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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线索 柳暗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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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一大早就愁眉苦脸的?”
肩膀上忽地搭上一双手,李珍安对这双手的主人非常熟悉,并不回头,只是又叹了一口气。
“唉。”
她整个人身上的气都被真空机抽走了似的,软趴趴地靠在椅子上。
“真的好奇怪啊。”
她扭过头:“老板,恋人之间结束关系不是很正常吗?”
身后那一头利落短发,肤色黄黑的女人眼睛睁大,嘴巴张成一个鸡蛋:“你和喻黎分开了?”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星期五下午看新闻的时候,聊到了伴侣关系,我问他要是我要和他结束关系他会有什么反应,然后他就生气了。”
李珍安苦恼地用拳头拍拍头顶。
“当即他的脸色就不对劲了,接下来两天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都怪怪的。”
“今天早上更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我放你自由算了’”
“你说你好端端地说着话干什么,这话对哪个热恋的人来说不是猛地泼了一盆冷水?”
老板敲了敲她的头顶。
“热恋吗?”
老板朝她翻了个白眼。
“哎呀,可是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要想走得长久,还是要考虑到的。”
“说得也是,不过要这小祖宗能和你心平气和地谈这个话题,那也是够呛。”
“不过说实话。”老板表情变得严肃,“你是不是真的在考虑结束和他的关系?”
李珍安呆住,犹豫道:“如果我说是呢?”
“亲爱的珍安,我会支持你的决定。”
“只要这段关系让你感到不舒服了,觉得索然无味了,觉得继续坚持下去会让你越来越痛苦了,一定要马上切断它,不要让它一直折磨你。”
“一段积极向上的关系带给你的一定是正向的反馈,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一段关系而痛苦纠结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它绝对不能让你面目全非。”
“我亲眼见过一个人因为陷入一段关系中,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敢相信吗,原来一个优秀自信,耀眼瞩目,野心勃勃的人,甘愿龟缩在别人的阴影下,退化成为一株依附别人的寄生藤,失去名姓,成为鲜少被提及的第二性。”
“她的光辉全部被抹灭,她的事迹渐渐地被遮盖,她的人生被冠以另一个人的名姓,但她对此毫无知觉。”
“珍安,你是个坚定诚挚,满怀热血的年轻人,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有相当稳定的内核,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任何人动摇自己继续走下去的决心。”
“无论怎么样,我希望你坚定地选择自己,我希望你的一生是充实的快乐,当你去世之前回想过往一生,你能骄傲自豪地说出‘我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我热爱的,值得我奋斗一切’。”
“谢谢老板。”李珍安眼睛微酸,对“母亲”一词有了更深的体会。
深沉的,包容的,远视的。
*
李珍安是比喻黎先回到家的。
两人早上刚刚经历过一场低气压,喻黎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她,心里仍然怀着点怨气,只冷哼一声,打算从她身边绕过去。
“亲爱的,我有话和你说。”
李珍安扯住他的衬衫袖子,喻黎顺势坐下。
“说吧。”
语气硬邦邦的。
“我想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下。”
李珍安直视那双藏着郁郁森林的眼睛。
对方眼神闪躲,不肯看她,但她抓牢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他只得和她对视。
“那天下午我和你讨论到了伴侣分手的事,并且对你做出了提问,我的本意并不是要和你分开,而是因为对男性视角产生了好奇,发出的询问。”
“我说说我当时的想法吧。”
“我当时往前翻到了类似的二十个案子,绝大多数是男士作为加害者,追根究底,都是出于一种畸形的占有欲,或者说是‘自恋性暴怒’。”
“于是我在思考,为什么在一段关系中,面对分开这件事,女男态度是如此截然不同?”
“为什么男性更倾向于把自己当成神,更容易因为感情的不如意作出攻击行为,而女性态度却更宽厚平和,缺乏攻击性?”
“这背后是否有社会文化的因素?”
