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之地》墨寒生

36、冷血动物

　　不过那位空降的“总督”所说的话并没有吓唬到安托尼亚，也许那所谓的“信使”只是个圈套，但至于那“一步”？也许他就要开始“步步惊心”了，因为这个信息一抛出来，他就得非常小心这片区域，可能下一片绿化带里就藏着陷阱，或者他想逃离的时候也许会倒霉地在围墙边碰到。
　　他没有马上移动脚步，而是观察起了那些守卫的巡逻路线，因为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那便是那些守卫的巡逻路线是绝对安全又危险的。而他早就忘记了自己思考过什么，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被绿化带的树枝戳得脸疼，
　　与此同时。
　　塞缪尔早早和队员交流好了潜入计划，他曾多次提醒安托尼亚注意听，但面对主观意识随时可能因为克隆体部分更多而掉线的安托尼亚，他只能无奈地说说让他不要跑远，可他这次爬上高地的时候，再用便携望远镜观察刚才的位置时，却没有看到安托尼亚的身影。
　　“果然……又要出岔子。”
　　还没听到巡逻的声音，塞缪尔又把视线投向了埋伏在一片阴影中的I525-05，仿生人正用余光在那些懈怠的守卫身上游移，非必要从不看第二眼，正等待着一个落单的倒霉蛋路过跟前，而他躲起来的姿态非常专业，塞缪尔不禁暗暗感叹它不愧是旧警用武装型的仿生人，比另一边玩“见缝插针”四处乱钻的帕乌玛专业多了。
　　忽然，一束光从夜空中的热气球上直直袭来，它亮起得很突然，远处好像是有一个蛇形的黑影飞了上去，塞缪尔心中一惊，正当他寻找何处可躲时，那灯光忽然又一个直角转向了之前安托尼亚不见的方向，它一下晃进绿化带里，安托尼亚的袍角似乎在灯光的边缘闪过，那灯光本想转向别处，却后知后觉地重新跟上了安托尼亚的黑影，不过它没再找到他了。
　　“有入侵者！快去开总闸！”在鬼屋屋顶下的低处，一个巡卫猛地大喊道。
　　果然，这场侦察就要草草结束了，但好在塞缪尔已经把一路上能用眼睛记住的事物大多记住了，他吹出夜莺的声音，告知另外两个人进入隐蔽状态，他自己随即也迅速从鬼屋的屋顶离开，当灯光照到鬼屋的方向时，竟真有一只夜莺落在那里又飞走。
　　咔咔一声，那只欲要飞走的夜莺却忽然被死死捏住，几根羽毛轻轻落下，随风飘走了。原来是一个身着深色圣袍的高挑男人，不知何时神出鬼没地站在那里，“嗯？看来有变量呢……”
　　“总督大人！”有人高呼他的位名。
　　一头过肩长发，神色似笑非笑又无悲无喜，额头上用绿色的荧光涂料层层描摹着一个初升的太阳，两条竖线略微不对称地从下眼睑直到下颚，手臂与手背也有涂料描绘，总督向后退了一步，袍角下露出了一只露趾的皮革凉鞋，他眼睛也没抬，只进一步退进阴影中，眼瞳残留的亮光也逐渐暗下，这一切几乎悄无声息，只撂下一声回音——
　　“抓住他们，羽神需要那些祭品。”这一声号令，所有在他脚下的信徒和巡卫全都活动了起来。
　　塞缪尔在背面的屋檐下倒吊了很久，他大气不敢喘一个，最早的几粒汗珠已经流向发梢，他看准一个三楼的破窗，确认里面还没有任何人时便翻了进去，隔着楼板，他已经听到巡卫钻进了鬼屋，只是那些家伙还没踏上楼梯。于是他便开始寻找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在那之前——实际上塞缪尔躲起来前也感觉到身后过气流的异常，他便从另一边躲了下去，以一个十分危险的姿势，用脚背勾着屋檐下的空隙，也许是某种天赋使得他没有失误落下，显然那气流便是总督的气息了。
　　所以塞缪尔翻进窗户时做的第一件事是在一个模型后马上趴下，不远处的窗户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异常声响；他天赋的视觉在黑暗中捉到了一个蠕动的黑影，最终从他身旁不远处的楼梯缓缓钻了下去，碰动了几个摆着的道具，直到那黑影彻底消失，塞缪尔才敢接着向里挪两步。
　　但是巡卫没有接着上楼，那黑影的蠕动声也逐渐在楼下变成了脚步声，没一会又踏到了更底层的楼梯上。
　　“总督大人，这里有什么异常吗？”塞缪尔贴着地板，听到了几个巡卫的询问声。
　　“不要放过周边任何可疑的影子，今天黄昏的四个‘朝圣者’里混进了一个幽灵……”总督慢悠悠地回答，语气冷冽极了，“拿上银器，见到可疑的黑影就刺。”说完，他离开了鬼屋。
　　至少这说明鬼屋里已经不安全了。
