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两路 “哇”   ...

  •   “哇”
      “看看镜子里的你,多么光彩照人啊”
      “瞧瞧这全新的自己”
      总形象设计师撤开了挡住她双眼的手掌。
      “看看这柔顺得像丝绸,但又不失卷度的头发”
      “瞧瞧这凸显气质的定制套装裙”
      “这流光溢彩的和珍珠项链真让人炫目啊!”
      “我就说天下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吧,看看你,稍微打扮一下,一下子就大变样了。”
      “人靠衣装这句话真真是对得不能再对,你想想两个小时之前的自己,是不是整个人都非常随意,邋遢?”
      “你看你随便化个妆,穿上漂亮的小裙子,是不是立刻就变得精致了,气质也立马就出来了?”
      她竭力夸赞着李珍安的形象,力图对方脸上也出现她想要的效果。
      然而李珍安现在脑子里面只有一个想法。
      她快要被勒死了!
      她感觉她的身体以腰部为边界,被分成了两半,上半部分铆足了劲抢夺原本就狭小的胸腔里的空间,把肺部都挤得满满当当,以至于她每次吸气都跟被巨石压身似的艰难;腹腔则如攒满了压缩气体的喷瓶,肠子几乎快要顺着压力和地心引力直直落地去了。
      “好吧。”
      眼见对方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设计师撇了撇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或许你脸上更松弛自信一点,效果会更好。”
      “不要太束手束脚嘛。”
      “我一直都很自信。”
      李珍安道。
      设计师的眼神顿时幽怨了起来。
      “宴会时间快到了。”
      不知何时来到房间中的喻黎出声提醒她。
      *
      喻黎看到李珍安的那一刻,心跳如沸腾的热水般狂乱起来。
      这是他从未见过却又向往已久的景色。
      端庄美丽的妻子,身着一袭抹胸白色长裙,披散一头柔顺的长卷发,脸上是从未展现过的殊丽颜色。
      此刻的她褪去了往昔的锋锐,尖利,前所未有地温柔恬静。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他想。
      此时此刻,他竟然也有些认同父亲的话了。
      他说:“真正理想的夫妻关系应该是这样:他开疆拓土,征战四方,她不离不弃,一路相随;他蒸蒸日上,事业有成,她安分守己,操持内务;他英俊潇洒,气度非凡,她美丽动人,温柔贤惠。”
      过去他对这句话颇为嗤之以鼻,认为那都是老一辈陈旧思想下形成的刻板印象,是对自由爱情的亵渎,如今却着了魔般开始发自内心地认同这句话。
      一切都是那么合宜,那么恰当,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完美人生。
      现在,他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份温柔占有,将她揽入怀中,将她牢牢禁锢,宣誓主权。
      向众人宣告:这个女人专属于他,谁也无法亵渎。
      一切都将回归正轨,此前的错误也将一笔勾销。
      然而当他伸出手,却见原本一派温柔的女人露出了凌厉的表情,侧身躲开了他。
      *
      李珍安眼见着那人眼神从惊艳到迷离,然后再度转变为志在必得般的狂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朝一个人活生生的人露出这种表情,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在他还在怔愣的功夫出声提醒。
      “该走了。”
      两人一左一右地朝前走,李珍安初次穿上高跟鞋,脚尖绷紧的感觉让她十分不适应,因此行走得十分缓慢。
      房间和大厅之间有一段长长的走廊,李珍安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在她右手边的喻黎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将手伸了过去,想要扶住她。
      却被她再次躲过。
      “我自己适应一下。”
      她道。
      ……
      喻黎强行吞咽下失落的感觉,开口道:“你今天很漂亮,让我眼前一亮。”
      “谢谢。”
      礼貌却也疏远的回答。
      不知怎的,喻黎心里一慌,有种事情发展即将超出他的控制的感觉。
      “我是发自内心地绝得你这个样子很漂亮,真的。”
      家族的荣光以及突出的个人能力让他习惯于做那个被人讨好的角色,极少开口夸赞别人,因此现在组织语言起来磕磕巴巴,倒显得有几分笨拙的真诚。
      相对无言。
      李珍安只眨巴几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以后你可以尝试换一种风格,以前的穿衣打扮实在是太…”
      想到前两天两波人不欢而散的场景,他难得思考了一下措辞,没有直白地脱口而出“老土”这个词。
      “朴素了。”
      “现在的你真的非常光彩照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以后你可以大胆尝试一下另一种风格,不用担心价格问题,喻家能支撑得起。”
      想起李珍安实用主义的作风,他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每天的梳妆打扮太花费时间精力的话,我会雇请专门的形象设计师,每天为你做妆造,你只需要接受他们的安排就好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
