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十二宿》喜英

30、原蚨山（十九）

　　帝漫山并不知道萌萌也跟来了。

　　他进了原蚨山的城门之后，直接来到了赵府。

　　府内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静悄悄的，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天色还没亮，只房屋的廊下挂着不算明亮的灯光，衬着这静谧的宅院，平添几分诡谲。

　　帝漫山想着先和赵静报个平安，便避开巡卫到了正院。和之前不同的是，正院的上空布了一个巨大的黄色隔绝罩。好在只是个普通的警戒罩，破开它对帝漫山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帝漫山没有多想，找个避人的小角落，破开个洞口钻了进去。

　　院里巡卫密密麻麻，比白日里多了近三倍。避开他们耽误了帝漫山不少时间。等他靠近正房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赵静的呵斥声，“逆女，我当真是看错你了！”

　　帝漫山忙朝里走去。

　　临到窗边，正看到赵金绣右手握着一把巴掌长的匕首，要朝躺在床上的赵静的胸口刺去。帝漫山来不及细想，忙翻过窗户，伸手打掉了赵金绣的匕首，斥道：“赵金绣！你做什么！她可是你母亲！”

　　赵金绣的脸色一如往常的温柔可亲，只是眼神中露出狰狞的神态。她冷笑一声，语气尖酸：“我母亲？用得着你说她是我母亲吗？”

　　话音未落，她朝门外厉喝，“秦升，还不进来！”

　　正房的门被人推开，赵家老爷秦升满脸怒色帝走了进来。看到帝漫山，他怒不可遏：“帝二公子未免也太过嚣张，我赵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秦升和赵金绣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朝帝漫山走来。

　　躺在床上的赵静突然伸手，拽了一下帝漫山后腰的衣服，对着两人喝道：“你们敢动他？！”

　　帝漫山被她这一拽，整个上半身朝后弯了一下腰。

　　趁着这个空档，赵静小声地对他道：“快去帮二小姐，她去救人了。”

　　赵金绣温柔地冷笑一声。

　　她捡起被帝漫山打掉的匕首，用指腹摩挲着匕首最尖锐的地方。

　　赵金绣脸上的表情又是狰狞阴森，又是温情蜜意，说话间带着两分癫狂：“他怎么去救？等他赶到的时候，大小姐早把二小姐给灭口了。”

　　帝漫山心头一震，瞬间识破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想必在他用灵力破开黄色警戒罩的时候，黄宣仪就已经知道了。然后她让赵金绣困住自己，她则去截杀黄明仪。

　　他斥道：“她敢！明仪可是她亲妹妹。”

　　赵金绣慢悠悠地道：“不过是同母异父的姐妹而已。再说，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自相残杀的也不是没有。二公子，等你以后亲身经历后就懂了。”

　　帝漫山担心黄明仪，不想和她多说。

　　他转身欲走，却被赵金绣厉声喝止：“秦升，拦着他！”

　　紧接着，赵金绣拔高声音，朝着院外嘶吼：“诸位请看！黄明仪连同原蚨山赵静，为了炼制蚨毒，以招婿之名残忍杀害三十余名无辜男子。大小姐替天行道，今日就让我们帮助大小姐，大义灭亲，拿下赵静！杀了这些邪恶之人！”

　　她这是要捏造罪名，借舆论困死众人。

　　帝漫山斥道：“你竟敢！赵金绣，她可是你母亲！”

　　这话赵金绣都听烦了。

　　“母亲？”

　　赵金绣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终于卸下温柔柔弱的面具，歇斯底里地咆哮：“她不是我的母亲！我不过是个野种，是他们捡回了我想要让我替他们的亲女儿赵银绣去死。既然他们对不起我，我又何尝要留情。”

　　她说着，举着匕首又朝赵静冲过来。

　　帝漫山没时间去听她的伦理故事，想去挡她的攻击，却又被秦升拦住。

　　“主人！”危急关头，一团白色的身影破窗而来，他伸腿把秦升踢到一边，又打倒赵金绣的胳膊。萌萌停下来站到帝漫山面前，“主人，你先去救黄明仪，这里我来。”

