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刺》鹤芥子

42、赤雪（六） 就喜欢逗猫

　　新的一天开始了，昨日说要离开的人今天又大摇大摆的坐在宅子里。

　　赵梦鱼一行人刚要来用早饭，一进院子就撞见了不想撞见的人。

　　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晦气。

　　“某些人不是说求之不得吗？怎么，回来不会是为了吃一顿早饭吧？”他们一行人特地坐在别桌，李决的嘴巴依旧闭不住。

　　洛瑶冷笑一声，“回来参加婚宴啊，就是不知道是你们其中哪位要嫁人。”

　　“这不关你的事。”赵梦鱼话音刚落，洛瑶就一个眼刀杀过来，针锋相对的气氛逐渐拔高，一道清脆的男声传来。

　　“阿瑶，起这么早。”

　　众人皆朝陈墨迟的方向望去，只见他甩着马尾，几步一跳地进入院内。尤夏跟在他身后几步，鸿月宗除了赵梦鱼外，看到他纷纷站起身示意。

　　洛瑶盯着二人落座，喝了口豆浆后就将手伸到尤夏面前。

　　“给钱。”

　　尤夏正襟危坐，将正面对着她，“何用途？”

　　“出去挥霍啊，我一个外人在这里，岂不是会耽误你们凌云盟的大事？”

　　陈墨迟撇了赵梦鱼一眼，挂着笑脸挡下洛瑶的手，“其实没什么大事，他们就想办一场假婚宴，以此接近雪园罢了。”

　　“陈墨迟！”赵梦鱼拍案而起，拿起桌上一只盘子起手就飞过去，却被洛瑶反手接住，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了回去，赵梦鱼想用手接，却被飞速旋转的盘子边缘缺口划伤，脱手摔碎。

　　“你！”赵梦鱼气得面色涨红，洛瑶却饶有兴趣地笑道：“我先前扛货时总遇到一只爱伸爪的猫，它越不喜欢我，我越爱逗它，结果就让它把我唯一的一双好鞋给挠坏了。赵姑娘，你脾气比它好一点。”

　　赵梦鱼从未在同一人手上连续吃瘪这么多次，闭着嘴怒视洛瑶好一会，终于吐出一句话：

　　“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洛瑶笑着点头，“随时恭候。”

　　赵梦鱼放下狠话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鸿月宗一行人紧随其后，走前纷纷向洛瑶这一桌投来不可言说的目光。

　　院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后，洛瑶将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问道：“这雪园什么来头，值得你们凌云盟搞这么大阵仗？”

　　尤夏举起筷子，平淡地说道：“有传闻说，这个长生教会私下搜集数量庞大的尸体，送往雪园，用途不明，怕有什么举动。”

　　洛瑶看着他，突然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经过长期探查，藏匿在雪园并运转这一切的人，极有可能是夜刺清明。”

　　清明本人倒是听着想笑，随意打趣了一句：“这夜刺清明要那么多尸体干什么？难不成拿来吃啊？”

　　“很有可能。”陈墨迟一脸严肃地说出这话，洛瑶突然发现，自己在江湖正派中的名声居然还有下降的空间。

　　“我们之前遇到那些尸体的时候，你不是说尸体内有蛊虫吗？所以我怀疑，这大量的尸体其实是去培育蛊虫的食物。”陈墨迟脑子还是灵光，顺带还指出为何怀疑是夜刺清明在运转。

　　“据说这夜刺清明是白露的后人，对乌族蛊术理应有所涉及，如果这雪园内真是他，就他们几个小虾仔，估计一下就被捏死了。”

　　洛瑶得出结论：“所以凌云盟派出的这群人，其实是敢死队啊。”

　　若此次真遇上夜刺清明，直接被杀死了算英勇就义，活着逃跑了算有勇有谋；如果杀了清明那便是青史留名，要是生擒，那更是无人质疑的江湖第一。

　　比起敢死队，赵梦鱼更像是拿命去给自己和宗门拼前途的先锋队。

　　“话说为什么一定要办婚宴，难不成这雪园专门接红白喜事的宴会？”洛瑶问出了一个最核心，也是最匪夷所思的问题。

　　陈墨迟解答道：“因为所有在这里办过婚宴的新娘，最后都住进了雪园。”

　　洛瑶知道自己不用听下去了，估计这雪园的主人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但也烦躁于他们堂而皇之地顶着自己的名头，想也知道这是请君入瓮的把戏。

　　那既然都来了，就得解决干净。

　　洛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几下，开口道：“我要成为这个假新娘。”

　　“凭什么？”

　　陈墨涵和尤夏当然是没有异议，但他们也需要通知鸿月宗一行人来打配合。

　　结果当然是再度迎来激烈对峙。

　　洛瑶躺在躺椅上晃悠，陈墨迟蹲在一旁给她摇着蒲扇，尤夏则立在两方对峙的居中位置旁。

　　只见洛瑶伸出食指，“第一，雪园收集尸体极有可能是用来培育蛊虫。”接着又转变为伸出拇指指向自己，“我比你们在场所有人都了解蛊虫。”

