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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霜降(五) 霜降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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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怔愣地盯着眼前的人,心中哪怕有千言万语都被三个字所抵挡:
不可能。
先不说叶义的少主身份名正言顺,况且他自小天资聪颖,继任宗主是板上钉钉的事,根本没必要冒险行此举,更何况弑亲之事乃是重罪,一旦被揭发就是死罪。
霜降颤抖着松开了手,地上的人这才得以放松吸气。
插在肋骨上的刀随着他每一次呼吸不断上下起伏,这种痛似乎让他恢复了些平静,甚至开始自说自话。
“不愧是夜刺啊,我观察模仿你这么久,真对上的时候,输的够惨。”
看着叶义发白苦笑的脸,霜降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么多年来,他设想过很多次二人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是这种。
他有些无措,慌忙中不断地摩擦着自己的手,忽然灵光一闪。
或许他还会记得手语?
可没等霜降动作,叶义一下站起来猛地将他推至密道拐角,飘来了一句话。
“抱歉,还有,谢谢你。”
几乎是一瞬间,叶义从身上掏出一只火折子,抽出胸间的刀甩出去将一旁的酒缸打碎,酒水如洪流般倾泻,火光瞬间缠绕而上,直直烧起一堵火墙。
叶义动作太快,像是反复练过无数次一样。
他一下倒在地上,像一个孩子一样蜷缩着身子,好似将全身的力气散去了。
或许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自己的弟弟还是怕火,甚至是第一次,如此愤恨自己是一个残疾人。
霜降无法靠近,他一下摘下面具,不断扯着嗓子喊,试图将叶义喊起来与他相认。
可他忘了,他毁容了。
十六年了,他们分开足足十六年了,为什么自己就没有去见他一面呢?
为什么已经被夺走的东西还要被夺走一次呢?
火势越来越大,密室里的霜降几乎快要站不住脚,渐渐在刺眼的火光中停止了嘶喊,面对着即将包围自己的火势,做出了最后的动作。
他双膝跪地,死命睁着眼看着这一切,睁着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本来就是要烧死的,没差。
可这次还是没等霜降感受到死亡的到来,一股力量立马将他从密道里拉了出来。
“呼!不用谢!”白露收回千银丝,手边抱着一个头骨,看着挣扎着要往回跑的霜降,又是大手一抓。
“哎哎哎!真打算送死啊?他们人快来了,赶紧撤!”
白露用千银丝捆住霜降,硬生生把人带走了。
因为这件事,她回去还向清明邀了不少功呢。
“当初他要去送死,是姑奶奶我拦下来,要不是看你那几天魂不守舍的,我才不管他呢。”
此时离夜袭清宁过去了半个月,可清明还是有些心神不宁,霜降没有按时去思无崖,江湖上也没了他的踪迹,她都想托白露去找人了。
“不过他这个人也是一心不想活的,我觉得你还是去坟地里找人比较可行。”
白露拿着帕子细心地擦拭着一根腿骨,还是喜欢嘻嘻哈哈挂着笑脸挑不好听的话说。
清明看着面前在桌子上进食腐肉的蛊虫,闻言突然有些明白了那个葬送火海的叶义。
正道子弟,天之骄子,其实只是个一心念着家人的可怜虫,前任宗主的死到底与白露有没有关系,全天下没有比白露更清楚的人。
答案就是没有。
甚至在此之前,清宁派藏有遗骨的事都是密事,毕竟江湖上知道白露的身份特殊,也知道她所行之事,一般门派就是藏了也不敢宣扬。
清宁派就敢,还敢把消息传出去让白露知道。
因为白露喜欢放火。
而有一个人又刚好怕火。
白露是废了前宗主武功不假,但致死绝不至于,那么当初那场大火,其实谋划者想除掉的,有三个人。
可他没想到白露会留手。那日叶梁特意带着数十名弟子下山巡村,还怕烧不死人,提前吩咐多送了几盏油灯给小院。
就连兄弟二人的早点都放了安睡的药物。
就当他从山下急忙赶来,准备收尸时,没想到霜降那一推,让弟子看到了叶义,将他救了出来。
霜降多年离家自然察觉不到如此多的疏漏,但在清宁长大的叶义就不同,他每时每刻都在回忆,对比,思考,和判断。
清明不免有些唏嘘,其实两个人无非都是为了对方,但一个以为死别,一个入了他途。
不知道霜降会不会知晓这一切,会不会更加痛苦。
清明越想越坐不住,他将蛊虫收好,还是踏出了墓门。
尽管这条路她这几天已经走了很多遍了,她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去。
清明的呼吸逐渐急促,她早已将轻功的任何技巧抛在脑后,只剩下身体急切之下的狂奔。
在离那片杂草更进一步时,她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霜降!霜降!”
“我就知道你还会来的!”
清明兴奋地更加快速狂奔,全然没有注意到霜降不像从前似的回头,只是朝着那个背影跑去。
“你之前送我的花环... ...”