“唉。”喻黎叹了口气,有点无奈。
他当初被对方的真诚打动,有时候却也觉得她较真起来太过执拗,让他无法招架。
“也许是吧,但亲爱的,我想我们应该更关心一下我们的关系。”
“你提问的时候毫无眷念,让我感觉到你仿佛随时都会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
奇怪,这完全不是她想谈论的内容。
“我当时心里是没别的想法的,你可以理解为我在展开随机调查,并没有夹带私人情绪。”
“我知道的,只是我一时间不能接受这种说话方式。”
“无论如何,我希望我们一直好好的。”
“我们会有一段稳定的关系,不是吗?”
李珍安张了张嘴,却无法吐出一个清晰的字节,只深长地呼了口气,这时候,老板的话突然在脑海里重现。
她还是遵从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这段关系让我痛苦,我会忠于内心,随时结束。”
“唉。”他苦笑,“所以说你潜意识里果然还是做好了要与我分开的准备吗?”
........
?
这家伙也活在一元世界里面吗。
李珍安只有一种和蜉蝣解释四季变换,与天生盲人讨论色彩调和的无力感。
“不过我会向你证明这段关系是牢固不可摧的。”
喻黎反客为主,将她牢牢按在怀抱中。
“现在开始,我们就忘掉这三天的不开心,像以前那样相处好吗?”
。。。。。
“快说好。”
两手把她的耳朵揪长。
。。。。
“好。”
*
这段时间李珍安格外忙碌。
她没有忘记自己在最后一个考验小世界里面调查出来的结果,回到现世之后花了大量时间找相关资料,却发现因为年代久远,加之二十四世纪的那场大混乱损毁了不少资料,她能在资源库找到的关于二十一世纪土壤理化性质的论文或者著作少得可怜。
在找到的论文里边,也只有两篇谈到了她关心的方面,但也仅限于提了一嘴,并没有集中展开论述。
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就是李珍安作为一个博二学生,最多只能调用三级资料库,而不能越级查阅最高等级的四级资料库中的材料。
四级资料库中都是最关键,最机密的资料,安全等级极高,只有被系统认可才能进入内部。
而她如果想查阅四级资料库的材料的话,至少需要先在实习公司做出2个b级实用性创新成果或者一个a级实用性创新成果,再总计在Soil子刊上发表三篇文章或在正刊上发表一篇文章。
Soil是最权威,也是审核最严格的老牌土壤学期刊,曾经也是盛极一时,收录了相当优质的论文,影响因子一度高达31,被无数人引用,如今却门庭奚落,无人问津。
但即便如此,要想在它的正刊上发表论文,也不那么容易。
李珍安目前在Soil子刊上发表了两篇论文,算是环科学院中的佼佼者,但即便这样,想要进入四级资料库,她还是远远不够格。
当年老板就是临门一脚,差点就认证进入四级资料库了,结果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最后还是遗憾地与四级资料库失之交臂了。之后蹉跎了十几年,直到李珍安进入公司实习前一年,资料库的大门才重新向她敞开。
但非本人是不能查看四级资料库内的论文的,一旦被发现,就要受到严厉的处罚。
向上拓展资料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唉。”李珍安揪了一把头发,兀自苦恼着。
“我们亲爱的珍珍怎么了,怎么又是叹气又是抓头发的?”
一面容白皙,穿着宽松亚麻套装的女人蹬着着椅子划了过来,将手里的一杯冒着冷气的冰镇饮料贴在李珍安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李珍安暂时从烦闷中抽离出来。
“安姐,我想找关于二十一世纪各元素含量,还有土壤微生物类群的论文,结果根本找不到。”
“怎么突然想那么老远,去找一千年前的论文去了?”
“因为之前查资料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个点,看到还没有人对这个展开过研究,就想着要不我来写一篇关于土壤理化性质变迁的论文。”
“确实好像是没看到过写这个的论文,不过也正常,二十三世纪以前的文字材料都受损挺严重的,只有很小一部分留了下来。”
“那是不是真的没办法了?”
