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声》粽甜

35、暗恋 你害羞什么

　　运动会那天，艳阳高照，学校两侧草丛里蝉鸣声响。

　　全校学生一改死气沉沉的模样，全都变得鲜活起来，聊天内容霎时变得丰富多彩，伴随着广播里放出一首铿锵有力的国歌。

　　全校学生们都搬着一把把椅子，从教学楼往操场出发，把椅子摆到草坪上，排排放好。

　　遥想正站在教室里，身上套了一件外套。
　　这件外套是清新的绿色，班级投票统一定制的班服，款式简洁，胸前只印着硕大的数字“一”。

　　遥想总觉得这件外套穿着有些别扭，宽大衣摆垂到大腿根，再长些几乎能当裙子。她简单理了理衣服，便往操场走去。

　　操场上人声鼎沸。
　　赵岁穗正维持班级纪律，余光看见她走来，连忙扬声喊道：“想想，快过来！运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周围听见喊声的同学纷纷好奇朝这边望过来。

　　遥想对上她的视线，轻轻挥手，连连点头：“好。”

　　察觉到一道道落过来的目光，她故作没有在意，快步走到赵岁穗身旁，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岁穗眨眨眼，由衷感慨：“想想，你这身真的很好看哎！”

　　确实好看。
　　遥想里面搭着白衬衫，领口系着小巧蝴蝶结，下身是黑色过膝校服裙，细白的小腿露在外面，线条纤细柔和。只是外面罩上这件宽大绿色班服，把大半美感都遮盖住了。

　　遥想正要开口，赵岁穗又问道：“想想，你穿外套是觉得冷吗？”

　　“嗯，”遥想轻轻点头，吸了吸微凉的鼻尖，“有一点。”

　　今日阳光耀眼，晒在身上暖暖的，可风一吹过来，凉意就往身上钻，裸露在外的双腿尤其觉得冷。

　　前一晚王微临时通知，不参赛、要参加啦啦操的女生统一穿上校服裙，站在前排给运动员助威。

　　当时王微在群里留言：
　　不参赛要做啦啦操的女同学们记得都穿上校服裙，统一一点，毕竟也不知道我们还能参加多少次这样的活动，总归是要隆重一点，夺得一个好形象。
　　不参赛的男生也是，穿着也都统一一点，别穿得又夏又秋啊！到时候拍照都不好看。

　　王微这一次格外看重运动会，消息发完就离开了教室，大约也没有预料到今日风会这样凉，寒气逼人。

　　“想想。”赵岁穗扫了一圈周围，四下没有别的同学注意这边，作势就要脱下自己外套，“你穿我的吧，跳完啦啦操可以搭在腿上挡风。”

　　遥想急忙伸手拦住她：“不用，你脱下来会冻感冒的，岁岁，你自己好好穿上。”

　　“你快披上，别冻坏了。”

　　遥想心底一暖。赵岁穗自己也怕冷，却还想着把仅有的外套让给自己。她轻轻抿唇，依旧婉拒。

　　赵岁穗见她执意不肯，动作顿住。恰好何今年在远处喊她，她便转身走了过去。

　　操场入口忽然涌起一阵骚动。
　　遥想抬眼望过去，是陆怀他们一群男生走了过来。

　　几个男生身上套着宽大的绿色班服，内搭夏季短袖校服，黑色校裤衬得身形清挺利落。

　　陆怀穿过人群，目光径直落向她这边。
　　遥想和他视线相撞，慌忙迅速移开眼神，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他一步步走到她身侧，垂眸落在她身上，看见她这身裙装打扮，有一瞬明显的失神。

　　下一秒，他如同方才赵岁穗那样，直接脱下身上的班服外套。不等遥想反应过来，带着少年清冽气息的外套，轻轻盖在了她冰凉的双腿上。

　　“想想。”陆怀语气理直气壮，“麻烦帮我拿一下衣服。”

　　遥想愣住了：？
　　她连忙伸手想要把衣服递回去：“你快穿上，脱下来容易着凉。”

　　“想想，你忘了我等下要跑三千米？”陆怀声音稍稍顿了顿，带着一丝无奈的轻叹，“我有时候真好奇，在你心里我身体是有多弱不禁风。”

　　“不是的。”遥想抿着唇摇头，“我只是担心……”

