倒了半杯温水，用右手腕带中暗藏的刀刃划破手腕，用自己的血将这杯水装满。他从暗袋中拿出一枚紫色的小药丸，放入白宁的口中，又将她抱起，轻轻捏着她的下颚，使她檀口轻启，将那杯血水一点一点喂入她的口中。

　　榻上之人嘴唇本是泛白，沾上了他的血后，竟也有了一些颜色，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流影缓缓将她放下，像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理了理她的额发，又掖了掖被角，温柔地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嘴唇动了动，看了她片刻，这才复又隐藏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