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声》粽甜

38、暗恋 “希望遥想

　　陆怀静静地望着躺在她手心的糖，又看见她不由分说地把糖塞他手中。

　　他垂眸。

　　手指捏着奶糖袋两端，旋转后，掌心瞬间露出奶白色糖果，陆怀在遥想殷切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吃下了。

　　“怎么样？是不是没有那么苦啦？”

　　遥想连忙问道。

　　陆怀侧头，看着身旁少女充满希冀的眼神，最终轻轻地点了下头：“嗯，很甜。”

　　他并不喜欢吃甜食，以前吃东西都是非常重口的，可自从遇见遥想后，他总会给她买甜的、糖果那类，也会偶尔陪着她吃一些甜食。

　　他现在居然开始慢慢接受，甚至有点贪恋这份甜味。

　　遥想满意地点头：“以前我也不喜欢吃甜的食物，总觉得特别齁，但那段时间因为生病，医生开的药又很苦，我不愿意喝，奶奶就哄我，跟我说喝完药就奖励你吃一颗糖，吃完糖，嘴里就都是甜味。”

　　她放轻声音，像是在回忆什么，低声说：“我听了我奶奶的话，开始乖乖喝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喜欢上了吃甜的。”

　　陆怀认真听着这份他未曾参与的过往，嘴里还含着糖，感受着甜味一点点在舌尖化开，他点头笑着说：“难怪你这么喜欢吃甜食，我刚开始还疑惑怎么能有女生这么喜欢吃甜食，不会觉得齁吗？”

　　遥想沉默了会，辩解：“…其实也没有很齁。”

　　陆怀没拆穿她的话，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之前给你漂流瓶里的糖吃完了吗？”

　　遥想点头：“嗯，还剩几颗。”

　　“那等过段时间，我再做一瓶漂流瓶给你吧。”陆怀顿了顿，补充，“这算是你之前答应我的条件。”

　　“条件？”

　　“对啊，你不会忘了吧？”陆怀狐疑地说，“你上次可是答应我一个心愿和一个条件的啊，要你答应换个称呼喊我，算是我的心愿，还有一个条件，就是收下我给的漂流瓶。”

　　他一连串说了很多话，真像是怕她不愿意接受似的，找了很多理由。

　　遥想看他慌张找补的样子，莫名有点想笑，可心口又悄悄漫上来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还记得厨房门口，陆怀那道清晰的提问——你其实，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那句话沉甸甸压在心底，到现在她依旧给不出回答。

　　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他们或许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们现在这样似乎就已经很好了，不能再抱有奢望。

　　“想想？”

　　遥想抿了抿唇，轻声应下：“好，那我等着。”

　　陆怀得到她肯定回答，笑了笑：“我就说对你只有软磨硬泡才有用。”

　　遥想：“？”

　　什么软磨硬泡？

　　她还来不及开口追问，药效和低烧的倦意便彻底席卷了陆怀，他刚刚强撑着说了许多话，此刻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昏沉得厉害。

　　陆怀没再说话，身体靠着枕头，呼吸慢慢放缓。

　　遥想见他神色疲惫，没有刚刚拌嘴的力气，也没有再打扰他，慢慢地放轻了动作。

　　“你困了就睡会儿，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会再走。”

　　陆怀含糊地“嗯”了一声，意识渐渐模糊，缓缓睡着了。

　　卧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和屋内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遥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紧绷了一中午的身心终于慢慢放松，放松的后果就是睡意也涌上心头。

　　遥想有短暂午睡的习惯，每次一到这个点，就会不自觉的犯困，她设置了闹钟，准备等会踩点赶回学校。

　　不知不觉，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午后，温柔的薄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轻轻覆在两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陆怀醒了过来。

　　低烧没退，脑袋依旧微微发沉，药性短暂地压住了所有不适。

　　他没有立刻起来，只是缓缓掀开眼。

　　视线轻轻一转，就落在了身侧熟睡的少女身上。

　　遥想趴在床边，眉眼温顺，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褪去了所有拘谨和闪躲，白日里藏着心事的模样尽数消失，只剩下难得的安稳。

　　她睡得很轻，呼吸轻轻柔柔，睡在他床边。

　　陆怀瞬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动静就惊扰到她。

　　他静静躺着，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身上所有的不适，都在此刻悄悄被她抚平大半，他就这么静静看了她很久，莫名享受这样安宁的时刻。

　　一直这样也很好。

　　直到看见遥想睫毛轻轻颤动，好似快要醒过来，陆怀才立刻合上双眼，重新装作熟睡的模样。

　　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偷偷醒来。

　　遥想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响，抬眸看见他似乎还在睡觉，没有要醒的动静，也不想再打扰他休息。

　　她关掉闹钟，轻而慢地站起身，踮起脚尖，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卧室。

　　离开卧室前，还不忘轻轻把门带上，只留下一阵风穿过。

　　＊

　　遥想回到学校，刚好离上课开始只剩两分钟，她赶紧跑去找王微销假，王微看见她来了并没有起疑，反而拿出一盒药给她。

　　遥想望着她：“老师，这是？”