      李珍安依旧沉默着。
      喻黎心里一慌,语气里带了几分焦急。
      “也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就看十几页书的功夫。”
      “可我更喜欢以前的风格。”
      李珍安终于开了口。
      “更舒展,更有放量,让我感到更轻松。”
      “我不用为了纤细的腰围而戴上紧绷的束腰,也不用为了千篇一律的美丽标准粉饰我的面容,更不用为了更好的视觉比例穿上对我脊椎有害的高跟鞋。”
      “我发自内心地接纳最真实的自我,清晰地了解我脸上的每一道纹路,感知我肚子上的小肚腩以及手臂和大腿上的肌肉,它们为我的身体健康提供保障。”
      “日常不用穿高跟鞋,也不用戴上束腰的。”
      喻黎着急道:“甚至于化妆也是可以省略掉的。”
      “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李珍安轻笑。
      “事实上,‘美’的定义应该是在我自己手上的,‘我’作为主体,唯一应该做的就是不断询问自己的感受。”
      “主流推崇纤细高挑的身姿,婀娜曼妙的曲线,秀美柔和的面容,柔软贴身的衣裙。”
      “想要向众人认可的‘美丽’靠拢,只能以主流标准为参照。”
      “可我明确地知道,这些都与我追求的相悖。”
      她顿了顿。
      “一味地为潮流,主流所影响,退让出边界,最终的结果只会是退无可退,直到彻底丧失自我。”
      “怎么会呢。”喻黎还想辩解,却在对方笃定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只好干巴巴地说:“宽松舒适风格里面也有很漂亮的装扮。”
      “你就当为了我,偶尔装扮一下。”
      喻黎此刻有点挫败,干脆耍赖道。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李珍安瞪大了眼睛。
      “什么误会?”
      喻黎一脸迷茫。
      “我要和你分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有商量余地。”
      “我们以后最多只是普通朋友,而作为朋友,你无权要求我做什么样的打扮装束。”
      “什么?!”
      喻黎一惊,正要和她都一一辩解干净,却见柳暗花明,光亮乍现,一条走廊到了尽头。
      他只得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强行吞咽。
      “来了。”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办人,黎思域已经在大厅等候多时了。
      “穿上套装的你完全变了一个人呢。”
      “是吗。”
      李珍安全当她在夸奖自己,轻轻道了声谢。
      “不过看得出有些紧绷,不太自然。”
      “但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聚会,这也很正常,以后多参加这种场合,经过几次试炼就好了。”
      “我倒更希望下次参加聚会的时候我能拥有完全舒展的权力,而不是把自己装在一个套子里。”
      “有理想。”
      黎思域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旋即又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调了个方向,朝着人潮去了。
      “不过这次聚会你怎么样都要按照常规流程走一次。”
      “去吧,想要什么就自己去寻找机会。”
      她轻推了李珍安一把。
      喻黎跟屁虫似地紧紧贴在她的右手侧,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两人如亲密依偎的爱侣。
      客厅里人来人往,穿着华贵衣裙的女女男男们絮絮低语,或亲昵地拍拍肩膀,或举杯一饮而尽,脸上不时坦露出一抹笑容来。
      作为这场宴会东家的儿子,喻黎自然是为众人所熟知,一路过去,期间人们的招呼声从未断绝过,而他镇定自若,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倒是一开始主动走向人群的李珍安被众人或隐秘或直接的打量弄得有些不自在。
      对她保持着高度关注的喻黎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窃喜,自觉李珍安此刻需要他,拉进了与她的距离,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和参加宴会的人几乎都认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和我说好了,我可以带着你认识别人。”
      “谢谢。”
      他说话时的热气扑撒在耳廓,如同梅雨天气扑面而来的潮湿闷热的气流,让李珍安心里一下子升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
      李珍安悄悄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一些。
      喻黎靠近。
      她又拉远了距离。
      喻黎接着贴近。
      ……
      如此往复几回,李珍安再也无法忍耐,直言道:“其实我们之间的距离可以适当拉远一些。”
      “你!”
