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刺》鹤芥子

28、望月(八) 两边开工

　　以前作为夜刺清明的时候，洛瑶不是没有迷茫过，但从来不像现在这样。

　　半夜三更明明有觉可睡，但非得站在床边给一个因为风寒而痛苦的孩子把脉，洛瑶觉得她疯了。

　　他们三个练武奇才或许都没想到，这世上会有身子如此虚弱的人存在，以至于半夜松松发烧时，打了两个大男人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洛瑶是不想管的，一听到哭声就起来把门锁了，就是怕陈墨迟跑过来吵她。

　　但耐不住陈墨迟从脆弱的窗户那里两脚踹进来，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吵。

　　眼下深夜，外面的大夫是没得找了，洛瑶先帮松松在少商、商阳和大椎等穴位按摩，帮助其缓解不适。

　　她这边持续着手上动作，陈墨迟在一旁举着油灯照着两人，看着满脸泪水的松松逐渐平静下来，也算是舒了一口气。

　　“阿瑶，要不要换我来？”

　　他低下身子，暖光照亮的脸庞靠得无比近，轻声细语地不像平常，似是怕惊扰到这有些温情的时光。

　　“好啊，你来，等下按死了我帮你埋。”

　　这一下让陈墨迟闭了嘴，这时尤夏刚好打水回来，房间安静地只剩摆弄毛巾水声，和几人微不可听的呼吸声。

　　洛瑶起身让位，尤夏拿着带有凉意的毛巾擦拭松松的腕部和前额，最后将毛巾叠整齐，放在了额头上。

　　“这不安静了吗？我以为他要死了你这么着急。”洛瑶坐在桌旁，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喝。

　　“他突然就发热了，这么小一个孩子我这不是怕他有什么事嘛。”

　　陈墨迟顺势坐在洛瑶身旁，还没来得及拿起杯子，房门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响。

　　洛瑶本来就有些火气，她杯子一放，冲过去就打开门，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有何贵干啊？”

　　“你们有完没完啊！先是一直有哭声传来，然后是不停地敲门声，居然还有砸东西的声音，你们这些不知道规矩就不要出来住客栈！吵死……”

　　这人一上来就对着洛瑶嚷嚷，尽管陈墨迟一直在后面使劲道歉并摇头示意他别说了，还是没能避免悲剧的到来。

　　洛瑶一掌下去，刚还站着的人立马倒地不起，紧闭双眼了。

　　“这下睡着了吧。”

　　她一脚跨过那人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最后，还是陈墨迟把人拖进了他原来的房间，放了点银两。

　　可这时的洛瑶，却是失了困意，她躺在床上，月光从破窗照进来，洒落在地上，没有暖黄的相融，显得极为清冷。

　　她掀开被子缓缓坐起来，靠着床沿发呆。

　　又是一阵敲门响。

　　这次她主动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床被子，视线往上，还是那副傻脸。

　　没等洛瑶说话，陈墨迟一脚踩进来，边自言自语边抱着被子走到床前忙活。

　　“你的窗户得等明天修了，最近夜里凉，一床被子给你盖，另一床给你垫着，我知道你不会自己弄的，我帮你垫好，你早点休息，明天…”

　　“陈墨迟。”

　　“嗯？”

　　他转过身，看着被月光照到的洛瑶，明明是冷色的光亮，照到她身上时，却显得比平时柔和。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一下把陈墨迟问懵了，可洛瑶此时的眼神十分坚定。

　　“我……应该……不算傻吧。”

　　闻言洛瑶叹口气，“我看你这种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陈墨迟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意会不到，他看着洛瑶冷着的脸，一下凑到跟前，两根手指抵着她嘴角往上指，想让她笑起来。

　　当然，他的一双手立马被洛瑶打掉了。

　　“我当然知道江湖险恶，人性更是不堪一试，但人生在世若是事事考虑，反倒不快活，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哪怕走错了，也算我的磨练了。”

　　面对这天真的发言，洛瑶依旧持鄙视态度。

　　毕竟对她来说，人生就是走错一步就会掉入深渊的险路，不像眼前这个傻子，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欸！这点你说对了，我这个人就是犟，我家里打我的棍子鞭子啊，都断了好几根呢。”

　　陈墨迟一脸骄傲，说接下来的话时却变了神情，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缕几不可察的缠绵情意。

　　“所以我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们有缘。”

　　洛瑶缓缓勾起嘴角，目光锐利，以一种极其挑衅的姿态看着他。

　　“你就不怕是孽缘？”

