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成为世界意志》翠翠脆脆

10、决裂 你那杯15

　　林鹤雪这几天总是感觉到不适。
　　好像背后一直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在上班路上，在外吃午饭，在和朋友逛街时，无时无刻，如同蛛网般将自己细细密密地缠绕，那种强烈的被偷窥的感觉让她浑身难受，可当她转过身，一切如常，没有一点不好的迹象。
　　她向朋友倾诉自己的烦恼，朋友却笑她像个小兔子，自从那次被人纠缠后就战战兢兢的，过分担心，实在是没必要。
　　“可是，”林鹤雪咬咬嘴唇，还想再说，友人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哎呀，行了，你看我们那么大一个朋友圈都没看到过那个男人出现过，他能找到你的概率就非常低了，再说，那么大一个城市，他要是真的想找到你，那不是相当于大海捞针吗，不用怕的。”
　　“好吧。”小姑娘放下疑虑，只当自己想多了。
　　“我看你是最近工作太多了过度紧张的，过几天周末我们一块出去购物，好好放松一下。”
　　“好。”
　　“那说定了。”
　　周六，特地打扮了一番，画着自然感妆容，穿着浅粉色轻纱长裙的林鹤雪在约定时间来到商场。
　　她在商场门口处等着还没到的好友。
　　她背部挺直，身姿清瘦，看上去如同小白杨般挺拔，再加上那甜美的脸庞，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其中就包括出门溜达的赵金虎。
　　赵金虎今天原本打算休息，但是没想到随便走走，恰巧就在商场门口遇到了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距离女孩几米远，一阵风吹过来，将她身上的甜香带了过来，赵金虎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一股荔枝的清甜气味把自己包裹住了。
　　他看出来她今天是用心打扮了的，一时间想法纷乱，一边高兴看到了她这么好看的一面，一边又担忧她是不是在和别的男人约会。
　　大概二十分钟后，林鹤雪的朋友才姗姗来迟。
　　“对不起啊，今天突然想要换个风格，就多折腾了一会。”
　　“没事没事，我们进去吧。”
　　“好。”
　　两人挽着手，推开商场门入内。
　　看到小姑娘约的是女生，赵金虎别提有多高兴了。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她是个单纯的姑娘，没交男朋友。
　　看着两人即将消失的背影，来不及多想，赵金虎跟上了她们。
　　而聊得正欢的李鹤雪两人对此毫无所知。
　　李金虎先是跟着两人进入了一家百货店，他假装拿起几个精美的本子翻看，实则借着余光在拐角处观察。
　　林鹤雪正在一排玩具货架前留连，揉揉棕色长绒毛小熊圆鼓鼓的脸，又扯扯长耳兔垂坠的耳朵。
　　最后她拿起了在手上停留最久的小熊，站在镜子前，和它拍了张合照。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赵金虎心都要化了，越发觉得搜索出来的答案就是她本人的样子。
　　简直就是为她本人量身定制的形容嘛。
　　小姑娘没选太多东西，只买了一个娃娃，一个帆布包，还有一袋固体香氛就和朋友会和去了。
　　结账时赵金虎聚精会神地仔细分辨店员说话的内容，在得知小姑娘买的东西不足百元时，舒了口气。
　　还好不是那种糟蹋钱，不知道赚钱不容易的大小姐，不然他还真得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追下去。
　　就是在这种精装店里买的娃娃价格都偏高，没有在网上买的便宜，小姑娘到底是年轻，这方面的节约意识还是不够。
　　不过出来玩就图一乐，偶尔这样也没关系，大不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之后自己再好好说道说道。
　　逛完精品店之后，友人又拉着林鹤雪去逛各大品牌服装店去了。
　　林鹤雪才刚刚正式入职一年多，没有多少存款，昂贵的品牌价格让她望而却步，连带着衣服也没敢多试，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沙发上，给出朋友试穿的意见。
　　她表现得越拘谨，在外偷窥的赵金虎越高兴。
　　原本还以为她虚荣心发作了，会买很多华而不实的衣服，没想到她还挺勤俭持家的，跟着花钱大手大脚的朋友也能控制住自己。
　　自己捡到宝贝了，他想，咧开的嘴角用力压也压不下去。
　　连着跟了三个服装店，觉得自己今天的考察差不多到位了，他在服装店拐角转身，离开了商场。
　　*
　　赵金虎在那场商场跟踪之后做了一个决定：到女孩所在的单位工作。
　　自己失业有一段时间了，母父已经催了很久了，原本想着还有点存款，不如先享受一番，等钱差不多花完了再出门找工作，现在遇到了小姑娘，自然是要抓住机会增加和她的相处时间，可不能让别的男人把她拐跑了。
　　正巧那公司在网上有招聘信息，要找质检员，赵金虎想也不想就投上了简历。
