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刺》鹤芥子

21、望月（一） 冒牌货别来

　　等洛瑶赶去时，陈墨迟和尤夏早已将宅邸中大多数人遣散了出来，因为不知道对方人数，他们首先做的不是寻找凶手，而是将人尽量带出来。

　　“大夫！快找大夫！”一名女子突然在人群中大喊，只见陈墨迟反应极快，像兔子一样立马蹿到晕倒的老夫人面前。

　　他立马抬手掐老夫人的人中，“你们让开！让路给她去找大夫！”

　　人群瞬间让开一条道，在人群的尽头，陈墨迟抬头便看见了洛瑶的身影。

　　此时洛瑶的出现仿佛天神下凡一般，陈墨迟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阿瑶！你来了，太好了！你快来！”

　　这兴奋的呼唤使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洛瑶一人身上，他们纷纷把路让得更宽阔，每一个人都如陈墨迟一般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尤夏在陈墨迟身后站着，同样看着洛瑶，不过是在等待她的选择。

　　洛瑶并没有动身，她本想抬脚往后退，但细微的动作都被围观群众收进眼底，她是可以直接走，但她看着陈墨迟那双眼睛，她似乎走不动了。

　　她没有理由去救这个人，甚至不想多此一举去暴露自己，但正是这与自己习惯恰恰相反的举动，让她犹豫。

　　这不符合清明的生存规则，但既然决心要改变，违背夜刺的举动就是第一步。

　　“阿瑶，快过来，来。”陈墨迟蹲着身子向她招手。

　　“姑娘，如果你会医术就快去吧！”

　　“是啊，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快去吧。”

　　两边的人开始劝说洛瑶去救人，可她只是一直看着蹲在地上的陈墨迟，心中还是难以有个决断。

　　“陈墨迟，是你想救她吗？”洛瑶终于开口，陈墨迟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了。”

　　罢了，就当是为了你，为了骗取你的信任吧。

　　洛瑶大步流星地走到老夫人面前蹲下，利索地从随身背着的布袋里掏针灸包打开，拿出一根银针。

　　“抬起她的手。”

　　陈墨迟赶紧照做，只见她握住老夫人的五个手指头，拿起针依次刺了五下，随后挤压放血。

　　旁观人不懂急救之法，但洛瑶的动作利索爽快，神情坚定，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医治他人。

　　陈墨迟偷偷抬起眼看了洛瑶一眼，白净的脸颊上是严肃且认真的表情，乌黑秀丽的长发散落在手臂两边，陈墨迟抽出扶着老夫人的一只手来，默默替洛瑶将头发捋至后背。

　　洛瑶没有理会这个举动，不断观察着老夫人的状态。

　　幸好在这户人家住处不远便有间医馆，也不知是不是这户人家常有急病，大夫很快就来了，他过来时，老夫人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哎呀，你这小姑娘真聪明，还知道十宣放血。”小丫鬟见老夫人醒了，激动地不断向洛瑶鞠躬道谢，洛瑶当然不喜欢接受这种奇怪的荣誉，她转过头悄悄躲在陈墨迟身后。

　　“不用不用，都是举手之劳，该做的，该做的。”陈墨迟眼看洛瑶躲过人家的道谢，立马站起身替她接下。

　　尤夏在一旁依旧默不作声，几人就这样看着老夫人被扶起带到医馆。

　　“快走。”洛瑶在陈墨迟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说道。

　　“好。”

　　他转头给尤夏使了个眼色，三人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

　　毕竟再不走就衙门再见了。

　　可几人没走出几步，陈墨迟突然感到头痛欲裂，连带着踉跄几步，洛瑶眼疾手快地点穴封住他的筋脉，让他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估计是吸入了那个紫色异物导致的中毒，别运功，等到手脚冰凉的时候就晚了。”

　　几人蹿进一条狭窄小巷，恰好是刚刚洛瑶逼问黑衣人的那条，不过现在却不见尸体。

　　尤夏也吸入不少，也是在追踪凶手的途中毒效发作，意识到后便立马封住了自己的筋脉，这才让凶手逃脱。

　　他靠着墙，一言不发，不过这次是因为头晕目眩，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宅子里救出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吸入了毒素，一些身体本就有恙或是体弱多病的人，怕是难熬。