　　陈墨迟脸上还是带着笑，眼神都明亮了几分，“那当我心甘情愿。”

　　话说到这份上洛瑶也不想继续与他较量，说了一句滚后便把人赶出去，自己接着躺回被窝睡觉了。

　　床榻很软，洛瑶一闭眼就想到自己刚刚没发挥好，没把陈墨迟这个傻子骂痛快，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翻来覆去，索性在床上一顿乱踹，想把他垫好的被子踹下去，结果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垫的，踹不走，安安稳稳地待在床上。

　　罢了，估计自己是被傻子传染了。

　　隔日松松就退了热，不过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日上三竿了他都还在呼呼大睡，三人也不叫醒他。

　　洛瑶盯着陈墨迟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放宽心。

　　“你最好别给我添乱，不然我一定打死你。”

　　只见他自信地拍拍胸脯，“放心吧！”

　　于是，三人在结束最后的谈话后，各自出发了。

　　洛瑶先行出了门，她按照望月给的地址一路寻找，终于在一处远离闹市的偏僻之地，找到了甘青雨和望月的住所。

　　这附近鲜少有人家，出行采购都甚是不便，洛瑶来到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随后才抬起手敲响了门。

　　听这脚步声，可以断定来开门的人是急促赶来的。

　　门从里面打开，果然是望月，她见洛瑶贸然到来也不做声，装作不认识的模样问了句：“您找哪位？”

　　“甘青雨。”

　　“他歇息着，您... ...”望月的眼神不断地示意着甘青雨此时状态有异，只是言语上推脱些，心底对于洛瑶的直接到来是求之不得。

　　“你把这个给他。”洛瑶掏出那张纸条，望月接下后便进了屋去。

　　等待时，她抬头望着正巧掠过的飞鸟，心中默念着什么。

　　那个傻子，最好靠谱。

　　殊不知陈墨迟早已靠着一块凌云盟的令牌直接面见了门派掌门，伴着几句花言巧语被直接送上了上座。

　　“哎呀，老朽平日里是最最敬重凌云盟的各位大侠，在治理门派方面更是以盟主号召为首，没想到今日少侠就莅临本派，实乃门派自创建以来，不曾有过的荣幸啊，哈哈哈哈哈哈... ...”

　　陈墨迟此时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反倒是冷着一张脸，平静地听着掌门和几位长老你一句我一句。

　　他突然笑了一声，不过是一声玩味的冷笑。

　　陈墨迟语气骤变，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怡然自得，颇为冷傲地盯着众人说道：“那看来要扫各位的雅兴了。”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冷了下来，几位长老注视着陈墨迟，但他又不言语了，只是一味地注视着在座的各位。

　　这一看把几个老人都看得汗流浃背，纷纷面面相觑，都不敢第一个开口。

　　“怎么，都不说了？”

　　他挑一挑眉，“好，那给点提示，甘青雨这个名字，耳熟吗？”

　　一说到甘青雨，他们似乎就有了些勇气发言。

　　“少侠说的是那孽障甘青雨？那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根本就不是练武的料，辗转各地几次上门求教都无人收他，我们看他求学之心坚毅，也就收入门下，没想到他是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已经将他逐出门派了，少侠啊，现如今我们与他可是毫无干系，若是他得罪了您或是哪位英雄豪杰，溪山派愿意第一个抓他前来谢罪。”

　　听完这段话，陈墨迟的脸色依旧没有缓和，“这样啊，这么说他所做行径与溪山派毫无关系？”

　　“正是。”

　　“可我这边听到的不太一样啊。”

　　陈墨迟镇定自若地和几个老人见招拆招，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不知为何，此时的他身上散发出莫大的威压，尽管这几位已是将近不惑之年的老者，却都有些惧怕。

　　“几位莫不是年纪大了有些忘事？”

　　底下的人低着头不做声，关键时刻还是掌门先开了口。

　　“敢问少侠，甘青雨所犯何事？”

　　“他并无犯事。”

　　“那是为何？”

　　“因为他只是说了点话，怎么能叫犯事呢？”陈墨迟还是那副掌控全局的姿态，既不显露他的底色，又让人捉摸不透。

　　此时从陈墨迟的角度看，下面几人的表情可谓是精彩，虽表面装作平静，但在他的眼睛里，破绽百出。

　　“我想贵派一定会有一个合适的说法递交给凌云盟，不过看起来还需要点时间，没关系，我等得起，凌云盟，也等得起。”

　　话音一落，陈墨迟站起身体，在众人惺惺作态的恭送中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