　　几天后赵金虎顺利地通过了面试，入职了公司，成为公司新成员。
　　赵金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第一次踏入了公司大门，他理了理自己特意准备的衬衫的领子，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的公司，第一方向不是自己所在的生产部门，却是小姑娘在的财务部。
　　*
　　林鹤雪看到那个曾经在路上纠缠过自己的人找到了公司门口，一下子心跳骤停，腿也软了，立刻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着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赵金虎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好笑。
　　“我是你们公司的新同事，提前来这里随便逛逛，没想到就刚好遇到了你。”
　　说罢，拿起手机点开提示他通过面试的通知短信，伸直手臂。
　　“看吧，这就是证据。”
　　小姑娘依旧不敢靠近他，站得远远的。
　　“以后就是同事了，都有机会接触的，别这么怕我嘛。”他说话流里流气的，口哨声几乎就要伴随着说话时吹出来。
　　“不和新同事握个手吗，前辈？”他移动，靠近几步，右手向下倾斜，张开拇指，其余四指并拢，向姑娘索要牵手。
　　“好。”也不好得罪新同事，小姑娘简单和对方合上手掌，挥了挥便迅速放开了。
　　这次男人倒是表现得很正常，只在握手时报了个名字便离开了。
　　林鹤雪在那之后彻底被麻烦找上。
　　赵金虎并不是和自己一个部门的，但不知为何，他时常来到财务部部门办公室，他的来访简直成为了家常便饭。
　　刚开始他是以刚来公司为理由，送奶茶零食给和林鹤雪同一个办公室的员工。这样三次后，同事们都记住了这样一个人，纷纷向人打听，部门的人倒是很快就和赵金虎熟悉起来了。
　　只有林鹤雪对他的观感一直不是很好，毕竟第一次见面发生的事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第四第五次之后，就是明目张胆地以来找林鹤雪理由进出了。
　　同事都调侃林鹤雪，说她有福气，这么一个大男人对她痴心一片。
　　屏幕外的李珍安：呵呵，被不喜欢的人死缠烂打，这样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这出戏码让她想到了典籍里的“人口拐，卖”，只是手段更“温和”，参与人数更多，从物理上强行限制人身自由变成了在众人的调侃中被绑定关系。
　　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在你一句我一句的玩笑中成为了另一个人的“所有物”，无论说什么都要和另一个人扯上关系，好似离开了那点女男八卦，这个人的存在就毫无意义。
　　她羞恼，她辩解，她澄清，她想摆脱他们口中的束缚，但是，无人在意。
　　他们甚至反过来责备她不知礼数，不知道配合他们的乐趣。
　　一个正值大好年华，有着无限可能的青年人，一具健壮有力的□□，一条鲜活有力的灵魂，一个聪明伶俐的大脑，这一切美好的要素聚集起来，只是脱离了狭隘的性缘叙事，竟然就让那些人索然无味起来了。
　　真是奇怪的时代，李珍安想。
　　她一个旁观者都能看出每次那些同事开玩笑时小姑娘的无措，那些混迹职场已久的前辈更不会看不出来，可为什么就是这么不遗余力，乐此不疲地用这种当事人并不喜欢的方式开玩笑呢？
　　知道别人的痛苦但是仍然以此为乐，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倒是和上一个画面里的那位作恶的丈夫一样。
　　李珍安隐隐感觉到，这两种种现象或许拥有同一个内核，一个稳定到能够支撑此种霸凌行为的，社会默认的普遍行事逻辑。
　　但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
　　公司不大，年轻漂亮的林鹤雪很快成为了其他同事茶余饭后的谈资，在同事揶揄下，李鹤雪成为了赵金虎的所有物，每次赵金虎来部门，都会有人笑眯眯地招呼林鹤雪。
　　林鹤雪一开始坚决否认自己与赵金虎有任何关系，但她毕竟年轻，进公司不久，没什么话语权，每当她澄清时，她的前辈们就索然无味地摆摆手，并附声道：“哎呀，我们就开个玩笑，不用往心里去的。”
　　下次依旧开这种让人不舒服的玩笑。
　　林鹤雪不好和公司老员工发作，只是越来越沉默，每次赵金虎出现，不是上厕所就是接水去了，有意识地避开他。
　　她有一种预感，与赵金虎挂钩的人生，恐怕会不怎么美妙。
　　但赵金虎依旧穷追猛打，在被他第三次堵在茶水间要微信的时候，林鹤雪终于忍不住了。
　　她深呼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自己因为紧张而过快的心跳，“赵金虎，我和你平时在工作上面没有什么接触，也没有联系的必要，所以我不想加上你的微信，也请你不要再继续问下去了，这已经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困扰。”