　　帝漫山拍了拍萌萌的肩膀，而后顺着被萌萌踹开的窗户，又翻了出去。

　　关押着朱祥瑞等人的院子，距离主院有些距离。等帝漫山赶到的时候，此地已是一片狼藉，显然是经过一场混战。黄明仪答应过帝漫山要带着这些人离开，现在想来，应该是在她救人的时候，被黄宣仪追赶截杀。

　　帝漫山穿过正厅来到后院，上次他和萌萌过来时见到的，那些关押着被割舌断腿的人的笼子，已经空了，笼子七零八落地散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地上还有不少未干涸的血滴。

　　估摸着应该没多久。

　　帝漫山提着剑，顺着血滴的方向，一路追到了府外西侧山路的三岔路口上。血滴不再凝聚，而是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散开来。帝漫山明白，就是在这里，黄明仪让众人分开逃跑，以扰乱黄宣仪的视线。

　　就是不知道，黄明仪去的方向是哪里。

　　帝漫山犹豫间，只听旁边草堆里传来小声的呼叫，“二公子！二公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帝漫山看过去，堆成像小山一样的枯草里，冒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朱祥瑞？”帝漫山认出他，推开枯草，叫道。

　　身上压着的枯草被挪开，朱祥瑞从里面钻出来，“二公子再晚来一步，我就要被这些枯草压死了。”

　　帝漫山扶着他站好，“没事就好。其他人呢，还有明仪，你见到她了吗？”

　　朱祥瑞拍掉身上沾着的草，指着西侧道：“二小姐把我藏在这里之后，就让大家分开逃跑，她去西边了。二公子，你要过去吗？”

　　帝漫山点头，他看了看四周，道：“周围我已经检查过了，很安全。现在也快天亮了，你往北走，走到主街道上，那里人多，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害你。”

　　朱祥瑞拒绝了他的话，“二公子，我和你一起去吧。不净巷就在西边，反正也顺路。到了不净巷周围的地界，有我在，找帮手也容易。”

　　帝漫山想想也是，如果黄宣仪真的去截杀明仪，肯定带了不少人马。只凭借自己的话，不一定能全然而退。“行，你跟我走。”

　　两人没敢走大路，只沿着侧边的小路向前进。

　　朱祥瑞指的方向很对，没多久他们就看到路上躺着五六个身上穿着空心谷黄家衣服的人。朱祥瑞吓了一跳，拽着帝漫山的胳膊不肯松手。

　　“真，真杀啊？”

　　帝漫山认真地观察周围的环境，闻言回道：“当然，你之前不是亲眼见到那些被割舌断腿的人吗，怎么现在还如此激动。”

　　朱祥瑞自认待在他身边很安全，身体放松下来时就忘了先前在赵府受到的危险和惊吓。被帝漫山一提醒，他又想起了那个还不到他腰高的铁笼子，吓得身体抖了抖，催促说：“二公子，快走吧，快走快走。”

　　再往前追了没多会，隐约听到前方传来兵戈相向的声音。帝漫山停下脚步，躲在隐蔽处，果然看到黄明仪等人，在和对面的黑衣人交锋。

　　帝漫山想冲过去，站起来又蹲下来，开始解衣服上的扣子：“朱公子，快脱衣服。”

　　“啊？”朱祥瑞正在找藏身的地方，闻言愣了愣，又本能地顺着帝漫山的话，解开身上的衣服，“我衣服都脏了，二公子不嫌弃吧。”

　　帝漫山已经解下了外衫，抓住朱祥瑞的衣服套到自己身上，“不嫌弃，你自己躲好。”

　　他撕下衣边象征性地蒙了面，朝黄明仪等人跑过去。

　　朱祥瑞这才反应过来，帝漫山是青崇山的人，在这空心谷的地界，帮黄明仪去对付黄宣仪的人，若是传出去了，再被黄宣仪一番颠倒说青崇山的坏话就不太好了。

　　他朱祥瑞的不净巷虽说是赤云之巅的，但作为这件事的受害者，出手报仇，理所当然。任黄宣仪再怎么巧舌如簧也说不出个花来。

　　朱祥瑞感慨着帝漫山反应之快，又连忙去找能藏身的地方。

　　帝漫山观察了一圈，在场中并没有看到黄宣仪的身影。他单独劈开一条路，来到了黄明仪的身边，大声说道：“二小姐，俺老朱来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