　　塞缪尔在窗口瞄了一眼，这废弃游乐场里大半的地方已经通电，最醒目的便是那巨大的观光摩天轮，他又回头看向了楼梯，那楼梯口摆着一个空鱼缸，里面还有一个面目狰狞的人鱼假人，不过一般人类应该看不出来是什么；再加上隐藏在天花板的花洒，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忽然有了一个馊主意……
　　安托尼亚躲在阴影里有些寸步难行，那半场还没通电，他勉强摸着剧场的墙根走到了剧院门前，里面听着没什么动静，当他触碰到剧场大门时，那门竟是虚掩着，而剧场中央似乎有一个影子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形状看起来像某种石头。
　　大厅里很安静，安托尼亚却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他脚步最开始有意放轻，可不知为何却逐渐变得从容，眼神也又一次放空，皮鞋的声音以一种预演过的频率，轻轻在空旷的剧场中回荡，直到自己脚步声越来越慢，最终停在最后一截阶梯。
　　这里就像一个向下挖的小型罗马斗兽场，舞台在最中央，阶梯上还有未清理的彩带散落。
　　自夜幕降临后，室外的乌云已经等候得足够久了，它们盖住了“ETH02”的红光，转而开始有闷雷在云层之间跳跃，仿佛有游龙在浪花之中翻滚。
　　这里静得有些吓人了，剧场外却到处都是巡逻者，当安托尼亚想要对那阴影抬起手时，舞台最上方的聚光灯忽然亮了，强光直直地向安托尼亚打来，他躲避不及，被那亮光致盲了几秒，而他又捕捉到来自远处黑暗中的声音。
　　再恢复视力时，他仰头望见远处的某个最高点有一双猫一样的金瞳发出反光，正缓缓从高处走下，向他逼近。
　　安托尼亚捏了捏手腕，他偷偷操作手环发出了一段离线波频的信号，他祈祷着小队里的其它人可以快些收到信号，而此时，一阵怪风从他的脚下吹来，那件用于掩护的白斗篷迅速被刮向黑暗中的观众席，随着那个眼睛反光的家伙越靠越近，安托尼亚本想后退，可肢体又不听指令，他只得口头警告到，“不管你……是哪个我，最好别靠太近。”
　　“瞧啊，你就像个可怜的小天使……”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声音，随着那身影靠近聚光灯附近，黑暗里，他的轮廓能够辨识个大概了，可在这种环境里有些奇怪，“你本可以不诞生的。”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怜悯。
　　“我说了，别靠过来！”安托尼亚这回终于可以挪动脚步了，他迅速后退，可聚光灯跟着他。
　　另一个声音也在剧场中回荡，他无视了安托尼亚的话，还在嗟叹着可悲，“一切，一切就是这么遭，你中了圈套，你的诞生本就是罪，不如就去当那一只有罪的羔羊吧！”话音刚落，剧场的灯光忽然全被打开，而那双在黑暗中的眼睛呢？跟着灯光的亮起一同消失了，身后传来邪教徒的脚步声，头顶又传来一个女人的高呼——
　　“抓住这个冒充信使的人！神明没有认可他！”
　　安托尼亚没有慌张，他也没必要再慌张了，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注意到之前黑暗中的那块石头有些异常，它的成色就像纯粹的琥珀，又像某种特殊物质的结晶，它美丽得太反常了，而且正好落在剧场的中央，即便已经明白它是什么人的手笔，但更重要的是，也许安托尼亚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巡卫队的其它成员了。
　　塞缪尔离开了鬼屋，正要去摩天轮下和I525-05汇合，即便他谨慎了一路，但他也明显注意到室外的巡逻者已经减少了许多，不过首要的威胁还是游荡的“总督”，他也许会悄无声息地再忽然出现，而比“总督”更抢注意力的则是从远处剧场里高喊着诡异口号的邪教徒，塞缪尔迅速找到附近的掩体躲下，见那群斗篷人驱赶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游行向更远处的旧礼品店位置，塞缪尔便沉默了，很显然，剧院里是极其危险的，但关于这些邪教徒的行动规律，塞缪尔很不确定，新的巡逻的路线必定会因此产生变化。
　　但是当看到那些邪教徒里最前排的那些手中拿着金属锐器的样子，塞缪尔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那些刀尖直指过他的脊柱一样给他带来了寒意。
　　他们就像是一群冷血动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