　　赵金虎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架势追了她两个多月，对方却连微信都不肯给出，一下子也恼火了。
　　他阴沉下脸，嘴角下扬，让那张原本就满脸横肉的橘皮脸显得更加恐怖。
　　“你什么意思，收了我的好处却不愿意给出回复，想免费占便宜是吧？”声音压抑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可是这都是你自己主动要送的啊，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要过任何东西，而且我为了不拖欠你东西，每次受到你送的东西之后都会回一下等价值的礼物。”
　　一开始赵金虎以想和同事打好关系为理由，送礼物给和林鹤雪同办公室的所有同事，林鹤雪不好拒绝，但收到后都会准备价格差不多的东西送还回去，就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后来他来专门找林鹤雪时，林鹤雪也都拒绝了他的礼物。
　　可她没想到赵金虎把这些都算在她的帐上了。
　　“得了吧，我买东西送给你同事还不都是为了你，你敢说你没有因为我的送礼而得到钦前辈的照顾？”
　　“这些不都应该算是送给你的？”
　　“至于那些你没要的礼物，都是些女人用的，留在我这里也用不着，不算在你头上算在谁头上？”
　　林鹤雪简直说不出话了，她被此人的无耻震惊住了。
　　他所谓的“礼物”，也不过是部门五人每人两杯十几元奶茶，几包品牌的坚果类零食罢了，平时同事之间都会互相请喝奶茶，他送的这些这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唯一不同寻常的点就是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喜欢来她们部门串门罢了。
　　同事一开始就看出了他的意图，但是有好处不占白不占，也就选择了在一旁看戏。
　　至于那些没要的礼物，不过两根芭比粉色号的不知名牌子透明塑料壳口红，和一个满身大牌logo但是散发出浓烈塑料气味的仿大牌包包，恨不得从包装上就写出来“我是伪劣三无产品”，这场表演从头到尾根本都是他一个人在自导自演，林鹤雪连一段正经的对话都没有和他展开过，压根不知道他背地里为自己安排了这么多深情戏码。
　　“那你到底想怎么解决？”林鹤雪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要是不把事情解决，恐怕会为以后留下很多隐患。
　　“很简单，要么你给我你的微信，我两加上好友好好聊天，要么你把我给你送的礼物花的钱全部赔偿给我，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看到这里的李珍安内心os：真晦气，小姑娘走路上都能碰到从天而降的狗屎，还被狗屎碰瓷。
　　林鹤雪快要被气得吐血，第一次如此鲜明地察觉到某些人与正常人之间的差距或许比人与狗的差距要来得更大。
　　“那你说说要赔多少钱吧，我都给你。”
　　她不想和他浪费太多时间掰扯，只想尽快解决，甩掉这个奇葩。
　　“你是铁了心不想加上我的微信？”见真的无望，赵金虎索性也不装了，拉下脸来，三白眼搭配向下的面部肌肉走势，凶恶之态完全显露。
　　这让林鹤雪想到了当年上初中时镇上那些经常在街角闹事的无业游民，他们有时也会这样盯着路过的少女。
　　“我已经很明确地拒绝过你了。”林鹤雪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强忍下不适说。
　　“行，我们好好算算帐。”
　　赵金虎打开手机计算机，一边说话一边计算着。
　　“奶茶一杯15，请了你办公室的五个人，请了两次，算150。”
　　“零食大礼包108。”
　　“给你买的两只口红，一支18，一个包包，58.”
　　“合计352，不算你零头，转给我350就好。”
　　他将收款码打开，亮度调到最大，几乎是贴着林鹤雪的鼻子晃了晃，突如其来的刺眼的光让李鹤雪留下生理性眼泪。
　　“哟，装什么装柔弱呢，就这样就有眼泪了？”羞恼层层堆叠，赵金虎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故作体贴。
　　“我告诉你，别想赖账。”
　　林鹤雪并不作声，转了352元过去，她实在不想和这个人有丝毫联系，哪怕是“欠两块钱”的关系。
　　他这种人，抹了两块钱的零头可能要念叨好一阵子，不知道会在别人面前歪曲成什么样子呢。
　　她不想“占便宜”，更何况是这种人的便宜。
　　听到转账成功的消息后，赵金虎阴阳怪气地补充了一句：“哼，你倒是爽快，当初要是不刻意吊着我至于现在这样吗。”
　　林鹤雪全当他在放屁，没理会他。
　　两人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茶水间战役告一段落，另一场风波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