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说话》菌子中毒

3、3 双“城”

　　“侵蚀”是从江岭开始的，在某个日光并不强烈的夏天正午，时年二十有八的江岭综合事物处理中心外遣部小组长郑远带着几个新人零零散散的站在的楼下，没有什么繁重的任务，只是按惯例要求配合实验科出勤，那明园3栋1501，还不矮，他想，只是周围一直不太兴旺，附近就没什么高楼，都已经具体到单元门了不过是直接带人去走个流程就好。郑远有时也会疑神疑鬼觉得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得罪了谁，才被排挤到这鸟不拉屎的外遣部，但他也门儿清不是这回事，之前体检的时候老师也跟他提过这么一回事，原本更像是升迁但偏偏过来了又没什么活儿干...心里头正溜着号这厢又接到了路时予的电话，不禁有些发酸，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怎么就去了名声在外有好没坏的实验科。
　　“您要不再想想呢，谁提的要求，他们那儿算上部长都不够三十个，鉴定组？鉴定组什么样儿李老师你们难道不比我清楚？”他听着路时予冷笑，面带凶相的男人呲牙咧嘴的倚在墙上，通话另一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鸡飞狗跳的还夹杂着几句国骂，非常的热闹，郑远有点头疼，突然又觉得路时予的处境也没比自己好太多，虽然已经不是年纪决定资历的时代了，但混迹在一群真正的老年人里还是很艰难。
　　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源源不断的接收实验科那群老爷子的消息让郑远倍感不耐，几十个人都找上他还各有各的需求，真当他是什么哆啦B梦想要什么都能变出来。
　　“喂？怎么个事儿？你那边有什么麻烦吗”郑远打算在进去巡查之前最后确认一次实验科的需求，他知道即便这样也避免不了临走了那边又生出什么幺蛾子，但人多嘴杂，顾不了太多。
　　“李教授叫你们带上鉴定科的小林，他另外交代了事情但是年纪太大了忘了提前跟你说了，所以临时写了个邮件发你了”那边的人重重叹了口气，郑远心下一凛，今天收到的实在太多，那些邮件他只是草草瞥了几眼，看来一会儿进去之前还要加班加点儿做点文职的活计。
　　“知道了，”他讲，瞟了一眼旁边仰着头看鸟的林沛青
　　“我说怎么昨天闯进我办公室说要跟过来，鉴定组那几个平时根本抓不着人”郑远说
　　“我重新发一份给你，进去之前记得再看看，之前‘体检’出来之后你状态就不大好，还有稽查司那边让小林注意一下...嗯别急给我看一下...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那边传来“嘟嘟嘟嘟”的声音，真忙啊，他想，也不怪实验科那么多老资历的偏不要就挑了路时予顶上去，老爷子们身体再好怕是也撑不下来，他进去之前外遣部这边每次和实验科的人对接都堪称是一场磨难，为了减轻手下人的压力原本一个人负责的工作现在也改成了轮班制，上班，难啊，郑远心里的花儿又枯萎了，像一摊烂草紧贴着地面不想起来。
　　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走了，其实只是普通调查的话也不是非要掐着点进去，只是路时予说这次对时间有特殊需求，手习惯性的点了点身后靠着的墙，想要招呼小林过来问问李教授的事情，刚抬过眼对方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迈着小碎步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道“哎，老大”林沛青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好像很恭敬端庄。
　　郑远曾经看过她的审查材料也接触过林家的人，但就是很难想象一家子端端正正的读书人里能出来这么个鬼灵精一样还马马虎虎的女孩。
　　“沛青”他点点头“报告回去之后交给稽查司的人，你老大说的”
　　他们这一批人都是经历过审核的，前面就是普通的体检，只分组后被带到了一个空屋子里，有点像他实习的时候去过的审讯室，对面坐着的人面容和善，长了一双会笑的眼。
　　“姓名”对面的白大褂问
　　“郑远”
　　“年龄”
　　“26”
　　“放轻松，只是走个流程，来，把手放到桌子上，别这么拘谨嘛”白大褂笑的温和，把手摊开放在桌子上示意郑远。
　　这是在哄小孩儿...?郑远眉头皱起，来之前师父也没说太多，于是照做，他的双手被另一双冰冷的手扣住，只一瞬间天旋地转连人带椅子倒立着坠入了海水中，虔诚的教徒会让家里的孩子受洗，郑远觉得自己此刻就是那个被拎着脚的孩子，眼前各式各样的表密密麻麻，每一个显示的都是相同的时间...一点五十...零八分...他慢慢的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直到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酸麻感充斥大脑，而在郑远的眼睛被水浸满合上后，一双手将他托举到了海面，白化的鱼尾在水中游弋，几个翻转间便不见了踪影。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医生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让人不自觉的想要袒露
　　“海，表上的时间都是一样的...”他听到自己说“他们的时间都是一样的...每一个都是一点五十八”
　　“还有其他的吗”医生继续
　　“没有，我昏过去了，之后什么都没看到”郑远沉默，他会对未知的事情趋之若鹜，但真正接触到还是迷茫和恐惧更甚于惊喜与期待。
　　...