　　“第二，这次算友情出场，不收你们费用，只要把份子钱给我就行。”洛瑶的拇指和食指此刻叠在一起搓动，眼中都是对钱财的期待。

　　“你……”

　　“第三……”赵梦鱼欲要发作，被洛瑶给打断，“我比你强。”

　　她像是特意为这句话铺垫般，说出口时满脸得意，气得赵梦鱼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你别太嚣张了！我只是几次交手落于下风，这只能证明近身搏斗我弱于你。”

　　洛瑶一下坐起来，朝她背后的那把弓看去。“那你擅长什么？拉弓射箭？要不这样，我们就比试一场射箭，谁赢谁当新娘。”

　　“行！谁怕谁啊！”

　　为了增加难度，他们特意将比试时间定在晚上，双方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展开了激烈的赛前准备。

　　陈墨迟使出毕生功力卖力地给洛瑶捏肩，一套下来让洛瑶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阿瑶，你顺便也给我争取个新郎官的角色呗。”

　　“去去去，小孩子凑什么热闹。”洛瑶连连摆手，谁知陈墨迟又开始发出尖锐的哀嚎，“我马上就十八了！”

　　尤夏则在一旁细细地将等会要用的箭头磨钝，洛瑶看了他一眼，“怎么，怕我弄死你的小师妹。”

　　“不会，你有数。”

　　洛瑶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酒壶闷了一口。

　　比起这边的放松，另一边的赵梦鱼正拿自己的师兄弟们练手。

　　只见几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架上，赵梦鱼长舒一口气后，连续拉弓给师兄弟们挨个描边。

　　场内无一人敢吭声，直到箭匣空了，李诀这才敢上前来劝解。

　　“师妹，休息一下吧，俗话说越练越差，你……”

　　赵梦鱼一个拳头锤在他胸口上，只听几声闷哼，李诀捂着胸口直不起腰。

　　赵梦鱼想起洛瑶早上的嘴脸就来气，这与以往她与陈墨迟斗嘴的感觉都不同，因为她太明白了，这是个真正的强者，还是个随时都可能与自己站在对立面的强者。

　　“师兄，你觉得，我以后，真的能做到比她强吗？”

　　“说什么呢，你还年轻，今后的事都说不准的，反正在师兄弟几个眼里，你始终都是我们鸿月宗的骄傲啊。”

　　赵梦鱼闻言转头看着笑嘻嘻的李诀，只一眼，又转过头，不敢再看。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必须较劲。

　　当月亮挂在树梢上时，洛瑶的酒壶也见了底，众人来到约定好的地点，等待观摩这场较量。

　　陈墨迟蹦蹦跳跳地跑到中央，拉高声音喊道：“那个，我来介绍一下，比试分三场，第一场就当热身了，五十步距离，比命中率，开始！”

　　“师妹加油！加油！”

　　赵梦鱼一上场便紧盯着洛瑶不放，二人靠近后鼻间猛然闻到一股酒味，她开口：“你喝酒了？”

　　“怎么了？你馋啊？”

　　赵梦鱼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二人站定后，洛瑶微笑拱手让她先开始，众人纷纷屏息凝神，只听一声弓弦拉开的紧绷声，赵梦鱼连续射出三支箭，次次正中靶心。

　　场边爆发激烈的欢呼声，洛瑶也微笑着鼓掌。

　　赵梦鱼转头看她，只见她慢悠悠地将箭搭上弓弦，眯起一只眼对准片刻，正当众人聚精会神时，洛瑶猛地将准头对向鸿月宗一众人，顿时把他们吓得退后几步。

　　洛瑶顿时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全场除了陈墨迟一起跟着笑，还有尤夏日常板着一张脸，其余人皆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你到底比不比？”赵梦鱼怒斥道。

　　洛瑶没理会她，自顾自地笑完后又对准靶子，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箭就飞出去了，但没在靶上。

　　陈墨迟是第一个看清的，他跑到靶子后方的墙壁上将箭取下，又跑到靶子旁将箭从靶心的孔中穿过，示意洛瑶将靶子射穿了。

　　当赵梦鱼看懂时，她几乎是差点就转头去看洛瑶。

　　她是什么姿态？什么表情？为什么能做到如此？赵梦鱼很想知道，却执着得连眼神都不肯偏一分。

　　尤夏默默勾起嘴角，只见洛瑶皱着眉摆摆手让陈墨迟让开后，又连发两箭，纷纷从那孔中穿过。

　　此时全场只剩陈墨迟的欢呼声，赵梦鱼感觉自己头脑发胀，浑身气血翻涌，她转头看向洛瑶的侧脸，那样的气定神闲，那样的坦然自若。

　　“继续！”

　　洛瑶转头，只见她盯着赵梦鱼，张口却没说话，像是逗猫一样，发出一声：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