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7、157 ...
-
看到林度的表情,沉昭知道真相与自己的猜测大差不差。
统一发放的门规与王闰都提到过长生门的晋升与炼丹数额挂钩,那么炼出的丹药如何量化为准确直观能够令所有弟子信服的存在?
倘若统一发放灵草,每炼制一炉丹药,火候不同灵草新鲜程度不同,出炉的丹药效果数量都会存在细微差异。
而且,炼制出同样数目的丹药,这名弟子用了五份灵草,那名弟子用了三份,同时提交,他们的晋升速度也能一样吗?
更何况,连参加考核的时候,她的评定等级都需要考虑到药材损耗率,长生门内的长老又怎么会考虑不到这一点呢?
灵草产出不比可以用灵力催化的药材,数额有限,宗门不可能无限制地提供灵草,所以他们一定会用一种方法平衡损耗与产出的效率,比如灵草定额,以每批次产出的丹药效果累积评分,最后统一计算所有批次灵草的出丹率,取均值后乘算。
这种猜测沉昭早早就有,眼下看到迫切想要夺走弟子令牌的弟子,也算是给沉昭解答了疑惑。
比她想的黑心多了啊,沉昭想起得知谢空妄会与自己一起进入时记事弟子那微妙的态度,对方脸上的幸灾乐祸是觉得自己一定会被这种规则压垮吗?
林度声音中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泄气:“既然你连这个都猜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你交换的消息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令牌,不敢去看沉昭的眼神。
沉昭倒是有很多想问的,只可她能出口的没几个,总不能刚来就问你看到过一棵树妖吗?那么高那么大的树,要几个成年男子合抱才能抱住——来自沈昀原话,附带手舞足蹈的肢体语言。
更不能问长生门的收据与账簿在哪,这谁不知道自己目的不纯?
而且对方也不一定知道这等隐秘。
沉昭打量了几眼林度,保持着温和的神情,问:“早有耳闻传讯玉无法联络外界,那师姐是如何与其他弟子联络的?”
这在接引时都会提及,林度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对沉昭一一说了:“宗门内有可供弟子互相交流的阵法,师妹在接引堂完成立誓后,令牌正式引渡入灵力,就可以在万象境里与其他弟子往来,还能购入、租赁、挂售……”
“怪不得要在这时候动手,原来现在这块令牌相当于一块无主灵脉……”沉昭若有所悟,她对那个万象境有点兴趣,功能这么多……是大型阵法吗?令牌铭刻子阵法,然后利用储存在令牌之中的特殊能量实现这些功能。
沈昀曾经提到过差不多性质的阵法集合体,也说过如果实现,不仅需要在运转时不断使用灵气维护阵法互不干涉,同时还要保证阵法有创造临时通道的能力,涉及到“创造”,复杂程度难以言喻。
阵法说到底只是短暂利用阵图实现单种作用,常见阵法效果分为攻击、防御、疗愈,作用不同于这三种基础阵法的阵法大体有传送、致幻、沟通、聚灵、储灵等,如果一个大型阵法同时存在聚灵、沟通、录入、传送等能力,那么为了维持阵法稳定运转,可能需要上万种不同的阵法用于固定。
长生门如此大手笔吗?
与需要底蕴才能在仙途走得够远的丹修不同,对于阵修来说,绘制阵法所需要的阵纹就在天地之间。
花、鸟、鱼、虫、草、木、日、月,只要一个人的悟性与灵性足够,入目所见皆为阵纹。
天地洪荒在手中颠倒,日月星辰在双眼轮转,这是最出名的阵修姬放放出的狂言,因为太过狂妄,惹得不少修士与他斗法,但都一一败下阵来。不过姬放未曾藏私,将自己领悟并创造出来的所有阵纹全部公开给修真界上下。
也有小部分传言说他给自己的子孙后辈留了真正的宝物,来源已不可考。
只不过阵修再强大,起步也需要元婴,在现在修炼资源被切割严重的修真界,几乎只有一流宗门与几个二流宗门可以供养起阵修,而且阵修成也阵纹败也阵纹,自那位阵修大能陨落以后,此后修真界的阵纹几乎都固化为他一人所创的模板,极少有能够创造出新阵纹的存在,就算有,也会因为自创的阵纹与大能的阵纹无法协调匹配而终止研究自己的阵纹。
这千年以来,能够在姬放的阵纹基础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唯二人。
沈玄、陈元白。
“陈元白?”
