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砾集》犯困的鱼

82、《Yes or No》之十四 他已经很久

　　也许是因为卢益思回来了，当天的晚餐也相当丰盛，主要是女主人爱吃的菜——毕竟陈诺能吃的食物种类已经不多了。她用筷子尖挑了一点点鱼肉，放在他的舌头上:“慢一点吃。”
　　“嗯……”陈诺慢慢吞下食物，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桌上那盘糖醋排骨。卢益思心里难受，却不敢真给他吃排骨，只好又拿起勺子舀了一点炖豆腐递到他唇边:“尝尝这个？”
　　陈诺的视线转回来落在她身上，有些许委屈，但更多的是笑意:他感受到了她的安慰。
　　“我们接着去做康复吧。”卢益思劝道，她知道陈诺这么多年康复效果并不算理想，后来两人日渐疏离，陈诺不想定期去康复医院她也懒得督促，“我和医生联系一下，陪你一起去。”
　　“没……用。”陈诺垂下眼睛，“好……唔，了。”
　　“你都不认真坚持，怎么知道好不了啊？”卢益思一边喂饭一边哄着他，“在家里能做的练习肯定比不上医院，那边有专门的器械，还有医生指导，我们慢慢来。”
　　陈诺不置可否，大约是不想费力和她争论。卢益思耐心地喂陈诺吃完饭，又坐在他身边按揉腹部，帮助肠胃消化。陈诺有些受宠若惊，反过来劝她:“思……唔，要。”
　　卢益思有点迷茫:“不要什么？啊，是不是我这样按摩你不舒服？”她赶紧停了手，却看见陈诺更加急切地摇头:“唔……不……”
　　他越急越发音困难，口水也从唇角流了出来，卢益思给他擦干净，又握住陈诺双手安抚:“我拿平板电脑过来，你打字给我看？”
　　陈诺点点头。他的手指不灵便，使用平板电脑会比手机容易一些:“不用陪着我。去忙吧。”
　　卢益思顿时笑出声来:“我好不容易忙完了，你还让我忙什么啊。”她停顿片刻，又开口道:“不过我明天上午要到公司开会，把前几天出差的情况总结一下。”
　　明天是原本计划中要去办理离婚手续的日子。卢益思现在已经改变主意，想要打消陈诺“离婚”和“安乐死”的念头，但她又怕自己态度过于强硬，反而让陈诺不舒服，故而先抛出一个借口来。果然陈诺立刻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瞥了她一眼:“那……下、午？”
　　好吧，要改变陈诺的想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卢益思并没有回答陈诺的问题，而是看向了窗外。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看不清室外的花木，反而室内的场景随着灯光被玻璃反射，模模糊糊映出他们两人的身影来。
　　“这次……我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卢益思注视着那团影子，“幸好还有你肯给我当军师。以后都要靠我一个人了。”
　　陈诺勉强抬起左手，在平板上慢慢点着字母:“我看过你的方案，你考虑得比我周全。以后不需要我了。”
　　“那怎么能一样？”卢益思埋怨道，她轻柔的分开他蜷曲的左手，将自己的手指和他的手指一一交错，“我想偷懒都不行，想找人商量也找不到。”她又叹了一口气，“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吧？我是没什么亲人了。”
　　陈诺转过头看她。他是知道她的身世的，所以安慰的话也无从说起。他想要用力握紧她的手，但绵软的手指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竭尽全力也只能在她的手上蹭了蹭。
　　“你，以后……”唯一保留部分功能的左手被她握着，陈诺没办法打字，只好尝试着讲话:“会……有，别人。”
　　不需要你帮忙喂饭、擦身，能够和你组成真正家庭的人。
　　“那我要是找不到，就去跟你复婚，怎么样？”
　　去哪里复婚？天上还是地下？陈诺觉得有点好笑。卢益思这两天像变了个人似的想尽办法挽留他，显然是出于对他试图“安乐死”的愧疚和弥补。可是这样的感情能维持多久呢？她分明早已对他厌烦了……
　　可惜卢益思并不这么想。此刻她亲昵地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没有用力，但又刚刚好让他隔着衣服能感受到——陈诺闭上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人“依靠”过了，即使是假装的。
　　既然她早晚会离开他，又何必急于将她赶走呢？“离婚”与“安乐死”之间并无关联，他曾经的计划只是希望自己能逐渐退出卢益思的生活而已。也许过不了几天，卢益思就不愿意回来面对他了。
　　顺其自然的分离，会比无意义的争执更好吧。
　　卢益思见陈诺不说话，以为他累了，便站起来为他按揉四肢、放松身体，又问他明天早晨想吃什么，好让保姆提前准备。这样平静温馨的家庭生活，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
　　能够享有最后一段安宁的时光，或许也算是命运对自己的馈赠？

作者有话说

　　年前年后都在疯狂加班，终于有时间写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