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冬日暖阳 次日一早小 ...
-
次日一早小白就先起床了，准确来说小白压根没有睡。
可小白没想到，天才蒙蒙亮的五点半妙峨已经在蒲团上跪颂经文了。
妙峨此番举动也让小白明白，为自己紧张努力的不止自己一人。转身找到自己的书也开始跪颂，妙峨会在她念错或者打结的时候出言提醒。
半小时的跪颂，半小时的讲解，半小时的复诵抽查。小白努力汲取知识，把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七点左右小花才猛地冲出厢房。
“小白！小白呢？！”小花昨晚晕的太早，此时醒了身边也没有小白的身影，还以为昨晚的事失败了。
“姐姐！”小白在烧火，妙峨在煮粥，闻言小白急忙站起身回应小花。
“你没事吧！”小花两三步跑到小白跟前，围着小白转圈看。
“我没事。”小白直接抱住小花，下巴轻轻在小花肩膀上蹭着。
“今日起晚了，早课没做，上午的剑法拳法多练两圈。”妙峨端着小咸菜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留下凉凉的一句话。
“知道啦。”得知小白没事，让小花做什么她都高兴。
这样的日子一转又是三个月。
每日早上五点半起床早课，七点吃饭，八点到十一点两人分开学习，吃过饭小憩半小时，两点又开始分开练习，五点的晚课，六点考核，七点坐在一起说说话，九点上床睡觉。
一开始小花抗议过，为什么两人要分开学习，但是妙峨一个眼神，小白轻轻拽小花的袖子，小花立马偃旗息鼓。
整日累的两个孩子白日都没两句话可说，晚上闲话也是听妙峨讲故事。虽说在一起的时间短了一点，但小花跟小白心灵上的默契更多了。
期间山下的村民自然提着东西来感谢过妙峨，尤其是那俩孩子的家长，更是隔三差五送米送面，但都是一般家庭，妙峨收了两次就回绝了。
再过两日就到了那个阴时，正巧今日村长媳妇跟村长家老太太一起来了道观。
来的时候，小花在外面打拳，小白在院子里抄经。
看到通体雪白，眼眸粉红的小白，村长媳妇吓了一跳，老太太倒是见多识广的样子，还拍了拍自家儿媳的手。
小白以往都是在屋里躲着人，今日实在是天气好，再加上心里乱的很，竟然没听到外面来人了，现在躲就太刻意了，所以只是点头微笑。
“小姑娘，这大冬天在外面写字可别冻了手。”老太太和煦一笑，轻声交待小白。
“这会太阳大，不妨事。”小白感觉的到冷，但是不会被冻，甚至她说话都没有什么哈气。
村长媳妇扯着老太太往大殿走，不敢看小白。
“道长啊，好久不见了。”老太太先摆了贡品上了香磕了头，随后坐在妙峨旁边的大蒲团上看着门外的两个小姑娘开始寒暄，“我以为那个事过不去了，我这老婆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老太太身体康健，听花儿说你还经常去山沟里照顾那群小鬼。”妙峨帮村长媳妇摆贡品，顺手拒绝了她手里准备压在盘子下的钱。
“都是可怜人。”老太太招招手，示意儿媳不要着急，先把钱收起来。
“今日让您老人家受累来后山是因为过几日观里准备做个大法事，希望您回家跟村长说说，让孩子们无论何时都不要上山了。”妙峨也不习惯跟人说家常，径直说了目的。
“这样啊。”老太太收回眼神，看着妙峨那脸庞，跟自己初见时没有差别。
“法事，可能会失败，但我定不会让它影响到村里。”妙峨看了眼院里的孩子，坐到老太太身边，小声说道，“如果成功，次日我就让花儿下山给你送个手串。如果……”
“不会有事的。”老太太拍拍妙峨的手，摇摇头，不想让妙峨说另一种结果。
“一直没人下山，超过七日，那就请老太太告知村里人，这个道观就毁了吧。所有东西就地打砸掩埋，房屋推倒，不可留人栖身之地，万不可带一砖一石回家。”妙峨还是低声交待清楚，“且动工一定要在白日，午时记得给工人分些酒水喝。这是我预付的工钱，剩下的工钱你们可以去门口柿子树往西走五步往下挖，不出一尺就可看到一个坛子。”
妙峨从木鱼后拿出一个布包交给老太太，“到时候还望村长能多多照看。”
“不能不能，你也是为了村里好，不能收。”老太太摇着头推拒着。
“就是，这些年多亏有你坐镇，村里免了多少事。那事都过了，你还不让我给你宣传。”村长媳妇憨憨的，但是为人实在真诚，如若不然，妙峨也不会跟她熟稔起来。
“开国后就不许这事摆在明面上了，这几年更甚，还是不给山下村民添麻烦了。”妙峨该交代的交代完了，看着外面入冬后难得的暖阳，心里也觉得温暖。
“能有啥麻烦，咱这山沟沟都没人管，也就吵吵了那三五年。村里大家伙都记得花儿那小姑娘的好呢。”村长媳妇说着往外看了一眼，又瞧见小白在日光下莹白反光的皮肤，犹豫了几下，开口问道，“道长的法事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村长媳妇往小白的方向努努嘴，也不敢伸手指，声音更是压得极低。
“少说两句。”老太太立马摆手，不让她问，更是要起身回家了。
“是，也不是。只是我命中该有此劫，也算是我耽误了村里人。”妙峨扶着老太太站起身，还是把布包放进老太太口袋里，“所以，这钱一定要收下，老太太你是明白的，莫要再推了。”
“唉，好吧，等见到花儿我一定如数还给孩子。”老太太叹气，捂好口袋，跟自家媳妇出了大殿。
