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用餐 两素 ...
-
李珍安翻找出从前做过的一个土壤团粒的三维结构模型，将数据一项一项对比过去，一对比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如陈臻依所言，她制备出来的团粒太过“羸弱”，至多连接起不超过两层七个单粒，更多的便无能为力了。
团粒的形成依赖多方面的因素，有时甚至需要植物本身参与其中来为土壤塑形，想要单单靠一种纯化学方法制备，几乎是不可能实现。
纯胶体结构的强度也不如土壤中原生的蛋白质丝和粘液的复合体，还更不稳定，容易遭到破坏。
综合考察下来，如果想要采用纯方法形成一个比较稳定而有效的团粒结构，微生物制备法反而更为简单实用，成本也更低。
李珍安猜测这位后辈绕道选择胶体连接这种更复杂的方法还是因为她想要去化工部。
其实她本人并不赞同人工去制造“土壤”。
明明眼前就是大片大片可以利用的土壤，却直接放弃了现有的资源，人为制造一种替代产物，这在李珍安看来并不可取。
还有一点就是，“让植物更好地活”明明更多是农业部或者环境保护部的议题，近年来这些项目却屡屡向化学工业部倾斜，实在是令人恼火。
而拿了大批资金的化工部做出的成绩却不尽人意，效率是在不算高。
土壤科只拿了专项中四分之一不到的资金，所出的成果数目却和化工部齐平。
明眼人都知道联盟的资源分配出了问题，但是是土壤科实在是势微，没什么话语权，再怎么抗争都是蜉蝣撼大树，无能为力。
更别提自从几十年前那场资源大洗牌后，联盟一直以来都在有意压制土壤科的发展。
不平衡发展的负面效应已经开始显现了。
随着清醒的人越来越多，李珍安相信这场长达几十年的围剿被推翻是迟早的事。
一不小心就扯远了，差点忘了还有正事要干了。
李珍安摇了摇头，收敛心神，再次投入到尚未完成的工作中。
一旦投入到工作当中，时间便如加了倍速般流逝，李珍安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因为长期低头而有些酸软的腰肢，然后看到了拐角处正往她的办公室走来的安枫华。
见她看到了自己，安枫华非常夸张地挥舞起手臂。
“珍珍！”
声音在空气中轻盈跳跃，跳动的音符传到李珍安的耳畔，于是她带上资料，也脚步轻快地朝她的方向走去。
“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啊。”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把一些资料先交给陈臻依，前辈可能要等一下。”
安枫华眼睛咕噜咕噜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道：“那一块吃吧，这也是少有的机会。”
“那好吧。”
“嘿嘿，走吧走吧，我好饿。”
“话说这位后辈都找你说了啥，你给她准备这么厚一批资料？”
下楼梯时，安枫华状似无意地问。
“她做的一个项目出了一点问题，来找我要一点资料。”
在科研圈，idea是绝密的资料，不会轻易地向别人透露，因此李珍安没有说出具体的项目是什么。
“她要做项目了？”
楼道窄小，两人如果要并肩行走就会堵住一大半路口，因此她们是一前一后行走的。
走在前头的安枫华闻言顿住，惊讶地回头，眼神中充满不确信，仿佛看到猩猩造坦克般的奇异和一丝丝，惊悚？
李珍安擦擦眼睛，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看错。
“对啊。”
“做土壤方向的？”
“对啊。”
“真是奇了。”
安枫华一只手扶着自己的下巴。
“我还以为她来这里就是单纯赚个工作经验，方便日后好跳槽来着。”
“没想到她还挺有志向。”
“不过我猜她做这个项目也是为了简历上更优秀，之后申请进别的公司更容易，是不是？”
李珍安只好点了个头。
“害，难怪这样，我说呢。”
安枫华了然，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不知怎的，李珍安竟然松了一口气。
总感觉这两人气场不太对付。
将要下到一楼的时候，两人撞上了正打算往上走的陈臻依。
“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安枫华先开了口。
陈臻依似乎愣住了，眼睛微微瞪圆。
“呃，哦，好的。”
声音怯怯的，带了一点颤音。
“那好，我们出发咯。”
安枫华颇为自来熟地按住陈臻依的肩膀，将她掉转个方向，朝楼下走去。
“还是去社区食堂？”
“都听前辈的。”
脆生生的，是陈臻依的声音。
“可以。”
李珍安没什么想法。
“那就这么定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难得三代同堂，你前辈我心情好，这一顿我请了。”
安枫华颇为豪情万丈地拍拍胸膛。
“那我后悔了，改道去最贵的餐厅吧。”
李珍安掏出终端，搜到了那家平均消费最高的餐厅，有意逗她。
“诺，就欣兰园吧。”
“很符合前辈的格调。”
“可以，有眼光。”
安枫华满不在乎，脸色未变，仍然笑嘻嘻的。
“单道菜品超过30积分点自行交费。”
“那算了。”
“还是别人付费的菜更好吃。”
“贫嘴。”
安枫华捏了一把她的脸。
“小陈，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啊。”
陈臻依呐呐。
“就按照前辈原来的打算去社区食堂吧。”
“好。”
“还是小陈懂事。”
“听见没，学学你的后辈。”
说着又趁机捏了一把李珍安的脸。
“那懂事的人也是由不懂事的人衬托出来的。”
李珍安笑着拍掉她的手。
笑闹间安枫华的气船已经到了三人面前。
见安枫华是气船的主人，陈臻依眼神微变，闪过一丝奇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的小动静并没有被其他两人注意到。