      喻黎自诩将自尊放到尘埃中,抛弃所有尊严与脸面,千方百计地讨好眼前的女人,却被人接二连三地拒绝。
      他再也稳不住了,一开始便因为李珍安直白说出不愿和好如初的话语,心中生起了一小串火苗,而此刻李珍安的疏远更是助推火苗燃烧的风,于是那火苗越烧越旺,心口灼烧,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吞噬殆尽。
      他将头撇过一边,赌气般朝远离李珍安的方向跨了几个大步。
      她会后悔自己说的话的!
      他恨恨地想。
      *
      什么小学生行为。
      李珍安对喻黎明显带了点夸张的动作感到有些无语。
      好早总算是甩掉这个粘人的鼻涕虫了。
      身旁没了某人,空气流动都活跃了不少。
      李珍安小幅度活动着自己的四肢,将滑落的抹胸长裙提了提,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才终于顺畅地呼了一口气。
      穿这玩意真是折磨人。
      她朝着自己一开始就锚定好的方向,角落里面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套装的女人走去。
      总觉得她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李珍安看到的女人身上的细节越来越多,形象愈发清晰起来。
      她那蓬松到有些夸张的爆炸头看起来打理了一番,扎成了两把粗麻花,垂落在两肩,显得没有那么乱糟糟了,身上的卫衣有着类似毛绒材质的感觉,看起来柔软非常,搭载椅子横梁上的双足穿着一双白净的运动鞋。
      她正在享用着餐盘中的食物,一只手送进口中,另一只手又去拿新的食物,吃得两颊鼓鼓囊囊的,双眼微微眯起,脸上自然流露出满足的神情。
      外部的一切喧嚣都好像和她没有关系,此刻她的星系里只剩下她和绕着她公转的甜品星球。
      李珍安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说实话,李珍安非常羡慕她无论在什么场地都能够保持松弛自如的能力。
      她放轻了脚步,悄悄地朝女人靠近,从后背拍了拍她的肩膀。
      !!!!!
      女人的反应幅度却有些大,猛地转过身,差点就要跳起来。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有些慌乱,快速地瞥了一眼桌子上堆成小山的甜品塔,,微微侧身挡住了身后的光景。
      不知为何,李珍安有点想笑,但她还是压制住了那点笑意,开口道:“你好,请问你是不是在上周五下午大约两点钟的时候光顾过‘奇宝农珍’这家店,并且买了两盆果汁阳台?”
      “额。”
      女人愣了一下,几秒后迟疑道:“对。”
      听见别人如此准确地描述出自己的行踪,女人一下子警惕起来,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请问你是?”
      “不要误会。”
      李珍安解释:“那家店是我朋友开的店铺,我那天下午正好去看我朋友。”
      “我能够记住你,是因为你那天穿的驼色拖鞋我有同款。”
      她拿出手机,亮出了那张照片。
      “这样啊。”
      女人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甜品啊,我看你刚才吃得好开心啊,笑得好有感染力。”
      “啊?!”
      女人的脸再次涨红了,小声嗫嚅道:“这里的甜品很好吃,我就忍不住多拿了一些。”
      “我也很喜欢吃甜品。”
      李珍安笑道。
      “你有试过岛台上的提拉米苏吗,我觉得那个是宴会上做得最好的甜品。”
      “是那种试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味道。”
      “真的吗?”
      女人眼睛微微瞪大,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向往来。
      “真的,不骗你。”
      “那我现在去拿。”
      话音刚落,女人就“噔噔噔”跑远了。
      .......
      李珍安失笑。
      “你好。”
      一个体型圆润,穿着黑色丝绒长裙和毛皮披肩的女人不知何时靠近了过来。
      “我看妹妹有点面生,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吗?”
      “对,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
      “看着确实比较青涩,看得出是第一次来。”
      “不过妹妹打扮得很漂亮,应该是有专业的团队吧?”
      “我看刚刚妹妹是和喻家少爷一起走的,靠得很近,你们是恋人吗?”
      …
      老实说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李珍安还真的有些头疼,自己都下定决心了要了断,要是此刻如实说出来自己和喻黎的关系,岂不是有些尴尬,但要是把这个问题模糊过去,又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会轻易放过。
      她思索了一会,没有开口。
      “怎么了,是害羞了吗。”
      女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调笑道。
      “她是我的妻子。”
      喻黎再次出现。
      李珍安注意到他的视线一部分分给了身后,如同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眼睛里是满满的嫌弃。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看着怪般配的,原来是真夫妻啊。”
      “谢谢。”
      这话说到了喻黎心窝子里,他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将李珍安的手拉过身前,强行来了个十指相扣。
      ????!