回头看妙峨，面朝三清祖师，跪颂经文，清瘦的脊背笔挺有力。这个她年轻时就见过的奇人，想必一定可以渡过难关的。
到了院子里，村长媳妇忍不住偷看小白，在跟小白对视后，发现那粉红的眼眸里都是淡然与和善，竟凑上前去看小白的字，看清楚那字后惊叹出声，“真好看啊，妈，你来看看这孩子写的字，比村里那上过学的老师写的都好看。”
“现在年轻人的字看着都没什么力气，这小姑娘看着单薄，这字一笔一划真有劲，看得人都多了两分精神。”老太太也是眼前一亮。
“多谢，还是道长字好，我只学得不过三两分而已。”小白停笔，搓搓自己如玉般透明冰凉的手指。
“诶呀，就说你回屋吧，看看这手凉的。”村长媳妇一把抓过小白的手，把口袋里的话梅糖塞了两个，红扑扑的脸上是小白从未见过的憨厚笑容。
“好，我送送你们。”小白第一次跟除了小花女道之外的人说这么多话。
“真乖真好。”村长媳妇看着这乖巧可爱的小脸，又想到小白大约出生后因为这长相受过不少冷眼，不然也不会忍受寂寞在这深山里过，想着想着就想哭。
小白想不明白怎么了，来的时候还不敢看自己，怎么走了就拉着自己的手不放。
小花看的清楚，一下就知道这婶子跟当初的自己想到一起去了，捂嘴偷笑。
“看看，这小手捂都捂不热，回去快多穿两件，婶子下山给你做个衣服啊。下雪之前肯定给你做好，到时候你跟小花来取，婶子给你炉最甜的红薯吃。”村长媳妇把小白狠狠搂到怀里，胡噜着小白的脊背，疼爱的神情瞧着像要亲小白几口。
“没事啦秋菊婶子，我们自己会弄的，你家的小孙子还等着你做衣服呢。”小花看着手足无措的小白赶忙来解围。
“没事，你婶子忙不过来，我这老眼昏花的也能帮你们做两件，你们不要嫌针脚乱就行。”老太太挽着媳妇的手笑道。
“诶呀，奶奶你的手艺，闭着眼睛都跟那外面的机器做的一样好啦。”小花当初靠着这小甜嘴在村里可是混的开呢。
“是勒，我这么多年的手艺也是不如妈的。”秋菊眼里的崇拜快要溢出来了，这些年谁不说她嫁的好，有个好老公好婆婆好儿子。
“听你们胡说吧。”老太太脸都笑开花了，摆摆手不让小姑娘送了，“回去吧回去吧。”
小花跟小白还是看着这婆媳俩往前山绕，直到看不见。
“走吧，收拾收拾，做饭。”小花拍拍有些愣的小白。
“好的姐姐。”小白感觉身体还有些麻木，秋菊婶子的好跟小花的不一样，那种热烈，好像真的如火一般要将她融化。有些奇怪，但很高兴。
“秋菊婶子很好是不是，奶奶也很好。”小花一边麻利地收拾东西，一边跟小白闲聊。
“是很好，奶奶叫什么？”小白觉得交换名字是人际交往里很重要的一环，顺口问道。
“奶奶忘了。”小花顿了一下，叹口气，“我也问过奶奶，因为奶奶那时候问我叫什么，我反问她，她说她忘了。”
“名字怎么会忘？”小白不理解，她永远不会忘的。
“奶奶说，她从前是谁的大闺女，后来是谁的媳妇，再后来是谁的妈，现在是奶奶，是老太太。很少有人叫名字，久而久之自己都忘了。”小花掰着白菜叶子，小白蹲在旁边洗叶子，“奶奶小时候没有上学，不认字，还是后来在村里跟着孙子一起学的。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字。”
“这样啊……”小白有些惆怅，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惆怅什么。
“好了，今天就是炖白菜配馒头了。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吧，这边我来就行，待会来帮我烧火。”小花把洗好的白菜一切，准备揉面。
“好。”小白去收拾石桌上的笔墨，拿起砚台却发现下面的票子，上面画着画，写着五分，“这是什么？”
不明白这不一样的纸张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能猜到是老太太她们刚刚在这看自己写字时放的，自己竟然没有注意。
小白拿着去给妙峨看。
“唉，没想到塞到你那了。”妙峨一看便知，这是当时在大殿拒绝的香火钱，“这是钱，可换物件吃食，你留着吧。”
“我留着？我不会下山的，我给姐姐吧。”小白已经明白自己跟人的差距，决定永不下山，这钱对她自然是无用的。
“她不会要的，这也不多，你留着吧。”妙峨又说了一遍，转身去了后殿。
“这样吗？”小白想到秋菊婶子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等之后买了东西送给婶子吧。
小白出门把钱放在自己的枕头下，又回到厨房去，小花已经把面揉好了。
“正好，把火生起来，先炖白菜，把面放旁边发的快。”小花把案板收拾好，洗了把手招呼着小白。
“好。”小白蹲下熟练地生火。
只有跟小花一起忙起来的时候可以压住心里的慌，透过窗户看窗外的阳光。屋里的烟火顺着烟囱出去白烟袅袅，锅里炖的白菜粉条好香啊，面前噼噼啪啪的柴火有点熏脸。
“我跟你说，我这次蒸馒头绝对不会失败，绝对白白胖胖，比你都白！”小花在身边絮絮叨叨，向三清祖师祈求自己能发面成功。
小白真的好爱此刻，这一辈子有这段时光就够了，哪怕要死，也要自己把这锅里的白菜粉条吃了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