前排最多只能坐两人，李珍安看出为了陈臻依的拘谨，为了不让她尴尬，李珍安跟着她一块坐到了后排。
一路无声。
食堂离公司不算遥远，加之气船速度的加成，不到十分钟，三人便稳稳落地，到达了目的地。
“到咯。”
安枫华挽住两人肩膀，走到一楼大厅。
正是饭点，大厅里面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时而有机器人服务员穿梭其间，收拾上一桌留下的餐具，空气中飘散着炒菜的油香，清蒸的肉香，汤类的菌菇香气，辣椒的辛辣香气，还有甜品的奶油香，不同的窗口被摆好盘的各类食物占满，装盘皆是精巧。
“好了，想吃什么自己去拿，选好了到总台那里，我统一结账。”
“不许自己偷偷付款啊。”
她拍拍两人肩膀，松了手。
*
“你就吃那么点？”
安枫华讶异地挑眉。
李珍安和她一样点了两素一荤一大碗米饭，这话自然不是对她说的。
“因为最近在减肥，吃得就比平时少一点点。”
陈臻依一只手调整着餐盘中的两份素菜和餐具的位置，另一只手举着终端拍照片，嘴上还应和着安枫华。
意识到对方心不在焉，安枫华不再说什么，只是用眼神和李珍安传达着诧异的情绪。
终于拍出想要的美观的照片，陈臻依不再拨弄餐具，两手捧着终端，极专注地盯着屏幕瞧，连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别人。
敲敲打打发出去几行字，又等了几分钟后，对面的人没有回应，她才放下手机，思绪从聊天界面跳跃到现实生活中。
安，李两人都没有动筷子。
“前辈不用等我，我吃饭的时候都这样，吃得很慢的。”
陈臻依用餐习惯很好，姿态端正不歪斜，吃东西时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食物，几乎不发出声音。
“小陈啊，你已经很瘦了，不用再减肥了。”
安枫华其实不太理解她的想法，但是她觉得陈臻依身形明显偏瘦，没有为了减轻体重而节食的必要，
“唔。”
陈臻依嘴巴里面还有未吞咽的食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话。
直到嘴巴里面没有了任何东西，她再次开口。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管理体重，习惯了。”
“而且偶尔的轻断食对健康其实是有益处的。”
“好吧。”
安枫华看着对方两条几乎是皮贴骨的细瘦臂膀，觉得多说无益，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三人沉默着各自享用餐盘中的食物，直到一道声音声音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咚咚咚！”
沉重而足够响亮的敲鼓声。
陈臻依立刻放下手中碗筷，迫不及待地拿起自己的终端，眼中星河璀璨，脸上挂着幸福洋溢的笑容。
这是李珍安从未见过的灵动表情。
直到其他两人用完餐，她还没有放下终端。
“前辈都用完饭了？”
敲敲打打完一大段话，陈臻依终于肯把眼神施舍给两人。
“如果前辈都吃饱了，那不用等我了，待会我伴侣会来找我，我就不和前辈们一起了。”
李珍安带来的参考资料已经尽数被她装入包中，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那我们先离开了。”
“哎，可是。”
李珍安突然想到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拉走了。
“今天下午不是要上班吗？”
她一头雾水。
“你忘啦，今天是周五，不是义务上班日。”
周一到周四是法定义务上班日，周五则可以自由选择上不上班，如果上班，时薪按照法定义务上班日的两倍算。
周六周天则是法定休息日。
“哦，这样。”
难怪早上她那么气定神闲。
“是不是昨天给气迷糊了？”
“有这个原因。”
“我跟你说个事。”
目光瞥过餐厅中一脸痴笑的人，安枫华表情突然郑重起来，拉着她快步进入气船。
“打开消音模式。”
舱内亮光闪动，原本清晰的玻璃片变得浑浊，阻隔了偶尔闯入的外部视线。
机械音响起。
“消音模式已启动。”
“陈臻依那男性伴侣我认识，是我师姐的同学的学生。”
“他这人在学院的时候的风评就不太好，一个人就出了很多闹剧。”
“而且，他真的非常非常恶臭。”
“有个人总结了他做过的恶心事，我之前保存过，我现在找找，发给你。”
李珍安瞥了一眼安枫华发过来的图片，第一件事就成功让她的表情管理失控，脸皱成了丑柑。
“我之前知道陈臻依的伴侣是他的时候还被惊到了，隐晦地向她提到过那些“事迹”，结果发现对方早就知道了，但还是选择继续。”
“她两在一起应该也有几年了，知道对方黑历史还能处那么长时间，说明在她意识里面有些事情就是习以为常的。”
“你以为公司人那么少，来了一个新人，我不想和她处好关系吗？”
“她刚进公司我就打算招揽她了，怎么说呢，虽然心不在土壤科，但能看出人的能力不差。”
“只有一点，她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发现了这一点，我就没有继续和她交往下去了。”
“所以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帮助别人的时候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人坑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帮忙可以，但是不要和这种人牵扯到利益。”
“该翻脸就翻脸。”
“我现在知道了。”
李珍安惊讶又有几分了然，脑海中不禁闪过某人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用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