话未说完,清明就看到了插在一旁的双刀,上面沾着还未干涸的血迹。
她猛地停住脚步,这才发现,霜降的头低垂着,整个人保持着盘腿坐着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每走一步,就看得越多,越靠近,就越心痛。
清明来到霜降身旁蹲下,他的脖颈处有一条血腥的口子,鲜血从伤口蔓延到胸口、双手、草地……还有花环。
霜降,你上次送我的花环,枯萎了。
清明跪坐在他身旁,呼吸逐渐平稳,眼神也恢复了平静。她望着这张苍白的脸,狰狞的伤疤似乎都已消失,只剩解脱。
又是黄昏,清明坐在霜降的身旁,又开始编草环,她像往常一样没有太多的言语,仿佛身边人的安静,还是因为他是个哑巴。
“很孤独吧。”
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没关系,现在他们一家人应该已经团聚了。
洛瑶盯着手里的酒杯,清澈的酒水似乎没有一丝晃动,她就这么端着,直到因为神游没有控制力道而将杯子捏碎,虚晃的视线才逐渐聚焦起来。
进来上酒的伙计被这一下吓得不轻,毕竟这位姑奶奶刚刚把屋子里挂着用来唬人的,也不知哪位门派宗主的画像丢了下去,捡回来的人差点都跟着丢了下去。
洛瑶的手没有动,看着酒水从指尖滴落,她将眼神抬起,直直盯着上酒的伙计。
男人立马会意,抽出一条帕子放在她手上。
眼见日近黄昏,洛瑶也喝得差不多了,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便起身离开。
街上的人逐渐加快脚步,想赶在天黑之前回家,在人来人往的快速穿梭中,洛瑶出奇的放慢了脚步,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此时并不想立马回到那两人身边,只是将双手负在身后,摩挲着手上的茧子,粗糙的碎发时不时被风吹到脸上,她挺直脊背,望着眼前的日落,心中满是放不下的回忆和过往。
洛瑶不是第一次感到孤独,甚至都已经视为了常态,因为她从来都不擅长说再见。
街上的人逐渐变得稀少,街道旁的商铺们纷纷点亮灯笼,洛瑶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月色渐浓,洛瑶才绕了条远路回到三人住的客栈,她径直上楼回房,到最后都没有点破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尤夏。
如果不是尤夏担心她而一直跟着,估计这次洛瑶要夜不归宿了。
在酒楼也是,洛瑶在雅间里发火摔打,尤夏在外面等着道歉。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如此关心自己,也不相信正道至尊出身的男人会情感泛滥,他绝对有自己的目的。
她也不生气,因为不在乎。
洛瑶正准备脱衣休息,一阵轻柔的敲门声立马传来,她不用想都知道是陈墨迟。
“进。”
洛瑶又重拾刚刚的疲态,坐在桌旁看着陈墨迟端来一壶茶,像是刚泡的,还冒着热气。
陈墨迟一身利落的墨蓝劲装,头发也是绑得整齐,十几岁的年纪看着像二十出头般高挑潇洒,身体也发育得十分好,洛瑶不止一次想过,他解剖起来是什么样的。
“有事快说,我累了。”
陈墨迟倒是不急,慢条斯理的将茶水倒入杯中,小心放在洛瑶面前。
“解酒茶,喝了你会舒服点。”
陈墨迟此时没了平日里的跳脱,浑身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洛瑶没有拒绝,她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眼神又继续落在陈墨迟眼中不同以往的深邃里。
她知道他有话要说。
“陈墨迟,你也不傻,知道什么话该及时说吧?”
两人的距离不算近,洛瑶的声音也还是放低了些,听起来像是对陈墨迟包容下的劝解。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根本没有他口中的单纯无忧,洛瑶清楚得很,他藏得越深,就装得越像。
陈墨迟看着洛瑶,低头笑了一声,“阿瑶,我真的很欣赏你,你很聪明。”
“当然。”
陈墨迟开始不断向洛瑶靠近,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强硬地冲进洛瑶的视线中,她没有躲避,就在两人靠近到可感受到鼻息的距离后,陈墨迟转头停在了洛瑶耳边,轻声道:
“你是乌族人,还是王室的人,对吧?”
听了这话洛瑶没有太多的波动,而是直接转过头与陈墨迟对视,二人此时的距离更是亲密,几乎就是快贴上的时候,洛瑶早已放上陈墨迟脖颈上的手,猛地用力锁住了他的喉。
她缓缓站起身来,手上用力将陈墨迟往下压,使他坐回原来的凳子上。
“你不怕我杀了你?”洛瑶手上愈发用力,陈墨迟被迫抬起头仰视着她,眼里逐渐泛出泪花。
他还是在笑。
“你不会的,我有用。”
洛瑶皱了皱眉,这个男人,真的十七岁吗?
“阿瑶,我是想告诉你,我确实有利可图,但今晚我若是告知与你,你无法接受,我也不好纠缠,但发自内心来说,除开利益关系,我还是想与你同行。”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