      这人发什么癫。
      李珍安暗戳戳使了点劲,却发现对方也同样用了大力气,两人的手纹丝不动。
       算了,这里毕竟是他家的主场,留点面子吧。
      “我和夫人会相伴一生的。”
      “像我父母一样。”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像是要昭告所有人似的。
      李珍安突然感受到角落处有一束目光正死死盯着她。
      她条件反射般回头,结果看到了“老面孔”--就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化妆的化妆师。
      他正怨毒地瞪着她,幽深的眼睛里全是深深的恨意,那眼神,就好像恨不得以目光为刀,将她拆解了再绞碎。
      可李珍安很确定自己之前完全不认识他,更不可能有什么瓜葛。
      喻黎似有察觉,微微将她挡在身后,抬高了下巴,摆出一副十足骄矜的姿态。
      那男人的眼神霎时间变得柔软下来。
      哦吼,有意思。
      李珍安饶有兴味地挠挠下巴。
      喻黎转身,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所在,微微皱了皱眉,拉着她从原位置走远了几步。
      那女人见状也紧跟着他们贴近,期间不忘与喻黎攀谈。
      “看看你们,连走那么几小步都要紧紧拉着手,这感情好得,我可真羡慕。”
      喻黎微笑,手又握紧了几分。
      不是,这位女士,我跟你很熟吗,完全不知道情况就硬夸。
      李珍安抑制住了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她能看出这女士靠近自己的目的在于喻黎,索性退出了这场谈话,在原地发起了呆。
      一切如她所料,这位女士搭上喻黎之后便没有再绕着她展开话题,也只有在与喻黎的谈话中有所凝滞时,才会扯几句“夫妻恩爱”的玩笑俏皮话活跃气氛。
      工具人李珍安:。。。。。。。。。。。。
      这位女士离开后,紧随其后又来了三波人,但不变的是,李珍安的作用是站在一旁,当一个端庄温婉的人形立牌,偶有回应,但更多时候是在听他们夸赞喻黎的抱负,喻黎的成就,喻黎的前途,喻黎的.......
      没错,一切都是喻黎的。
      包括紧紧挨着喻黎的李珍安,也只不过是众多“喻黎的”中的一个。
      当然作为吉祥物,提出话题的人或多或少还是会向她抛出几根橄榄枝,只是在她说出她那完全没有名气的土壤公司时,众人齐齐默了一瞬,然后转移开话题。
      只有一人继续追问了下去,询问她的工作日常,然而得出的结论却是:这工作既有意义,也不算太忙,以后还方便照顾家庭,是个不错的工作。
      李珍安仅存的一丝好心情荡然无存。
      厌倦,前所未有的厌倦。
      就在李珍安以为这场宴会就会这么无聊地度过下去,直到结束,一个人影却直直朝她走了过来。
      “表嫂好。”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非常年轻,湛蓝的眼睛里一片澄澈,尚存着没有进入社会的天真懵懂。
      “你好。”
      李珍安礼节性地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却不料他握完手后没有正常放开,而是提起她的手背,在上面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亲吻手背时,他还不忘微微抬起自己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全然不复刚才的澄澈,蓝幽幽地,如同一股吸引人向下的深井,显现出欲望感。
      ?????
      你正常吗?
      那侧刚与别人结束谈话的喻黎转过头,看到了这一幕,不禁怒火中烧,大幅度地拉扯了一把李珍安,双臂紧紧地锁住她。
      “你在做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但仍然咬牙切齿。
      “我在和表嫂打招呼啊,哥哥。”
      这一刻他又恢复了那个清爽无邪的少年形象。
      “第一次看到嫂嫂,觉得很亲切,就忍不住多亲近了些,嫂嫂不会怪我吧?”
      少年原本狭长的眼睛瞪大成杏眼,格外无辜。
      “知道这样不合适就不要做。”
      喻黎不耐烦道。
      “好吧。”
      “哥哥好像不太喜欢我这样,那我就不留在这里碍眼了,我走了。”
      如他所说,他真的转过身,离他们远了。
      就在李珍安以为这场小风波要结束时,不期然间手心传来一阵微痒的感觉,目光扫过,只见男人红润的食指指尖微微拉长,形如弯钩状。
      喻黎仍死死瞪着他,没注意到这细微之处。
      “我真是受够他了。”
      男人走后,喻黎终于意识到自己将李珍安抱得太紧了,松开了她。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被他外表欺骗了。”
      “确实有这迹象。”
      李珍安点点头。
      喻黎附耳轻语:“像他这样不怀好意的人其实不在少数,他们狼子野心,随时准备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你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以后有问题就来找我好了。”
      找你?
