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乡》耳杳

29、续前生（柒） 死亡大礼包

　　“嗯，跑了。”槲樾淡声答道，语气十分平静。
　　祁水穷却是一下从榻上弹起来，“什么时候跑的？你们怎么不去追？！”
　　纪云起从一旁走出，将手中的斗笠递给他，道，“应当是趁我们都睡下后跑的，今早去找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祁水穷接过斗笠，绝望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人啊。”说着眼角愣是憋出几滴眼泪。
　　槲樾夺过他手中的斗笠，一把戴在他头上，这才说道，“我们怎么找？拿命找吗？就你能跟着鬼的气息找，来找你，结果躺床上晕着，叫又叫不醒。”
　　“……”
　　“赶紧去找吧，等会儿那小丫头要真干出些什么事就不好解决了。”说着站到祁水穷身后将人推着走出房间。

　　“得亏她仙力没有完全恢复，否则现在说不定还真找不到她的位置。”祁水穷说道。
　　“但是……你确定你没走错？”闻人羽狐疑地问道。
　　闻言祁水穷只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自己，语气肯定地说了两个字，“怎么！”说完他抬头看向前方，瞬间没了底气，“应该……没错吧……”

　　几人前面不远处正是凌云宗地界。
　　祁水穷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有些熟悉，却是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只知道此处阳气重，周围更是有阵法保护。
　　上官若澜已经知道白鹤羽的鬼魂不稳，怎么可能冒险将他带到这里来？
　　他停住脚步，站在凌云宗边界在踌躇不前，面色有些惨白，眼底满是恐惧。
　　槲樾察觉不对，走到他身旁，问道，“怎么了？”
　　他只是面露尴尬地转过头看向对方，不好意思的说道，“哈哈，这里，额，阳气太重，有点心慌。”
　　然而他惨白的面色却是没骗过槲樾。
　　他这哪是因为阳气重而心慌，分明就是出于那一剑带来的心里阴影。
　　槲樾张嘴准备劝说他在外面等着，道，“要不你……”
　　话没说完，一旁纪云起走了过来，牵起祁水穷的手，道，“别怕。”
　　掌心相触的那一刻，祁水穷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心流向心脏，心底也踏实了不少，几乎是本能的想要依赖对方。
　　他轻点了下头，看向纪云起，“嗯”了一声，转头对着槲樾说道，“走吧。”
　　槲樾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却是没说什么。
　　几人抬脚准备踏入凌云宗地界，却被突然一声厉喝阻止，“等等！”
　　几人寻声望去，说话的正是闻人羽。
　　槲樾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闻言他心中一怔，有些犹豫。
　　若是让师兄知道了……
　　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真相，只道，“哎呀，不就抓个人嘛，咱们这么兴师动众闯进人家宗门内不太礼貌。这样，云起，你们进去找，我和小狐狸就在外面等你们好了。”
　　说罢他便推着槲樾转头往另一边走去，甚至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楚镜黎满脸问号看着他，张嘴想说什么，却是被纪云起抢了去。
　　“那师叔和师……和魔尊就在外面等着吧，我们进去就是了。”说着便拉着祁水穷往里走。
　　楚镜黎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却还是老老实实闭了嘴跟着走进了“人家宗门”。

　　槲樾被闻人羽推着走到一棵树下休息。
　　他不傻，怎么可能被闻人羽这番胡乱瞎说的话骗过去，想来只是对方不想让自己进去罢了。
　　他面色严肃看着闻人羽，认真说道，“你为什么不想让我进去？”
　　闻言对方虎躯一震，但还是死鸭子嘴硬不说实话，只道，“哎呀，我们都跑了这么久了也累了，而且我们这么多人一下子冲进去人家肯定会不满，大不了他们先进去，要是真抓不到我们再进去也不迟。”
　　槲樾清楚，对方这是不愿意说实话，便也没再缠着问。

　　另一边几人进去凌云宗后，路上是不是有宗门内的弟子上来同几人说话。
　　“纪师叔好。”
　　“纪师兄。”
　　“纪师兄回来了？”
　　“楚师妹也回来了啊，好久不见啊。”
　　楚镜黎看看来人，好吧，不认识，或者说是记不得了，只好尴尬地笑着回道，“额哈哈，好久不见。”