　　担心你会感冒。后半句悄悄哽在喉咙，没有说出口。

　　陆怀接着开口：“那你难道要我裹着厚外套去长跑吗？”
　　“就只是帮我代为保管而已。”
　　“我答应你的，要给你跑一个第一回来。”
　　“行吗？”

　　明明是问句，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强势。
　　遥想迟疑片刻，没有再推拒，任由外套盖在腿上，小声道谢：“谢谢。”
　　顿了顿，又认真补充：“加油。”

　　话音落下，陆怀眼角弯起明亮笑意。他嘴唇轻轻开合说了一段话，可广播刚刚播放完国歌，开幕式主持人洪亮的声响盖住了他的声音。遥想只能隐约辨认出字句——
　　“有你加油，我会更有信心。”

　　遥想脸颊唰地烧了起来。可心里又不敢全然当真。他总爱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讲这样温柔的话，她常常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句只是戏谑。或许，两者本就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赵岁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默默感慨：果然脸皮厚一点，才能把想想弄得手足无措。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何今年，好奇发问：“何今年，你这套厚脸皮的本事跟谁学的？”

　　何今年满脸疑惑：？
　　“我可没有厚脸皮。”他急忙撇清自己。

　　“还敢否认？”赵岁穗耸耸肩，“某些人见不到我，到处到处找，怎么赶都赶不走，活像一块狗皮膏药。”

　　“跟在你身后又怎么了？”何今年话说一半，目光瞟向遥想和陆怀，“岁姐，别拿我跟陆怀比，我多少还是有点底线。”

　　“比如？”

　　何今年：“……”
　　“比如，男人的事情，你少打听。”

　　赵岁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想继续这场无语对话。

　　很快开幕式致辞结束。轮到班级啦啦操队伍走到操场前排助威。
　　遥想她们私下反复排练过很多次，稍微整理好队形，音乐一响，便跟着节拍起舞。

　　遥想全身心投入舞蹈。跳到末尾鞠躬收尾的时候，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赵岁穗刚刚完成检录，看见跳完舞的遥想，快步跑过来：“想想，你跳完啦？我刚才忙着检录都没能看到。”

　　遥想扬起浅浅笑意：“以后还有机会。岁岁，快去比赛吧，我会在旁边给你加油。”

　　留给赵岁穗的时间并不充裕，她点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嗯。”

　　跳完啦啦操的女生四散开来，一部分去到各个项目看台给同学助威，一部分坐在草坪上埋头写广播加油稿。

　　遥想先走到铅球场地，打算陪着赵岁穗。
　　刚好轮到赵岁穗上场。她握紧铅球，凝神瞄准前方，奋力向前抛掷出去。

　　距离不算突出，拿到第三名。

　　遥想站在场边用力为她鼓掌喝彩，在她心里，这样已经足够出色。可赵岁穗对名次满心不甘，牙关紧紧咬着，情绪低落。

　　“行了，”何今年在一旁劝道，“不就是没拿到第一吗，下次争取就好了。”

　　赵岁穗眼眶泛红看向他：“你根本不懂。”

　　遥想立刻上前轻轻抱住她，柔声安抚：“已经特别棒了，岁岁。”

　　赵岁穗埋在她肩头，小声抽噎。

　　“哎，”何今年抬手指向红色跑道方向，“遥想，你还不去看陆怀比赛？之前不是说好要给他加油吗。”

　　遥想嘴唇微微抿起，还想再多陪一会难过的赵岁穗。赵岁穗却抬起头，勉强压下情绪：“想想，我没事，好多了，你赶紧过去给陆怀加油，他马上就要跑三千米了。”

　　遥想看了看她，又望向远处跑道，犹豫片刻：“……那我先过去了。”

　　遥想走到跑道侧边，围栏周围早已被各个班级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根本无法靠近前排。

　　她只能站在外围，微微踮起脚尖，穿过密密麻麻晃动的人头，望向起点正在热身的运动员。

　　就算身处喧闹人海，她依旧一眼就锁定陆怀。

　　他眼尾狭长，垂着眼做热身动作。短袖校服衬出少年清瘦流畅肩线，微风拂动衣摆，可以看见小臂紧实利落的肌肉线条。手臂向上舒展，交替高抬腿，动作松弛又干脆。

　　遥想匆匆一瞥，下意识抿紧嘴唇，急忙移开视线，目光却不受控制，又悄悄落回他身上。

　　想起自己曾经应允他的约定，她跟着周围人群，小声吐出两个字：“加油。”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怀像是有所感应，猛地侧过头，精准望向她站立的方向，唇角向上扬起。