　　这东西很奇怪，在火烧后毒素会失效，变成威力巨大的炸药，这就保证了被害者就算没被炸死，在奄奄一息的状态下也会被毒死。

　　更诡异的是，这东西在此前从未在江湖上出现过，就连乌族密术中都未曾提及，若这真是长生教的手笔，那无疑是向整个武林宣战，向朝廷宣战。

　　可这太不符合长生教前期的做派，他们如此小心翼翼地成立并扩散，到如今用这两起爆炸案搞得人心惶惶，这不论是对以后发展还是教义宣传来说都无利可图。

　　如今的三人才想明白，当初截下他们的信，和主导爆炸案的，是两伙人。

　　洛瑶看着两人额头上都冒出了细腻的汗珠，伸手探过两人的脉搏后，将内力化柔聚集在手掌上，以一分功力打在二人的胸口，只刹那二人便眼眸明亮，体力恢复。

　　“哇，一点也不痛，阿瑶你这什么功夫啊？”陈墨迟揉揉胸口，嘴皮子又恢复如初了。

　　“千重化雨掌，白虹之妻余碧水所创，世间少有可炼之人，洛瑶姑娘，多谢了。”

　　洛瑶懒得跟他们假客气，她对着尤夏直接问道：“你去追凶手，能辨认他的身份吗？”

　　尤夏摇摇头，或许是与他待的久了，洛瑶现在能明显看出他言语未尽。

　　尤夏不得不佩服洛瑶的观察和猜测能力，直截了当地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是清明夜刺。”

　　“轰隆”一声，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崩溃了。

　　陈墨迟赶紧上前去捂住尤夏的嘴，生怕隔墙有耳，要是这种事传开了，全天下都会因为他们三个陷入恐慌。

　　这事理应立即返回凌云盟上报，不管这人是不是清明夜刺，他们都不能懈怠。

　　但洛瑶可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回去，要是让“清明”这个名字在世人面前重新面世，她这么久维持的透明人设就全毁了，到时候到处都是对她喊打喊杀的人，那个假货绝对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抓到然后被查出来，那自己就一辈子都见不得光了。

　　妈的该死，用什么名号不好用这个，还非得围着他们搞爆炸，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

　　洛瑶一想到就来气，一只手抓一个就把两个大男人拉出来巷子。

　　“阿瑶，我们去哪啊？”

　　“回客栈！”

　　此时客栈内人声嘈杂，所有人都在讨论宋府的飞来横祸，只有洛瑶这一桌相顾无言，唯有吃饭。

　　“我觉得我们之前的思路错了，我们应该直接问关于爆炸案的消息。”陈墨迟首先打破沉默的局面，尤夏接下他的话：

　　“没错，此人绝不是长生教徒，行事太过乖张，容易引火上身。”

　　两人说完后纷纷看向洛瑶，她眼都不抬，把碟子里最后一口菜夹起来吃掉，放下碗筷后起身就走。

　　“过来。”她转身前喊两人跟她回房间。

　　二人乖乖跟去后，她坐在椅子上倒茶，眼神瞟了一眼门后，随手一挥便将门紧闭。

　　“脱衣服。”

　　“啊？”

　　“听不懂人话？还是不会脱衣服？”洛瑶将茶杯放下，转身就拿出自己的针灸包。

　　“我已自行将毒素逼出，不劳洛瑶姑娘费心了。”

　　“随你。”

　　尤夏转身就要离开，洛瑶又喊道：“你那些师弟师妹应该已经查清上一个爆炸案的线索了，你写封信去问问。”

　　“此事也不劳姑娘费心，我已将信寄出。”

　　“行，挺会做事，出去吧。”

　　这下只剩陈墨迟听话地待在房间里，不过他并未脱下衣服，而是在原地不动。

　　“发什么呆呢？”

　　“阿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陈墨迟的眼睛带着水光，在洛瑶望过去时，他的凝视那样沉重。

　　不知为何，洛瑶不敢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