　　“胃药，”王微说，“你不是胃疼吗？我中午回寝找出了一盒药，你就拿着，平常也要按时吃饭，不然胃又得难受的。”

　　遥想接过那盒药，听着王微真切的关心，铺天盖地的愧疚涌上心头。

　　她不应该撒这个谎的。

　　“怎么了？想想。”

　　“没、没事，”遥想说，“真的很感谢老师给我的胃药。”

　　“不客气，应该的，”王微修改着教案，“快要打上课铃了，回去上课吧。”

　　遥想点头，拿着胃药，走了出去。

　　回到教室，江千帆立刻关切地问：“遥想同学，阿怀还好吧？”

　　“他有点低烧，中午已经喝了药，现在应该还在休息。”

　　“那还好。”江千帆看着遥想，认真地说，“还得感谢我们遥想同学愿意去照顾他。”

　　“没事，他这生病有部分原因也是我。”遥想想了想，摇头。

　　一旁的赵岁穗好奇地问：“你们再说什么呢？什么生病？”

　　江千帆把事情经过都跟赵岁穗说了。

　　赵岁穗问：“他应该还好吧？但他这病的也是时候能连着放三天假。”

　　“三天？”

　　“对啊，”赵岁穗理所当然地说，“周末两天，一起不是三天吗？”

　　“是哦。”江千帆一拍脑袋，“那周末又能去烦阿怀了。”

　　“对了，想想，”提到这，赵岁穗说，“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遥想正给陆怀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到学校了，顺势叮嘱他要是饿的话，电饭煲里还有粥，热一下就能吃。

　　她听到赵岁穗的话，抬头：“我也不知道，看情况吧，没事的话就在家学习了。”

　　“怎么了？岁岁。”

　　遥想也不知道周末要不要再去陆怀家看望他，她今天请假贸然去他家就已经很莽撞了。

　　而且明天周六，江千帆他们应该会去看一下陆怀吧。

　　好像不是很需要她。

　　“那我们周六去逛街，怎么样？”赵岁穗提议。

　　遥想思考了下，点头：“好。”

　　她的作业今天就能完成。

　　而且，她从开学到现在还没有跟赵岁穗去外面逛街，这还是第一次。

　　赵岁穗立刻开心地点头：“那就说定了，明天见，想想。”

　　赵岁穗说完这句话，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上完所有课程，遥想誊写好作业项目，钟旭走了过来，模样有点小心翼翼：“遥想同学，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的约定吗？”

　　“约定？”遥想不记得有什么约定啊。

　　“对啊，”钟旭面色有些红，“就是说平安……”

　　钟旭话还没说完，遥想点头：“我还记得这件事，那今天晚上，我就把路线告诉你，你去那里看看？”

　　“你陪我去，行吗？”

　　“啊？”遥想收拾书桌动作一顿，疑惑，“要我陪吗？”

　　“对啊，”钟旭说，“我妈妈最近几天有点失眠，医生怎么看都还没好，我就想着去寺庙求一个平安符，我对寺庙人生地不熟的走丢怎么办？你就当散散心，陪我去求个平安符就回来？”

　　遥想太懂这种感觉了。

　　之前的她因为奶奶身体虚弱，而手足无措的时候，是陆怀赶过来陪她，说要带她去北盛寺庙祈福。

　　从那以后，不知道是不是祈福有了效果，奶奶后面几天身体都好了不少，她也难以想象，要是没有陆怀陪同，可能她会更焦急吧。

　　犹豫了一会儿，遥想点头：“那好吧，我等下陪你求完平安符就回来。”

　　“得嘞。”

　　他说话声音很大，江千帆看见他们两个交流，转头就问坐遥想对面的卢向：“他们两个在交流什么呢？”

　　卢向抬眼望过去，刚好看见钟旭眉眼舒展，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的模样。

　　“好像是钟旭想让遥想陪他去北盛寺庙求平安符，他之前跟我说过，他母亲睡眠一直不好。”卢向压低声音答道。

　　江千帆微微挑眉，目光落在遥想身上。

　　少女垂着脑袋，正慢慢把书本收拢进书包，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晚上两个人单独跑寺庙那边？那边傍晚之后路上人不多，有点偏啊。”江千帆下意识皱了皱眉，随口嘀咕，“陆怀要是知道，估计心里又要不自在了。”

　　卢向淡淡瞥他一眼：“别乱揣测，就是同学帮忙而已。据说钟旭是第一次去寺庙，确实不认得路。”

　　话虽这么说，卢向也多看了遥想与钟旭的方向两眼。

　　钟旭脸上藏不住的欣喜，太过显眼，虽然之前跟他说过遥想和陆怀关系很好，他们之间是融入不进去的，也劝过他不要喜欢遥想。

　　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下课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桌椅拖拽哗哗作响。

　　遥想收拾完毕，背起书包。

　　“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她对着钟旭轻声交代一声。

　　“好，我马上就来！”