安枫华嘴角扬着一抹神秘的弧度。
“安姐,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李珍安对她这副表情再熟悉不过,知道她肯定要提出要求了,于是便晃荡着女人的手臂假装小孩撒娇:“好安姐,安姐好,你就告诉我吧,有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
“嘿嘿,这才是我的好珍珍。”
安枫华眉开眼笑。
“你明天晚上和我一起回家打游戏,要打到尽兴为止。”
“好,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按照惯例击掌起誓。
“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好。”
安枫华神神秘秘地凑到她的耳朵旁,用微弱的气流音说:“其实二十一世纪到二十三世纪,那场撞击事件发生之前,土壤的物理性质,化学组成,微生物构成都相当一致,你要是想找那方面的资料,可以直接找二十三世纪的,它记录得比较多也比较详细。”
“而且很多都是三级资料库里面的,你能自由查阅。”
“前辈之前也发现过什么端倪?”
听她的话,她绝对做过细致的调查,要不然语气不会如此笃定。
这位安前辈平时虽然有点吊儿郎当的,但是能力没得说,专业性非常强。
听老板说,安前辈之前还被四级资料库认证过,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单方面退出了。
之后整个人便越来越疲懒。
“唉,要是联盟是个好联盟,我早就刨根问底,做出点成绩了。”
“但可惜了,我生在了一个奇烂无比的地方。”
安枫华摊开手,白眼翻飞,嘴角下垂,表情无奈而不屑。
“抢势力,搞分化,做霸凌,排挤女性。”
“表面上还装作平等和谐友善的样子,号称这个时代是什么‘人类文明的又一高峰’。”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安枫华突然夸张地大笑,爽朗的笑声把屋子都填满了。
“怎么了枫华,今天笑得那么开心?”
老板从办公室隔了十几米就听到了她的笑声。
“唉,没啥,突然想起来过去一些开心的事。”
“真的?”
老板一脸探究,并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比999足金还真。”
“我还能骗师傅不成?”
“罢了罢了,你开心就好。”
老板摆摆手,朝李珍安说话:“珍安,下周三,也就是六天后你和我去一趟三阳。”
“好。”
“师傅偏心,新徒弟到了就不带旧弟子了。”
安枫华下唇嘟起,两只手掌捧起放在胸前,可怜兮兮地做讨要状。
“得了你,之前我叫过你多少次,十次里面有两次你答应都不错了。”
老板弹了安枫华一个脑瓜蹦。
“这次算我第一次带珍安实地考察,你要想去也行。”
“那算了。”
安枫华笑嘻嘻道:“还是在家里睡大觉舒坦。”
老板白了她一眼。
“行了行了,我看珍安桌子上摆满了笔记,她肯定有事要忙,我们就都别打扰她了。”
说着拉着安枫华的手臂走开了。
“珍珍,记得我们的约定哦!”
走到办公室门前的时候安枫华突然说。
“知道了,安姐。”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有了明确的指向,李珍安初步筛选出了二十多篇论文出来。
当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只看到挂着的电子表上最前面已经显示出“4”来。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下班时间了。
李珍安估摸着时间,打算把找到的第一篇论文简略过一遍。
她掏出手机给喻黎编辑了一条短信:“我今晚晚点回家,不用等我。”
发完消息后就把终端折叠起来放口袋里了。
她的终端常年静音,自然也就错过了对面的消息轰炸。
精读了一遍abstract和introduction,再把文章结构扫一遍,用到的方法粗略看一下,不知不觉一个小时也过去了。
再次打开终端的时候,李珍安被冒出来的一大串信息给看愣了。
12个未接电话,五十二条短信,全是一个人贡献的。
最新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那人语气已经不再咄咄逼人,只冷冷地甩下一句“你等着”,
就没有后续了。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