长生门宗门最外围的山林间,听到这里的陈殊惊喜开口,露出看到考卷上熟悉题型时的表情。
正在研究阵法的沈昀被突然提高的声音打断思路,拧着眉看向陈殊,听到器宗的名字有必要这么惊喜吗?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元白是她血亲呢。
沈昀的无语太过明显,陈殊深沉看了沈昀一眼,伸出手指摇了摇,带着几分高处不胜寒的萧瑟道:“你不懂。”
任谁在乱飞的剧情线里听到熟悉的名字都会感慨一下的,好吧,其实大家都是熟人,包括陈殊面前的沈昀,只是一切都像脱缰的野马,拖着陈殊狂奔向她根本无法以自己清楚的剧情判断的未来。
陈殊突然打岔,沈昀差点忘了自己说到哪里了,他摸着灵石阵回忆片刻,深以为然地说:“我确实不太懂为什么有人能一大清早不睡觉等在云舟外面仰天长啸干嚎不哭问为什么我不能捎她一程。”
不过是画了一夜阵法精疲力尽想透透气,出门就听见一阵响遏行云的猿声,差点以为站在望风台的不是陈殊而是一只照着陈殊化形的猴妖。
陈殊有点尴尬,扯了一根狗尾巴草盘在手上转了又转:“我这不是怕你也跑了。”
从沉昭离开开始,飞舟上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跟那头巴不得散伙的猪一样一转眼走了个七七八八。易灵宝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消失了,言午态度好一点但是不多,挂着笑脸说了一堆陈殊听了都头晕的话,第二天起来也没了。
别以为陈殊不知道他们是偷偷去找沉昭玩,不想带她这个拖油瓶而已!
陈殊愤愤不平,扯着狗尾巴草猛怼地上的碎石。
……他跑了还在天上的飞舟靠什么浮空?靠陈殊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飞天吗?
姐姐到底怎么跟她正常交流的,陈殊的思维跳脱到比起槐安都不遑多让,沈昀心中生出几分对沉昭的钦佩,解释道:“飞舟是我的,我不在的话飞舟不可能驱动。”说到这里,他又低头看向被挖出来的阵石,下意识补充了一句:“任何阵法、灵器、宝物都不可能在没有灵力驱动的前提下运转。”
这是修真界古今以来的共识,也是沈昀这几天始终困而不得解的问题。
在沉昭孤身进入长生门以后,出于对沉昭的安全考虑,他打算为沉昭绘制出一个可以实现防护、聚灵、幻化、攻击、安神的阵法,但是要实现这些复合的功能,所需要的阵法载体相当庞大……起码不能作为饰品随身携带。
沈昀几次尝试压缩载体,最终也只能把本应该作为臂环的饰品缩小到人头大小。
抱着能套下成人头颅的臂环半成品坐在房间里时,沈昀想象了一下沉昭戴上这款庞然大臂环以后无奈且欲言又止的表情,没忍住自己先乐了半天。
他不是不知道如何解决问题,想要灵巧便携,就能削弱臂环的功能,想要功能复合,就将多个阵法铭刻在以不同的载体上。
不过沈昀不太乐意,他总想要给他姐姐最好的。
思来想去,既不愿意放弃便携性也不能放弃效果的话,也只有创造出一个可以根据需求自行创造阵法的阵法了。
在沈玄这位阵法大师的指点下,沈昀的阵法造诣已经称得上世间罕见,可是他顺着自己的想法钻研两天,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认知与一个牙牙学语的幼童没有任何区别——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创造一道可以实现从无到有的阵法。
阵法的功能早在写下的那一刻便已经锚定,再复杂的阵法,也只是不断地堆叠、拼接,阵法运行的原理掌握在绘制阵法的人手中,绘制出来的阵法只能实现这一过程,做不到掌握。
兽有灵才能成为妖,器生灵才可以支配灵力,阵法终究也只是器的一种,神器与其他灵器的最大区别,不正是因为存在或多或少的灵吗?
但是灵器尚且可以通过加入天材地宝在铸造中染上灵性蜕变为神器,本身就需要天材地宝作为消耗品的阵法该如何生出灵呢?
