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明月》月冥心

14、014 “可是厌烦

　　自长柏院偏门出来，赵武继续理了理腰带。几分神清气爽，再往御庭轩中回。

　　御庭轩分内外院，外院管杂务、厨房和盥洗，白日里清扫庭院，搬运重物，待入夜宵禁后，外院杂工便得在围排屋里睡下，不得再入内院。赵武来了数年，已多以外院管事自居，内外院负责的差事与人手早已摸透。

　　借着下晌功夫，赵武去盥洗处寻见将将收好衣物的蔡氏，弯腰笑道，“蔡娘子这真辛苦了。”

　　蔡喜三十上下年岁，因是要帮补家用，托人与李氏送了份儿人情，来府上打一份零工。家中还有三岁的儿子和五岁的女儿要照看。务工琐碎，能见着赵武这般俊朗的男子，蔡喜心情也舒朗一些，便如往常一般地开口托人。

　　“也就这些新夫人的衣物要送去内院了，赵管事若要去一趟，不妨替我带进去，交给许嬷嬷。我这儿还忙着下工，回去看看家里孩子们。”

　　赵武只忙接过蔡喜手中的衣物，笑道，“算不了什么事儿。交给某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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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炎热，明月在寝殿午睡醒来，依旧觉着有些乏累。

　　杜嬷嬷端着药盘进来，与明月重新清理了一遍昨日的伤口。方又见许嬷嬷送了一身干净的寝衣过来。

　　杜嬷嬷接来许嬷嬷送来的寝衣，“这天气热，夫人身上寝衣有些汗湿了。便换一身吧。”

　　明月应允了一声，方起身让杜嬷嬷替自己换衣。

　　退下薄襟与襦裙，女郎肤如凝脂，泛起浅浅一层细汗，愈发光泽鲜嫩。杜嬷嬷侍奉得小心，格外避开女郎手上的伤口，方替她换上襦裙。

　　见杜嬷嬷要送来那件寝衣的外衫，明月方与人道，“这外襟太薄，嬷嬷替我寻那件麻料的来吧。我还想去一趟兰馨斋，夜里再读读医书。”

　　杜嬷嬷劝了一声，“夫人昨个儿受了伤，何必追这么紧，夜里还是多休息吧。”

　　“读书便当是休息了。”

　　听明月如此说，杜嬷嬷唯有应声去办了，只替人穿好外衫，方又替女郎顺了顺长发。

　　因是不必出御庭轩，明月便也未让杜嬷嬷多打扮，只简单顺了顺发髻，便自寝殿中出来。只临行来花圃，正要转西边往后院垂花门去，便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明月抬眸看了看人。魏煊今日一身云水蓝的儒服，似是未曾出门，比往日的戎装锦袍，更多了几分温雅，少了些许肃杀。

　　明月退后两步，自与他浅浅一福，“侯爷今日未去军营么？”

　　“难得有些空闲，在府上歇息一日。”魏煊应话时，闻见女郎身上淡淡清香，许是天气热的缘故，今日愈发明显一些。有些像奶渍，又有些似花香，清清淡淡，却很是独特。他自记得那日书房情蛊发作，女郎身上气息也是如此，让人有些…

　　魏煊未敢再往下想，却见女郎一身淡色襟子，发髻松散，也未戴簪钗，像是午睡将将醒来。“你是…往哪里去？”

　　“去兰馨斋里看看书。”

　　“孤也是昨日才听闻，兰馨斋已修整了出来。孤正巧有些案牍与疏奏要处理，今日便借你的地方批阅。”

　　“……”明月心中慌了一慌，也不知魏煊怎突来的兴致，“兰馨斋中堆放了些古书，因此有些味道，侯爷该会要嫌弃，不妨还是在书房批阅罢了。”

　　魏煊自已提步往垂花门去，“正巧孤那里有些上好的檀香，与你驱驱味道。”说罢，回头与聂清吩咐道，“将孤桌上的案牍和字画都拿来，还有博古架上的老檀。”

