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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慰   “近期 ...

  •   “近期,在南湾小区,发生了一件骇目惊心事件,保姆张某玲为报复男主人始乱终弃,纵火以泄私愤,烧毁他人住宅,危害公共安全,并造成两人死亡,一人三级深度烧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放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经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张某玲犯罪动机卑劣,主观恶性极大,罪行极其严重,社会影响特别恶劣,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连岳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默默地关掉了电视,并小心谨慎地回头看了看连辰的房间。
      这段时间网上流言蜚语不断,有同情这一家人悲惨的遭遇,心疼一个女人为了家庭和孩子辞掉工作还遭背叛,有痛斥男人有钱就飘,品行卑劣,管不住下半身,有辱骂保姆不知廉耻,知三当三,上位不成便起了杀心,但更多的是凑热闹看笑话的人,这便是人性。
      好在这所高档小区住的人,要么是工作很忙没时间在家的中青年,要么就是些年纪大的有文化有素质的老人,再就是婴儿车里嗷嗷叫的小宝宝和早出晚归参加兴趣班的学生,大家都很自觉,看到谭乐没有就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白凤琴叹了一口气,从沙发上起身边往厨房走边说:“放假期间,就让他们多睡会吧,我去把早饭热热,咱们先吃吧。”
      “嗯,好。”连岳霖拿起桌上的报纸,低声回答道。
      “哦,对了,岳霖,我昨晚预约的鸡汤也炖好了,你一会去上班,顺便带去给谭宇喝,人们常说远亲不如近邻,能帮上忙咱们还是要帮的,连辰小时候可没少让静茹帮忙照顾,你值夜班,我有晚自习时,连辰就直接睡在静茹家,也算半个妈了。”白凤琴手拿着勺子,半个身子探出厨房,对着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连岳霖说。
      “嗯,你要装就多装点,谭宇的姑姑没日没夜在病床前照顾谭宇两周多了,比他那个大伯靠谱多了。”连岳霖合上报纸,推了推眼镜,看向玻璃推拉门后的白凤琴。
      白凤琴把鸡蛋从蒸锅里拿出来,端着碗走向餐桌,“谭宇大伯没去看过谭宇?还有,不能请个护工吗?他姑姑又不差这点钱。”
      “反正我查房顺便去看过谭宇,没见到谭宇大伯一次,唉,你是不知道,谭宇住院这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他不让陌生人靠近,”连岳霖放下报纸,起身走向餐桌,拉开椅子便坐了下去,他拿起桌上的鸡蛋,剥干净后递给了白凤琴,继续说道:“连辰开学就高三了,你这当妈的,肥水不要流外人田,趁着暑假赶紧给你的好大儿开个小灶啊,就这么由着他,睡到日上三竿?”
      白凤琴咬了一口鸡蛋,白了连岳霖一眼,“你儿是个人,不是个机器,趁着暑假让他好好歇歇,开学有上不完的课,写不完的卷子,再说了,儿子还用我教?他不教我,我就阿弥陀佛了。”
      “……你就惯着他吧!”连岳霖低笑了一声,埋头喝了一口粥,“欸,谭乐开学是不是高一了,考在哪个高中?”
      白凤琴咽下嘴里的油条,抬头看着连岳霖说:“跟连辰一个学校,这样也好,方便连辰照顾谭乐,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以后跟着两个哥哥一起上学放学,不至于孤单。”
      澄蓝色的天上疏疏落落,有几处只淡洒着数块极薄的晴云,白得像新摘的棉花,时有一阵凉风吹来,窗外的梧桐树,被风摇撼,微微晃动,淅淅沥沥地洒下一阵枝上积雨。
      谭乐近期的睡眠,像是夏日残夜里的短梦,刚睡着又惊醒,刚睡着又惊醒地安定不下来,天才蒙蒙亮,他便瞪着酸涩的眼睛,呆呆地躺在被窝里,静默的脑子里有许多的想法在那里断续地排列着,比如一直崇拜有加的爸爸竟然与张姨厮混乱搞,比如妈妈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丈夫其实早就背叛了她,再比如清秀帅气的哥哥因此事毁了容,每天都木然地躺在病床上,不肯与旁人说话。
      为什么美满幸福,人人羡慕的生活就这样被爸爸毁了?为什么他一个人错让我们所有人来承担后果?为什么那个坏女人心肠那么歹毒阴险,她为什么不只杀了爸爸一个人!为什么让可怜的妈妈和无辜的哥哥也付出代价!
      “乐乐?你醒了吗?”
      听到身后连辰沙哑的声音,谭乐一惊,他没有回头,顿了几秒之后,才轻飘飘地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句话,其实他心里都明白,可是他还是想问问,“辰哥,网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连辰用手肘支起身子,盯着谭乐的背影,牵强地解释,“……也不一定都是真的,有的博主为了赚取流量,博人眼球,会添油加醋把这件事杜撰出来……”
      “可是我爸爸他就是背着我妈和别人好了,因为他!让我妈妈丢了性命,让我哥哥烧伤严重,我真的要恨死他了!”谭乐边说边哽咽起来,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断断续续地滴在枕头上,他蜷缩成一团,攥紧了床单。
      连辰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谭乐的肩膀,他不知道怎么出言安慰,毕竟谭乐说的都是事实,虽然在扮演父亲这个角色上,谭乐的父亲要比他的父亲称职多了,给的父爱和陪伴独一无二,可是在扮演丈夫这个角色上,他太失败了,不忠不诚是对婚姻的极度亵渎,是对家庭的不负责任。
      “乐乐……一会我陪你去医院看你哥哥好不好?”连辰想扯开这个沉重的话题,在谭乐身后轻轻地说道。
      谭乐一动不动,不再接话,连辰担心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看他怎么了,谭乐却毫无征兆地翻身,突然伸手搂住了连辰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腿上,随即闷闷地声音传了出来,“可是我哥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以前最疼我,现在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连辰被谭乐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本来晨起的自然反应就想上厕所,被他这么一趴,不禁打了个颤,鸡皮疙瘩也起了一身,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推开了谭乐,随即耳根发烫,一把抓过夏凉被盖在腿上,惊慌失措到话语也结结巴巴,“那个……他可能身体还没恢复……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辰哥,连你也讨厌我了吗?”谭乐蹙眉,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连辰,“为什么要推开我?”
