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明月》月冥心

26、026 “说夏蝉不

　　魏雪多日未见魏煊，正欣喜跑来，却见魏煊待顾明月那般亲热，瞬间没了兴致，走来的时候，已是几分垂头丧气，称呼了一声“哥哥”。

　　魏煊替明月扶好簪子，特地将魏雪晾了晾。先前自随州来的一路，魏雪未少给明月脸色看，不是恶语相向，就是刻意克扣些水粮，那时他且还介怀着情蛊之事，冷眼旁观着。可如今他却也知晓，她的低调忍让，都是为了顺利离开随州侯府。便也觉得，不好再为难于人家。

　　明月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好看了看魏雪的方向，“大姑娘来了。”

　　魏煊这方回身过来，看魏雪一副不高兴的神情，“今日且是你相看之日，怎面色这么差？”

　　魏雪娇嗔着拉起魏煊袖臂，“谁是去相看的，我与哥哥一样，只不过是去见见他们。”

　　“西秦世子玉树兰芝，声名在外。你且见见再说相看之事。”

　　如此一说，魏雪便也顺心了些，又看顾明月立在魏煊身侧，想起方才二人亲密模样，心中替顾凝星抱起几分不平。“方才几日，哥哥便与她相亲了，可还记得远在随州被人抢了婚事的凝星表姐么？”

　　话问的是魏煊，明月也不好辩解什么，却听魏煊接了话去，“你不说，孤到忘了。你今日还未见过嫂嫂？”

　　“她？！”魏雪不情愿。

　　好在身后已来了旁的人，方免了这声“嫂嫂”去。

　　“哎哟，这可好一对璧人。”

　　李氏扶着老太太过来，远远便见魏煊与顾明月并肩等在湖边，李氏瞧着老太太面上满意的神情，自替老太太将话讲了出来。

　　行来二人面前，老太太方拉着明月的手，左左右右打量了两遍。

　　“这平素不好好打扮，打扮起来，可真是养眼得很。你可是煊儿的夫人，北都的女主人，日后啊，可都得如此好好打扮。”

　　“您笑话我了，祖母。这些衣物头面都是您挑的，自然都是好看。”

　　老太太笑着，“我说的可不是衣服头面，是人。”

　　魏雪跑去老太太面前，“您都顾着说她了，那我呢。我今日卯时便起身了，沐浴更衣，梳妆都用了整两个时辰。”

　　老太太这方牵过魏雪的手，“我的雪儿，素来都是好看。今个儿也让西秦侯夫人好好看看。”

　　老太太说着，转眸与众人道，“孙氏今个儿不大舒服，早早便叫魏江来告假了。我们便都过去吧，莫叫客人们等久了。”

　　看魏雪搀扶着老太太，明月自退去了魏煊身旁。只等他们祖孙二人走去了前头，魏煊方微微碰了碰她的手臂，“确是，有些好看…”

　　他话里几分笑意，就在明月耳边。

　　明月方发觉魏煊不知何时弯身凑来她耳旁，声音只她一人听见。

　　“您今日未免轻浮了些。”
　　明月开口提点一声，方看他重新站好，理了理衣襟，“走吧。”

　　临行来汇儒轩门前，西秦侯夫人一行，早就在此候着了。西秦侯夫人一身苏黄的襟子，下身配绛色百褶裙的，簪两排芙蓉和田玉簪，雍容华贵。看老太太协领众人过来，西秦侯夫人先行与老太太与魏煊行了礼数。

　　“侯爷，老夫人。这回可真是要搅扰了。”西秦侯夫人说着，双手扶起老太太手臂道，“许久不见姑母了，姑母尚好么？”

　　老太太应了声，“都还好。行山可也好么？”

　　西秦侯房行山，称呼老太太一声姑母。西秦侯夫人又将一双儿女喊来身旁，“祈儿，祎儿，快来见过你们姑奶奶。”

　　明月一旁暗自打量过来的房家兄妹，房祈生得隽秀，几分女生男相，眉目之中与西秦侯夫人很是相似。房祎年岁小，还稚嫩着，杏眼翘鼻，多有几分娇俏之美。许是察觉到明月在看她，房祎对明月一笑，“这便是新来的表嫂嫂吧？”

　　明月瞧瞧老太太，老太太这方将她拉来身旁，与客人们道，“是我煊儿的新媳，明月。”

　　西秦侯夫人将明月打量一番，笑容不减，未与明月招呼，只与老太太道，“这便是那随州侯的女儿？”

　　西秦侯夫人虽是长辈，可地位上却与明月平座。明月不能随意行礼，便等老太太道了声，“是了。”