　　“医生，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他抬头问道，一边希望自己得到回应，一边又怕被当成实验室的小白鼠
　　“能坐在这里的人，都是有‘问题’的人，年轻人，不要想太多嘛，对身体不好的啦”医生笑眯眯的“体检结束了，出去的时候帮我叫下一位进来吧”
　　郑远浑浑噩噩的从屋子里走了出去，他觉的自己就多余问那一句，于是对着后面排队的人点点头，总算知道为什么上一个出去的人脸色白的像纸一样了。
　　几天后日常值勤的郑远收到了一份体检报告外加一份调岗通知，外遣部来了新的组长，平平无奇的小组员郑远被提拔到了管理部门。
　　现在想想当初那几天急急忙忙的简直像是活在梦里，后来一起开会的时候郑远发现前面发言的就是那天给他体检的医生，目前实验科的顶头上司林宁林教授，这种新发现的力量尚且没有定性，因为影响不大或者说很难捕捉到异常，消息只是在世界各地的机关部门小范围的扩散着，还没有像瘟疫一样到处席卷，但根据目前的状况来推测这都是迟早的事，新建立起来的内部论坛里众说纷纭，有人觉得这是一种新型的病毒，也有人说这是外星系控制人类的手段，甚至有小说看多了的同僚觉得这是什么修仙界降下来的大机缘，但其中最可靠的说法源自观察组的一个新进来的路人，辅以林教授的证词，这些种种奇怪的体验可能是来源于梦，但还没有仪器可以检测它的存在，只能靠人力观察，也就是林教授自己，由她来引导受验者去发现自己和潜在力量的联系强弱，项目名称暂定为——“梦境侵蚀”，其检测到的数值以“融合率”为标准，能代替人的仪器目前正在由实验科经手开发，相信不久之后就会面世，目前所有的消息都已经被公开到了内部论坛...下面坐着的人双眼麻木，三观在白大褂的激情演讲中被不断的打碎重组，结束出门的时候郑远看到很多人哪怕三五成群也都是在默不作声的看手机，一边时不时的瞥一眼旁的人，直到后背被人一巴掌拍的响亮，这几天世界观被冲击到麻木的破碎感才骤然褪去了，太久没碰到过活人了，如果世界有弹幕的话，此时同样的两句话将并排经过两人眼前。
　　“干嘛去了”路时予搭着郑远的肩膀又“啪啪”地用力拍了两下“这几天也没个人影儿”
　　郑远被拍的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还好吧...你不也是么，体检完了之后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脚都不沾地...你别这么冲我笑”他看着路时予心下恶寒，那两个酒窝和体检的那位如出一辙“你这笑起来和林教授像是一家的，要不是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我都快以为你是她哪个失散多年的亲戚了”郑远感慨，距离体检已经过了好几天，当时的恐惧感其实早就褪去了
　　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的路时予显得有些惊奇“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呢，我爸妈又没跟我说过我不是领养的”
　　“这话给阿姨听到小心她和叔叔请你吃男女混合双打”郑远脚步没停，转头白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路时予一听忙不迭拦着他道“诶诶别呀，档案馆南门右转五百米那家烧烤，上次去过的那个，一次！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好说”郑远一乐，路时予从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了半炉火烧烤的店里，已经在这一片做了好多年了，郑远以前还是个调查组小组员的时候师父老梁经常带着他和路时予一起过来吃饭，顺便传授一些老油条的门道。
　　东西上的很快，路时予拿起一串热乎的咬了一口下来说道“那个虚拟情报管理局的论坛，就今天说的SABS你看了吗，要内部id才能进...不是我们平时用的那个，
　　就因为出现了这么个没人见过也几乎没几个人了解的东西，他们这几个新成立的组需要在没有培训的前提下像小蚂蚁一样分区地毯式搜索全城所有地方，以及已经被内部筛出需要重点监测的区域，并尽可能的降低其侵蚀率最后提交报告给隔壁同样是各个部门抽调人组成但新老混合武力值低下但似乎脑子比他们好用得多的稽查司和实验科的老疯子们，郑远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没头脑小林不知道自己的老大有什么烦恼，只是快乐的应和着“好嘞”又蹦蹦跳跳的溜到一边去了，郑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皱眉思索，这侵蚀率到底是怎么个侵蚀法，当初到底是怎么筛人的，还没想出来什么，一条计时结束的消息弹了出来，他对着周围的人比了个手势，众人即刻心领神会的跟了过来。
　　按着郑远开会时交待过的，明园是个不算太老旧的小区，物业被提前交代过配合部门一起疏散周围的几户居民，不需要打招呼直接去敲门走流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