　　聂清应声往书房去。魏煊却见身后明月还立在原地，“你，不是要去兰馨斋里看书？”

　　“……”明月只好跟去他身后，便也不打算与他并肩走着，却看魏煊似是发觉了什么，刻意顿了顿脚步。明月方只好走去他身旁。随魏煊过了垂花门，兰馨斋就在不远处的湖心，清风袭来，帏帐随风而动。

　　“侯爷怎突来兴致，要来兰馨斋批阅案牍？”

　　魏煊负手走在女郎身旁，侧眸望望她的神色，见她仍是低着眸，并未打算与他对上视线，他方也转眸看向对面的兰馨斋，“兰馨斋原是母亲用来读书习字的地方，孤也许久未曾来过，正好你让人修整了出来，便再来看看。”

　　“……”听魏煊提起母亲云氏，明月便也不想再多问下去。

　　却听他问起，“那兰馨斋你可喜欢？”

　　她只简单作答：“干净整洁，通风敞亮。后院里也安静，便适合读书。”

　　“你喜欢便是了。”

　　因正值晌午，天井中的睡莲开了，已然一副淡雅静物水墨图，再往屋中去，淡淡纸墨香气扑鼻而来，旧书味道，混着些许药香。

　　魏煊自幼用檀香沉香，对味道自然敏感一些，问起身后跟来的明月，“这屋子里用的是什么香？”

　　“些许藏药香方，安神凝心之用。”明月自走去香台旁燃香，取香柱放入香炉，而后吹燃了火折子，点火。待香柱上的火苗熄灭，香烟袅袅升起，明月方将火折子一并灭了，正要放回原处，手腕却被魏煊捏了过去。

　　魏煊自她手中接过那火折子，放回小案上，方欲去查看她的手臂。

　　“你，昨日手上的伤可好些？”

　　明月自忙将手抽回来，折了着将才翻起的袖口，因是露出了崩布，方惹他注意。“下晌换了药，已退了红肿。多半是要好了。

　　“……”魏煊看她动作局促，便也未多过问。

　　却听门边候着的杜嬷嬷道，“侯爷今日用什么茶叶，奴婢去书房取来。”

　　“不必麻烦，这里有什么，用什么便是。”

　　明月转眸与杜嬷嬷道，“我这里些许粗茶，怕侯爷吃不惯的。便去寝殿衣箱里取我那一罐岩茶来，是父亲给的，想侯爷能吃的惯些。”

　　听魏煊未拒绝，杜嬷嬷应声去办了。

　　“随州侯喜欢吃岩茶？”

　　“出嫁前，父亲交给我一些，道是或您会用得上。”

　　魏煊负手行来书案前，将才进来小院，见天井一方小地，遍布花草盆栽，已是及其雅致，叫人心情松散，此刻立在书案之前，自窗外望去，波光粼粼，自有清风洒入。“孤记得原本书案不摆在窗下？”

　　“便想着读书之余，窗外自有一番风景。方叫他们将书桌搬来这里的。”

　　魏煊垂眸扫过桌上一些书案，都是些医书与纸本，刻意寻了寻明月的字迹，却见纸本尚都合着。

　　当巧聂清回来，正将厚厚一沓案牍搬了过来。“侯爷，重得很，放哪里好？”

　　魏煊顺势指了指书案，“放来这里，孤便在这里批阅。”

　　聂清诶了一声，将案牍送了过去。明月也一并过去，顺势清理了一番自己的医书和纸本，一并抱来胸前，“这里地方不大，侯爷既要用书案，我便回去寝殿读书了。杜嬷嬷一会儿与您送茶水来。”

　　“你…”魏煊眉心一拧，顺势拉住她的衣袖，“可是厌烦孤占了你的地方？”

　　“并、并不是。”明月这方对上他的视线，便见他眸中颤动，明月只解释道，“您批阅案牍是公事，我自不敢扰着您。便想回寝殿也是能读书的，不过打发些许时日。”

　　魏煊压下一口闷气，方抬手指了指软塌上的小案，“便留在这里看，孤还有些话要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