　　遥想心口狠狠一颤，慌忙定了定神，压下汹涌翻涌的悸动，使劲伸长脖子盯住跑道。

　　少年滚烫视线直直撞过来，让她避无可避。

　　旁边女生细碎的交谈随风飘进耳朵。
　　“你们看陆怀，他到底在看谁啊？”
　　“谁晓得，总不至于看我们吧，估计是看自己班上同学。”
　　“会不会是他同桌？之前我见过他看那个女生，眼神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真的吗，好好奇。”

　　遥想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慌乱，后面的闲话，她已经听不清了。

　　尖锐响亮的发令哨声骤然响起，所有人注意力瞬间集中到跑道。

　　几名运动员一齐冲出起跑线，刚开始速度差距并不大。
　　陆怀站在第四跑道。钟旭的比赛安排在下午，此刻并不在场。跑道之上除陆怀与二班一名男生，其余全部都是体育特长生。

　　遥想心底隐隐担忧，心底却又生出一份莫名笃定，相信他能够拿下第一。

　　阳光吹乱少年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奔跑的身影耀眼夺目。

　　跑到三百米处，一众选手纷纷加速冲刺。陆怀依旧维持着沉稳匀速，暂时和二班男生落在队伍后半段。

　　一名体育生率先拉开一大截距离。整整跑完两圈之后，陆怀骤然爆发加速，接连超越对手，稳稳冲到第三名。围观人群都以为他体力即将耗尽，没想到他后劲极强，场外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遥想使劲往前挤了几步，一遍一遍小声呐喊加油。她的声音单薄轻柔，很快淹没在震天喧闹之中。

　　可陆怀仿佛偏偏听见了那微弱呼喊，脚下再度提速，越过第二名，紧紧咬住领跑的体育生。

　　跑在最前面的体育生余光瞥见身后不断逼近的身影，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拼尽全力加速，想要拉开差距。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陆怀始终不远不近跟在身后，步步紧逼，压迫感十足。

　　体育生心态渐渐慌乱。

　　终点哨声吹响。陆怀率先冲破终点线。

　　高一全班同学爆发出巨大欢呼，一窝蜂冲上前把他团团围住。不少女生递矿泉水，主动搭话。陆怀只是淡淡颔首应付，没有过多交谈，随手接过江千帆递来毛巾，擦掉脸上滚烫汗水。

　　遥想安安静静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上前凑热闹。

　　陆怀擦完汗，把毛巾扔还给江千帆，直接穿过喧闹人群，目光牢牢锁定遥想。脸上绽开明亮灿烂的笑容，整齐白牙露出来，无声地向她宣告：你看，我做到了。

　　遥想呆呆凝望着他的笑容。周遭所有喧嚣仿佛瞬间退远，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好像无论什么事情，他总是可以轻松做到。

　　这时广播响起，播报三千米最终成绩，通知获奖运动员前往对面领奖台领取奖牌。

　　陆怀望向她，嘴唇无声开合，清晰传出两个字：等我。

　　同学们主动给他让出通路。他快步走上领奖台，挂上闪闪发亮的奖牌，配合摄影师拍完照片，一刻也没有多停留，立刻朝着草坪上的遥想奔跑过来。

　　遥想望着大步向自己奔赴而来的少年，双脚如同钉在原地，心弦绷得紧紧，一动也不敢动。

　　“想想。”陆怀停在她面前，眉眼笑意融融，“呆呆站在这里干什么？”

　　“没有。”遥想迅速低下头，盯着脚下草地，声音轻轻的，“只是没有想到，你会直接跑过来。”
　　还是，当着这么多双眼睛注视之下。

　　“这有什么想不到。”陆怀抬手摘下脖子沉甸甸的奖牌，轻轻挂到她颈间。微凉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脖颈皮肤，“之前答应过你的，拿下第一。”

　　“我做到了。”
　　“这块奖牌，送给你。”

　　冰凉金属贴在皮肤上，遥想浑身瞬间僵硬。抬眼看向他无比认真的眼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磕磕绊绊挤出一句：“谢谢。”

　　理智告诉自己不该收下这份独一份的礼物。可面对他毫不掩饰的心意，她根本无法拒绝。

　　“想想。”陆怀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轻笑一声，调侃她，“你在害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