　　钟旭连忙应下，迅速把桌上书本胡乱塞进背包。

　　遥想独自先走出教室。

　　走廊晚风迎面吹过来，她口袋里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陆怀发来的消息。

　　lh：想想，你到家了吗？我下午把粥热过喝了，身体好很多，别担心。

　　遥想指尖停在屏幕上，心里松了口气。

　　快速敲字回复：

　　yx：我今天晚点回去

　　yx：那就好，在家好好休息哦。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可心底那层隐忧，悄悄浮上来。

　　一个月不见，不知道奶奶身体好点没有，她心里的那份不安并没有真正消散。

　　遥想思考了下，决定今晚去到寺庙，她也悄悄替奶奶多祈求一份平安。

　　过了一会，钟旭匆匆赶过来，他气喘吁吁地说：“没等很久吧？”

　　“没有。”遥想摇头，注意到他脸上的汗，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你先把汗擦干净吧。”

　　“哦哦，”钟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观察还挺仔细。”

　　遥想没理会他这句话，往前面走去，钟旭也连忙提起脚步跟上去。

　　“遥想，”钟旭边走边说，“你不讨厌我吗？”

　　“讨厌？”遥想皱眉。

　　“就是刚开始打篮球那事啊，”钟旭简明扼要，“陆怀要帮你出气，我为了我们班上的王翠出头，逼他答应打篮球比赛。”

　　“谈不上讨厌。”遥想声音很轻，目光望向前方渐渐暗沉的道路，“最后你们班不是输了？而且，那时候你只是想维护班上的女生，出发点没有错，只是方式太冲动，才闹出那么大动静。”

　　“嗯？”钟旭暗自琢磨了下，“那你就没想过你们班输了怎么办？”

　　“不会。”遥想摇头。

　　“为什么？”钟旭不解。

　　“因为，”遥想一字一句地说，“他说过，他不会输。”

　　“你就这么相信他啊，”钟旭说，“要是陆怀知道说不定得乐上天。”

　　遥想心里想着事，却始终不记得有什么记忆被自己遗忘了，因此没有听清钟旭叽叽喳喳讲话。

　　她问：“什么？”

　　“我说，”钟旭却换了种说法，“我当初还以为你一定会在心里讨厌我，所以我才费尽心思，想要来你们班的。”

　　“费尽心思转来卓越班？”遥想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点错愕。

　　以前只是听说他不满十班教学方式，从来没有往这个原因去想，在她眼里，钟旭仅仅只是一个行事冲动的同班同学。

　　钟旭耳尖发烫，低头踢了一脚路边小小的石子。

　　“嗯。”他耳尖发烫，一脚踢开路边石子，语气带着少年人一点不甘，“那场球赛结束之后，我心里一直堵得慌，当初做事太莽撞，一直想认认真真跟你道歉，家里有点门路，我就执意要转到卓越班。”

　　他顿一顿，声音低下去，有几分挫败：“来了之后才看清很多事情，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转一个班就能改变。”

　　他原本以为，来到同一个班级，慢慢相处，能够消解掉遥想心里的芥蒂。

　　可真正走进班里，他才看得清清楚楚。遥想没有在乎过这件事，她所有下意识的信任、下意识的牵挂，全都向着陆怀。

　　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挤不进去的位置。

　　　遥想听完，心口微微一震。

　　她从来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层缘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能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前路越来越僻静，街上几乎看不到放学的学生，只有零星晚归的路人。远处寺庙飞檐的轮廓慢慢浮现，淡淡的香火气息顺着晚风飘来。

　　口袋里手机又轻轻震颤两下。

　　依旧是陆怀。

　　lh：外面天黑了，路上一定要小心，结束之后记得回我一条消息。

　　没有追问，只是一句很简单的嘱托。

　　遥想松了口气，回了个好，记起有什么事被她遗忘了，连忙打电话给奶奶，说晚点回去，让她别担心。

　　两人走进寺庙里，直奔寺庙殿外，按照顺序上香跪拜，遥想默念的内容跟上次一样。

　　钟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希望我妈能睡得安稳。”

　　两个人祈福完毕，去看一下开过光的平安符，钟旭拿起一个，又接着拿一个：“我给你也买一个。”

　　“不用，”遥想摇头，“我爷爷奶奶有，我要这个平安符没什么用。”

　　“…那也行吧。”

　　两人往回走，路过那棵古老的桃花树。

　　钟旭停下脚步，盯着上面的祈福牌看了好一会，眯起眼睛：“遥想，那块看着好像是你的祈福牌。”

　　“我们冥冥之中真有缘分。”

　　遥想嘴唇微微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他提高声音：“不对，这是陆怀的吧。”

　　古桃花树枝桠交错，一串串木质祈福牌被夜风轻轻吹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

　　遥想顺着钟旭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块红色木牌悬在繁密枝丫之间，字迹清瘦利落，不难看出是陆怀写字的常用笔法，很简单的一行，上面写着——

　　“希望遥想的愿望都能实现”

　　右下角写着他的名字。

　　遥想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顿住。

　　晚风拂起她几缕碎发，遮住一小半眉眼，看不出脸上是什么神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停留在那块摇晃的木牌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钟旭也不再出声。

　　夜色越来越沉，过了一会，遥想轻轻转过身，声音平平淡淡的：“走吧，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