      找你,然后成为你的摆件,被你处处打压,不见天日?
      找你,然后接受全方位的驯服,直到全然忘记自己的理想,牺牲自己的人生,甘愿成为在幕后料理的“贤妻”,万事以你为先?
      喻黎啊喻黎,刚才那几场谈话中,想必我的静默是由你主导的吧。
      为何每次别人想要对我有更多了解时,你都要横插一脚,使谈话半途而废?
      你在沉默地动用着自己的权利打压我时,也是一心一意想要“保护我”吗?
      不让我有除了家庭之外的第二选择,用高高的不可跨越的围墙将我的活动空间围成一个圈子,这也是你的“保护”吗?
      李珍安只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
      夜深了,热闹宴会进入了尾声,人们互相道别,三三两两的人接连离开,原本热闹的大厅安静下来。
      喻黎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困倦。
      “我们回房间吧。”
      他对李珍安说。
      “我是要回房间。”
      李珍安说。
      “不过我的房间不在这里?”
      “我要回我自己家。”
      “你还在闹情绪吗?”
      喻黎却有些不懂她的行为了。
      宴会中她如此温驯,处处都配合着他,他以为两人已经和好如初了。
      “我没有闹情绪。”
      李珍安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在经过思考的情况下做出的。”
      “可是你的行为真的很情绪化。”
      “别闹了,宝贝。”
      男人揉了揉自己钝痛的额头,无奈道:“这几天为了这件事我消耗了太多心神,到现在还有些头痛,你今天就体谅一下我,我们好好休息行不行?”
      “要解决这件事很简单啊,我们今天就此分道扬镳。”
      李珍安不为所动。
      “唉。”
      喻黎深长地吐了一口浊气,语气中无不倦惫:“李珍安,说实话我真的弄不清楚你闹出这个动静的想法是什么,是觉得喻家忽视你了让你感到不舒服,还是听信了外面的留言对我家人产生了误会?”
      “但这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不用闹到这个地步的。”
      “只要我们还相爱着,这一切都是可以解决的。”
      “不要为了一时的怒气断送了我们的未来。”
      “相爱?”
      李珍安却嗤笑一声。
      “喻黎,你是真心爱着我的吗?”
      “当然了。”喻黎耸耸肩,“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当初和家里人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全部都持反对态度,甚至扬言要是继续下去就要断绝和我的关系,但我还是坚持下来,直到他们松口。”
      “你爱我?”
      李珍安却如同听见了什么笑话般。
      “爱我,但是从不愿意把我当成一个和你一样独立的人,对我的爱好,取向,理想,目标不屑一顾,认为那是可有可无的消遣?”
      “爱我,但是不愿意给我更广泛的发展空间,致力于将我围困于牢笼中?”
      “爱我,然后.......”
      “不是这样的。”
      “请你听我把话讲完!”
      李珍安提高了音量。
      “ 如果你真心爱我,你应该熟知我的性格,知悉我的爱好,明晰我的追求,了解我的目标,支持我的独立,而不是禁锢我的身体,困顿我的心灵,掌控我的行为,操纵我的选择。”
      “如果你的爱让我面目全非,那么。”
      “它与谋杀没有区别。”
      说完,李珍安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步一步,前所未有地坚定。
      “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地步?!”
      身后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吼声。
      “折磨你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
      从第二天我便察觉出了不对劲之处。
      当听你聊起你的家族荣光,你那数不清的资源,你闪闪发光的个人履历时,涌上我心头的,不是真切的祝福和骄傲,却是一股发自内心的扭曲和忌恨。
      我忌恨你,一出生,在确立了性别后便注定一路绿灯,前方鲜花宝石为你铺路;我忌恨你,你肆意享受家族掠夺来的资源,却鄙夷着“底层人”,认为他们蠢笨愚钝;我忌恨你,明明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不能享有的待遇,却尤嫌不够,还要别人奉上一生,来做你美满生活的点缀。
      你是如此贪婪,自大,如此令我厌恶。
      这样的你,我如此厌恶而又忌恨着的你,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执着你的手,与你一同步入那婚姻的牢笼?
      该结束了,这一场梦境。
      专为你而织的,完满一生的幻梦。
      空间碎裂,一片一片残破的镜片倒下。
      “恭喜身份编号为038126431214的公民李珍安通过本次思想道德与法制修养实践考试,分数87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两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