　　见这阵仗，祁水穷满脸懵。
　　纪师兄？纪师叔？楚师妹？什么情况？

　　然而没等他开口问纪云起这是什么回事，迎面却突然走来一个人。
　　距离还太远，他暂时看不清，可等人走近了，他却是身子一僵。
　　因为迎面走来的那人正是他梦中的那位男子。
　　头上的痛感再次袭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扶着额头。
　　脑海中扫过许多画面。
　　一会儿是小男孩趴在女人怀里睡着，一会儿是赵清海追着小男孩跑，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一会儿又是三人坐在一起吃饭。
　　无数画面如同洪水般涌进他的脑海，耳边是不是传来不同的声音。
　　“潼儿，人族信不过，一定不要相信他们……”

　　“乐乐，乐乐？”纪云起眉头微蹙看着身旁的人，握着对方的手也不禁紧了几分。
　　祁水穷这才微微抬起头看向对方，面上又是笑容，“没事。”
　　待他再抬头看向前方，视线与赵清海对上。
　　他心中暗暗说道，“师尊，哦不，是父亲，好久不见。”

　　赵清海看向几人，在看见祁水穷是明显顿住，许久这才移开视线看向纪云起。
　　“云起，掌门呢？”
　　纪云起冲他做了个揖，这才犹豫着答道，“掌门……有些事要处理。”
　　耳边传来赵清海的轻笑声，“有事处理，怕不是儿女之间情爱之事。”
　　闻言纪云起身子一僵，面上没再挂有笑容，更多的是紧张。
　　正在几人都担心赵清海会做些什么的时候，耳边再次传来他的声音，“罢了，他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随后转而看向祁水穷。
　　纪云起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回宗门是什么事？”
　　见他没问祁水穷，纪云起松了口气，道，“找人。”
　　赵清海眉头微微蹙起，许久才说道，“嗯，尽早解决。”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纪云起只觉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放下，拉着祁水穷便带着几人往另一边走去。
　　祁水穷余光瞥了眼赵清海离开的方向，却是正巧对上那人转头看来的视线。
　　祁水穷心中轻笑，转过头去没再看他。

　　路上祁水穷感应了下四周，突然转头看向一个方向，道，“这边。”说着他便拉着纪云起往那个方向走去。
　　祁之逸和楚镜黎两人便跟在身后，全程没说一句话。

　　没多久，几人便到了一片树林外。
　　祁水穷还想往里走，却被纪云起拦住。
　　“乐乐，你是不是……走错了？”他知道祁水穷不会走错，此时却还是怀疑。
　　祁水穷却是一脸肯定回道，“没错，就在这里面。”
　　过了这片树林，里面便是忘情泉。
　　楚镜黎虽在宗门内待过一段时日，却是不知道宗门还有这种地方，终于开口问道，“师兄，这里面是什么？”
　　纪云起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对祁水穷说道，“乐乐，这里……”
　　没等他说完，耳边传来赵清海的声音。
　　“进去吧，别让脏东西在里面停留太久。”
　　纪云起心里一惊，转头对上赵清海的视线。
　　他竟是不知何时来到几人身后，亦或是不知何时跟踪几人到了此地。
　　纪云起没拒绝，冲赵清海道了谢便带着几人往里走。
　　赵清海站在树林外，没跟上。

　　几人走了许久，林中寒气逼人，冻得楚镜黎瑟瑟发抖，另外三人却是没有一点反应。
　　终于，看到不远处的忘情泉。
　　本没什么反应，却在看见池旁人影的一瞬间加快了速度往那边走去。
　　几人穿过结界，一阵暖意袭来，将方才林中的寒气驱除。

　　池水旁，上官若澜手中紧紧握着内丹，跪坐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留给几人的只有她的背影。
　　她听得见几人来时发出的动静，知道他们就在自己身后，终究是没有一点动作。