眼见着沈昀眉头越皱越深,想得越来越出神,陈殊眼神一瞥,看到突然出现在林间的几个人影,吓得赶紧丢了手里被揉成一团的草,紧绷着身子拽了拽已经神游天外的沈昀。
在沈昀给出反应之前,几个穿着长生门宗门服饰的弟子已经从他们二人身边擦过,像没看到地上蹲着的这俩大活人一样,自顾自与身边的同伴交谈着:“那位大小姐可真是任性,来的时候一声不吭,我们还得给她陪笑,现在又非说自己的灵宠失踪了,又要翻天覆地地为她找灵宠。”
另一个人没精打采地左右打量,刚好与大气不敢出的陈殊对上视线,吓得陈殊并不存在的冷汗直冒,但视线交错也只是一瞬,弟子很快看向别处,道:“听说昨晚上灵宠自己飞回来了,掌门已经下令不用继续找了。”
“切,真会找麻烦,我都说了她既然是在里层丢了灵宠,那就不可能飞出去,真当我们长生门的阵法是什么三教九流画出来的?”最先开口的弟子愤愤不平,踢飞了脚下的石头。
“好了好了,那位可是天一宗的混世魔王,巡逻的时候说说也就罢了,别真的给她听到,我上次跟师傅赴宴,看到她连掌门的面子都敢下。”最后一位没有开过口的弟子劝道:“赶紧巡逻完就回内层吧,听说这次的考核进了很多新弟子,外层又有热闹看了。”
被他提醒,另外两个弟子纷纷加快了步子,笑道:“我压五贡献点,肯定有一半新来的要吃瘪。”
“少了少了,起码八成。”
“不过你们有听说陈春吗?柴长老特意申报了掌门,要求核实对方药材消耗实情呢。”
“又有凡人来偷药材?”
“偷那些一贡献点就能买到的东西?真是眼皮子浅。”
声音逐渐远去,渐渐隐没入高耸入云的林荫中。直到那几个巡逻的长生门弟子彻底消失,陈殊才大喘一口气,猛锤自己心口:“吓死我了。”
沈昀继续研究阵石上的阵纹,不以为意:“怕什么,他们不可能看破我的隐藏阵法。”
陈殊眼神锐利,毫不留情戳破他的伪装:“难道你就能看破长生门的阵法了?先是跟我说阵法大师二三事,然后又在这里发呆了大半天,天都快暗了。”
她题目做不出来就会这样反复将卷子翻来翻去。
“不是发呆,我在想事。”沈昀驳回陈殊的诋毁,垂眸看向阵石上的纹路:“最普通的屏蔽阵法而已,我只是在思考如何把你带进去。”
这种阵法会影响人对方位的判断,大型门派宗域辽阔,为了防止凡人或其他散修误入,宗门最外围常常用到,只是……他有些狐疑,屏蔽阵法会在最外层会加上震地纹吗?
震地纹不应该是用于防护阵法吗?但是也有部分阵法师为了保证阵法的稳定性会选择剑走偏锋。
他压下心底的那点疑惑。
陈殊也没多想:“哦哦,那你想啥事。”
沈昀指尖微动,用些许灵力复刻出石头上的阵纹,直说出自己的困扰:“在想有没有可能出现能够自行创造阵法的阵法。”
“不太可能吧。”陈殊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一下:“阵法不是需要画阵纹吗?阵法最多只能做到复制,但是不可能让阵法画出原本不在阵法运行规则里的东西吧。”
这番话着实不似对阵法毫无了解的人能够说出的,沈昀随意挥开灵光,像是第一次认识陈殊一样,惊讶看向这位言行放浪且来历成谜的姑娘:“你修习过阵法?”
陈殊老实回答:“没有。”
沈昀狐疑地看着陈殊,对方露出一个灿烂到露出八颗牙的笑,然而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虽说陈殊身上的疑点多到伏雨都要在禀报的时候特意提一句,但是想到沉昭都没说什么,沈昀也就放弃了追究的想法,抬手将手中那块石头给陈殊。
陈殊手忙脚乱接住石头,惊奇地将晶莹的石头翻来覆去:“这是什么,还怪好看的?”
像是灵石,但是比灵石更加剔透,摸着还有股暖洋洋的感觉,是因为表面这些流动的花纹吗?
“反屏蔽阵法。”沈昀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来,答道。
还真是阵法大师,陈殊暗暗咂舌,捏着石头又有些好奇:“拿着这个就可以直接进去了吗?”
“不行,这种最基础的屏蔽阵法只能用来误导方位。”沈昀摇摇头,想了想给陈殊打了一个简单的比方:“宗门的护山阵法就像院墙,有通行许可的弟子可以通过正门、也就是阵法留出的空门离开,而没有的人就只能想办法找出松了的砖石,撬开院墙才能进去。”
陈殊秒懂:“钻狗洞!”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