　　老太太一时也不将话头放在明月身上，反倒拉起房祎的手，“祎儿是这又长了几岁，越发出挑了。”

　　“父亲也这么说我。”

　　老太太宠溺笑道，“哦？你父亲说你什么了？”

　　“与姑奶奶说的一样，说我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高了，待再过几年，该是要叫六州都知道的美人了。”

　　身后几个嬷嬷被逗笑了，明月也跟着众人莞尔一声。

　　西秦侯夫人戳了戳房祎的额头，“哪儿能当着这么多人面儿自夸的，不怕叫人笑话。”

　　房祎笑着道，“父亲都是对的。母亲怕什么人笑话？”

　　“行了行了。莫说这些了。”何氏与老太太道，“这孩子不懂事。叫姑母久等了，还是进去说话吧。”

　　老太太笑着请人进门，“中午便作是你我一家人，一道儿吃个饭。待夜里，侯爷已让他们设歌舞，叫孩子们都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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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是家宴，魏煊只将自己置于晚辈的位置，待老太太与西秦侯夫人上座了，方往老太太身旁坐下。

　　明月正随着魏煊身旁入座，却被人抢先一步。

　　“表嫂嫂，我想和表哥说说话，我可以坐这么？”房祎看着明月眨了眨眼，便已在魏煊身旁坐下。西秦侯夫人见状，也只好与明月笑道，“祎儿不懂事，你莫多与她计较。”

　　“……房姑娘是客人，随意一些便是。”明月在房祎身侧坐下。

　　对面，魏雪已被姜嬷嬷扶着，坐去了西秦侯夫人身旁。西秦侯夫人自将姑娘好好瞧了瞧，方与老太太道，“大姑娘真是出挑得很了，如今可已到了年岁？”

　　何氏与老太太说话的功夫，房祎小声问起魏煊，“表哥平日都喜欢做什么？”

　　魏煊乜了一眼人，却也不好不答，“北都公务繁复，已难以脱身，是以并无过多喜好。”

　　“我爹爹不也是一州之主，他平素也有公务，不过，他也有空骑马、喝酒、寻姨娘跳舞。表哥可喜欢骑马？”

　　魏煊冷道，“不大喜欢。”

　　“那喝酒呢？”

　　“多饮伤身。”

　　“那表哥可有什么喜欢吃的？我最喜欢吃烤羊。西秦的烤羊可好吃了，表哥下次去西秦，我让他们现杀现烤最好的羊肉招待你。”

　　“房姑娘有心了。”

　　看人一副冷模冷样，房祎多有几分讨了没趣，这方回头来拉了拉明月的衣袖，“表嫂嫂？”

　　明月瞧了瞧人，便看房祎将手腕摆来她面前，“你看看这个好不好看？”

　　明月瞧见她腕子上的金镶玉镯子，上好白玉，染着一抹碧色，用黄金雕刻的玉兰花包裹着，精致可爱。

　　明月只如实道，“自是好看的。”

　　房祎摆弄着那只镯子，她手腕白皙，透出几分粉红，黄金的颜色，愈发衬托出年轻肌理之下的美好。“今年生辰的时候爹爹命工匠为我打造的。”

　　明月道，“西秦侯看来十分宠爱房姑娘。”

　　“你呢？”房祎眼尾一挑，嘴角闪过一丝挑衅，“我母亲说，随州是个穷乡避壤。你爹爹可送过你好东西？”

　　“……”明月一时怔了怔，抬眸看了一眼西秦侯夫人。却看西秦侯夫人嘴角露出一抹嘲讽，似是并不打算提点自己女儿。

　　“她…”魏煊本想替明月解释，却听她自己接了房祎的话头去。

　　“在随州的时候，父亲并未以金银珠宝之类疼惜于我。可父亲以百姓为先，言传身受；母亲教我读书行医，体察人心。这些，许是房姑娘不知道的？”

　　“那是什么？好看么？好吃么？”

　　房祎望着明月眨了眨眼睛，明月一时也看得迷糊，这姑娘是真傻还是装的？

　　明月笑笑，“我之珍宝，彼之敝履。当然是房姑娘的镯子好看。”

　　房祎等来这句话，方才高兴，“我就知道。”说着与一旁魏煊道，“表哥，我就说，你这位表嫂嫂什么都没有。”

　　魏煊看了一眼明月，方与房祎笑道，“你表嫂嫂方说你的话，你没听懂？”

　　“说我什么？”

　　“说夏蝉不可以语冰。”

　　“那是什么？”

　　西秦侯夫人这方有些急了，“祎儿，莫再搅扰侯爷和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