　　她眼睛空洞无神，眼角还有泪痕，嘴唇微张，像是全身没了力气，手上却是紧紧握住那颗内丹。
　　周围没有白鹤羽的鬼魂，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魂魄残留。
　　他们自然是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魂飞魄散，只因这忘情泉养魂，留住了一丝魂魄罢了。
　　周围虽有暖意，可也只是相较于林中暖和一些，时间久了，也会觉得有些许凉意。
　　祁水穷走到池水旁，跪坐在地上，身子向前倾，伸手在水面上拂过，池中慢慢升起雾气，仙气萦绕，周围更加暖和，那股凉意再次驱散，周围淡雅的花香袭来。
　　此刻的场景与百年前重合，周围仿佛只有两人。
　　祁水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纪云起腰间的瓶子晃动几下，他低头看去，便见那几缕魂魄竟是将瓶子撞碎冲了出来，直直冲向祁水穷。
　　未等他反应过来，脑海中突然涌进大量记忆，只一瞬，那个佟乐便回来了。
　　他抬眸对上纪云起的视线，没有对他的恨意，更多的是想念。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收了那副模样，站起身，走到上官若澜身边。
　　“我说过，他魂魄不稳定，别带着他到处乱窜，你不信，现在你满意了，搞得他来世也没了。”
　　上官若澜身子晃了一下，慢慢抬头看向祁水穷，心底满是后悔。
　　她轻声说道，“嗯，是我对不起他，这便去陪他。”说罢便准备动手，却被拦住。
　　池中的水涌出将她的手裹住，让她没法下手，她再次抬头看向祁水穷，眼底意味不明。
　　“别误会，你死这里，脏。”

　　上官若澜神情有一瞬僵住。
　　脏吗？原来只是嫌自己脏吗，原来，真的不该……
　　下一瞬，她脸上挂起笑容，道，“好，我换个地方。”
　　她说着便准备起身离开。
　　祁水穷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任何一个人死在这里我都嫌脏，我也是。”
　　她起身的动作再次顿住，许久，才再次笑起来，“嗯，谢谢，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说罢起身，手里紧紧攥这内丹离开了。

　　等人离开后，那丝魂魄也跟着离开了。
　　祁水穷转头看向纪云起，面上挂着笑容，“师兄。”
　　纪云起没说话，满目柔情地看着眼前之人。
　　祁水穷张开双臂，奔向纪云起。

　　“我靠！”

　　祁水穷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晃了一下，脚步停下，嘴角抽搐，僵硬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纪云起只觉心中恼火，眼底一股无名火燃起。
　　转头看去，发出声音的那人正是楚镜黎。
　　她一脸不可思议看着两人。
　　“你俩、你俩、你俩，等等！你，”她指向祁水穷，“你是师伯的那个徒弟佟乐？”她没等对方回答，便继续说道。“你俩！是一对？！！”
　　“……”
　　“不行不行！这，这这这这，不对！不，一切都不对劲了，靠！”
　　话音落下，她转身往外走，头也不回。
　　“……”

　　“老狐狸！”楚镜黎眼角挂着几滴眼泪跑向槲樾，最后被闻人羽一个大闪伸手拦住。
　　“你想干嘛？”闻人羽警惕地问道。
　　楚镜黎白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推开他，走向槲樾，随后变回原形，缩在槲樾怀里。
　　槲樾有些纳闷，轻抚着她头顶的毛，问道，“怎么了？”
　　随后耳边传来楚镜黎哭唧唧的声音，接着说道，“哇啊，老狐狸，小乐乐他是师……是纪云起那狗东西的，啊，他俩才是一对。”
　　闻言槲樾忍不住嘴角抽抽，却突然想到什么，一把将楚镜黎双手托起在半空中，问道，“你是说，小乐乐他和纪云起成了？”
　　楚镜黎抬头看向他，“嗯？嗯。”
　　“靠！”槲樾唰地一下站起来，却是把楚镜黎安安稳稳抱在怀里。
　　闻人羽面上不解，问道，“怎么了？”
　　槲樾再转过头看向闻人羽时眼角便挂了几滴泪。
　　见状闻人羽心里一惊，急忙走过去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哭了？”
　　这下楚镜黎哭唧唧的声音也没了，一脸疑惑地看着槲樾。
　　槲樾已经哭出了声，委屈巴巴地看着闻人羽，“他、他，小乐乐又要和他在一起了。”
　　闻人羽心中一时落寞，像是一盆冰泼向他的心脏。
　　这时槲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样的话，颜姑娘交代我的事就完成不了了，怎么办啊。”
　　闻人羽唰地一下抬起头，看向槲樾，小心翼翼问道，“所以……你不喜欢他？”
　　“啊？我喜欢他干嘛？”
　　得到想要的答案，闻人羽心中一喜，一把拉过槲樾抱在怀里，“不喜欢他就好，不喜欢就好。”
　　这么一拉，槲樾竟是下意识松了手，怀里的楚镜黎就这么掉到一旁地上。
　　懵逼的楚镜黎再次懵逼地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