      “不是的。”连辰试图辩解,掩饰着羞于出口的原因,他大脑快速运转,想出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搪塞道:“……乐乐,我只是觉得我们得起床了,虽然还没开学,但也不能养成赖床的坏习惯,你说对不对?”
      谭乐疑惑地看着连辰,认真思索了一番,觉得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随即点头应声,“那赶紧起床吧。”
      医院是个最多病苦及生死交集的地方,它是一个人的生命起点,也是很多人的生命终点,在这一来一回之间,它犹如一格时光机,记录着人情冷暖。
      最近一段时间,谭乐几乎每天都由连辰陪着去医院看谭宇,虽然谭宇看到他们,并不十分开心,但在这医院的来来回回中,忽然让谭乐对幸福的感知更加敏锐起来,让他对生命与生活的感悟和珍视,也更加深刻,经历了父母双亡,哥哥烧伤,他逐渐想明白了一个人人都懂却难以贯彻实施的真理: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桩不是小事?
      在去往医院的出租车上,连辰与司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谭乐却异常安静,他靠着车窗,眼睛虽然看向窗外,思绪早已飞走,今天的哥哥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叫他的小名,笑着跟他说话?会不会心情好点,允许他多留下一会?会不会揉揉他的头发,宠溺地叮嘱他乖乖听话?
      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谭乐在出租车上所想的一切,一件都没有发生,缠着满脸绷带的谭宇看到谭乐和连辰走进病房时,一如既往地偏过头,不再多看他们一眼,甚至连那句“你们走吧”都懒得说了。
      “乐乐,你来了啊,你哥今天很乖呢,你白姨炖的鸡汤,喝了不少呢。”谭梦妍为了照顾谭宇,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休息好,她疲惫地起身,满眼都是红血丝,笑着说道。
      “姑姑,要不你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谭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谭宇粗暴地打断。
      “不要!谭乐!你把连辰带走,你们不要再来看我了!姑姑!你让他们走!你让他们快走!”谭宇瞬间情绪失控,他挣扎着要起身,绷带下面的眼睛猩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朝着谭乐吼道。
      谭乐吓了一跳,他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哥哥好像越来越讨厌自己了,他想不通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很难过,也很无助,他已经失去了爸爸妈妈,现在好像连哥哥也不想要他了。
      “谭宇!你刚做完植皮手术,不要乱动!”姑姑慌忙按住谭宇输液的胳膊,扭过头看着连辰,无奈地笑了下,“连辰,乐乐可能还要在你家住一段时间,本来打算重新给他们兄弟俩买套房子,但谭宇他不愿意……我已经在找人重新翻修房子了,等房子装修好,就让乐乐回去住,好吗?”
      “阿姨,没事的,小时候我也常在他们家住的,那……我先带乐乐回去吧。”连辰看了看病床上喘着粗气,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谭宇说。
      连辰扯了一下谭乐的袖子,示意他离开,可是谭乐却僵在原地,不愿意挪动,他死死地盯着谭宇,慢慢红了眼眶,“哥,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我改可以吗?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很想你。”
      “你错就错在不该来看我!”谭宇用尽力气翘起脑袋,恶狠狠地盯着谭乐,像是只垂死挣扎的野兽,声嘶力竭地对着他咆哮着。
      “乐乐,乖!你先跟连辰回去。”谭梦妍不想让谭宇情绪这么激动,于是哄着谭乐,让他先离开。
      谭宇的话像把利刃,准确无误地扎在了谭乐的心上,他的心脏隐隐作痛,鼻子一酸,再也无法克制,委屈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谭乐转身飞快地跑出病房,连辰扭头看了一眼谭宇,眼神复杂,他以前虽说性格冷淡,不苟言笑,但是脾气其实挺好的,他来不及想太多,连忙紧跟其后也跑了出去。
      “乐乐,你跑慢点,等等我!”
      眼瞅着谭乐越跑越快,连辰只能加了速,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取药的大厅里拥挤的人群,终于在门诊楼外够到并拽住了狂奔着的谭乐。
      看着满脸泪水,气喘吁吁的谭乐,连辰紧皱眉头,心里顿时也不好受起来,他平复自己的呼吸,舒了一口气,“……乐乐……你别难过,换位思考下,你哥哥被烧成这样,肯定承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不论是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所以,你别怨恨他,慢慢让他接受好吗?”
      谭乐压抑的情绪崩溃瓦解,他一下子扑进连辰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腰,鼻音极其浓重,含糊不清地呢喃,“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只剩下我哥和你了啊……”
      连辰呼吸一滞,心跳都慢了半拍,他浑身僵硬,手也紧张地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犹豫片刻,缓缓地放在了谭乐的后背,搂住了啜泣的谭乐。
      原来他在担心这个?怕自己不理他?连辰舒展了眉头,微微勾起嘴角,“你放心,乐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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