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九号病床》牛乳茶

4、Meat Fiber

　　海泽尔有一头湖青.色.的短发，衬托出她鲜明立体的五官轮廓更加干练，她正忙于用镊子把不同试管里的肿胀纤维体整理出来。

　　“我以为你已经完成了它们，”奥尔瑟雅接过递来的一副干净胶皮手套，加入海泽尔，“难道又来了一批新的？”

　　“拜这个混乱的世界杯所赐，仿佛一夜之间全天下的感.染.病号都脸贴脸的刚看完比赛似的，”海泽尔手中的镊子飞快又精准地夹住了一小条蠕动的肉.纤维，“然后他们都挤进圣芒戈，唾沫星子四溅地冲我宣告他们所有人的扁桃体都在同一时间肿胀到西瓜那么大。”

　　“好吧，也许被那些不长眼的鬼飞球击中下巴后会有这样那样的副作用。或者更糟，想象一下吧：一只被黑魔标记照亮的巨大号萤绿.色扁桃体。”

　　“总之我过了一个糟糕的周末，”海泽尔叹气，“你怎么样？乔华德难得给你放了假？”

　　“算是吧，不过我没闲着，”奥尔瑟雅把处理好的试管用魔杖指挥到桌子上的支架里，“这不也在助人为乐嘛。”

　　她站了起来，顺手帮忙把病房里的床垫和帷幔整齐卷起。四张一模一样的帷幔卷帘缓缓升起又落下，露出后面各自遮挡住的印刷体病床号码。

　　奥尔瑟雅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怎么了，瑟雅？”海泽尔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响起。

　　“哦。”奥尔瑟雅摇摇头，“没什么。这张病床……我以为它不在这里的。”

　　海泽尔走了过来。“哪个？你说九号病床吗？噢，十号的病人昨天出院了，他的床铺暂时被送去做随机抽样了，我们就把这张床从单人病房里挪出来凑数了。骨科翼需要用这张床铺吗？”

　　奥尔瑟雅猛地摆手，“我们不需要，只是随便问问。”

　　海泽尔走开了去拿她的午饭沙丁鱼三明治，她没看见的，是奥尔瑟雅躲闪的眼神和那个令奥尔瑟雅揪心的数字后隐藏的故事。

　　那年的夏天格外热。

　　就像如今海泽尔手下的那些初来乍到的实习生们一样，奥尔瑟雅那时只是个在同龄人中刚展露头角的实习医护，做着那个年龄段学习.外必不可少的职场必修课：在炎炎夏日的病房间穿梭查房、给大小领导倒咖啡茶水、给病人的绿植松土浇水。室内的冷气咒使被汗水热.潮.后.湿漉的皮肤瞬间冷却烘干，她捧着医用蒸馏水和同伴们经过病房，跟随着有经验的主治医生边查房边做笔记。

　　乔华德那个时候还没接老希伯克的班，仍是个生物伤害科的普通医生。奥尔瑟雅与海泽尔都被分到老希伯克得意门生派斯特医师身边做实习助手。同伴们叽叽喳喳的各种提问夹杂着派斯特的经验大谈都被窗边飘来的栀子香冲淡了，房门紧闭的一间单人病房在众人身边飞快掠过。

　　似乎没人注意到，也没人留心去问，为什么不停下查看那间孤单的单人病房。奥尔瑟雅目送渐渐走远的大部.队，暂时没人发现她落了队。

　　一个单薄冷清的少年独自坐在床上望向窗外。他被床单捂得严实，窗帘紧闭，房间里没有任何的装饰物，哪怕是一盆假花都没有。光线昏暗，奥尔瑟雅使劲凑到反光玻璃前，除了那张厌世白皙的脸，什么都看不清楚。

　　“瑟雅！”队伍里的海泽尔在叫她了。

　　那张脸突然转过来，奥尔瑟雅吓了一大跳，额头猛地撞到玻璃上，她窘迫地逃走了。

　　那一整天她都在想这件事。

　　她特意查了圣芒戈的档，但却没有那间单人病房的任何信息。出于实习医护的身份，她又不好向哪个老医师唐突发问，便只好又到前台查询与之相关的探视人员。

　　“布莱兹医生？又来给派斯特医师拿病例了？”前台的人对她一贯友善，虽是在实习期间仍执意喊她医生的名号。

　　“一切都好吗，埃迪？是啊，来给派斯特医生拿几份数据表。”

　　“给，都在这里了。”

　　“对了，今天有派斯特医生负责病号的探视人员吗？”

　　“我看一下一一呃只有一号病床有一位探视。”

　　“好的，谢谢你，埃迪。”

　　看来想从查询记录这里突破是不可能了。第二天晚上是奥尔瑟雅值夜班，海泽尔被分派到四楼药剂中毒科值班，而她正好是二楼这层楼层的值班负责人。

　　夜晚的圣芒戈安静下来。

　　在助眠汤剂的作用下，平时白天缠人的病号都老老实实地抱着枕头睡着了，走廊里被拖得湿漉漉的瓷砖地板上只有偶尔一过的、推着瓶瓶罐罐小推车的医护人员。

　　奥尔瑟雅从病房间大步穿过，走到那间单人病房前站定。

　　里面依旧昏暗。那个神秘的少年不再坐起，而是躺在枕头后面。巨大的帷幔卷下来遮住他的脸。

　　只有他的嘴唇露在外面。

　　奥尔瑟雅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她可不打算直接进去问问他到底是什么人。隔着玻璃和一点点月光的辅助，她能看到晚餐的铁盘和助眠汤剂的小杯子在床边储物柜上放着。好了，那么这里就不需要她的什么帮助了。

　　她刚要走开，就听到一阵极为微弱的呼唤。她立刻折了回来。

　　透过玻璃窗，那张嘴唇在动。

　　“别走。”

　　一瞬恍惚，奥尔瑟雅才明白那是对自己说的，仿佛她更相信那只是一句不相关的梦话而已。但现实却是，那只格外蓬松的枕头已经不见了，露出躲在后面的那双垂着长睫毛的眼睛。

　　“拜托了，别走。”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语调微强，穿过不密封的房门缝儿，钻进奥尔瑟雅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