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手册》醉纸迷金

8、挑擂台震动封神榜 关于代沟

　　哪个神仙会想到擂台有那么高。斗法的神仙一跃而起，五花八门的后空翻侧身跃连衣带裾，千颜严重怀疑擂台拔起时是同龄神修建的，目的就是上擂台的时候姿势漂亮。

　　所幸这个时候神不多，擂台在仙市中心虽然显得招眼也不至于神山神海。被碧梧制裁过的“大嗓门”挠了挠后脑勺不敢显摆，十分乖觉地遁了个空间消失术现身上台。千颜左看了看抱着胳膊静待结果的碧梧，右看了看等着看热闹的神仙，十分认命地绕过台前走上台阶，步子慢吞吞。

　　台下众神神色怪异地看向她。

　　这——这是哪里来的乖乖女神仙？

　　这个时间还在宣讲殿外面的年轻神仙哪个不是勾肩搭背互吹互擂，像她这般闹事请官家爱打小报告的神仙估摸是没什么朋友。待会儿打输了还好说，不过是老一辈神仙颜面扫地，要是打赢了……少不了同龄神呼朋引伴的连番轮战。

　　千颜低着头数擂台的阶梯，每一步带上去几缕云气，渺渺兮浮云流转，红纱浮动，带着叮咛细碎的清雅铃声立定在擂台边缘。看起来十分优雅。众目睽睽之下，她从空无一物的腰间抽出两把逐渐显形的金色弯刀。

　　众神：……？

　　台下有刹那间说不清的寂静。

　　忽闻神群里一声轻笑，碧梧随之眉头上扬。

　　大嗓门神情凝固了半晌，警惕道：“你……你本命武器？”

　　千颜从容点头：“算是。”

　　大嗓门：“……”

　　千颜不多废话。

　　下一瞬，雾白的云层自擂台上堆叠荡开，如潮如海仙气弥散，灵巧鲜艳的红色身影在其内一闪一烁。大嗓门神仙身姿迅猛不避不让，处处迎击。金石相撞之音，利器嘶鸣之音；神力叠荡之气，气息相抗之气。整个擂台神光炫目，兵刃相接，几个回合之下陡然寂静。

　　层层云雾里，千颜一手提着刀，一手习惯性旋转刀身，脸颊侧面一道细丝般的血线颜色悄无声息加深。她对面半跪着身带数道血痕的身影，正以拳撑地缓解急促的呼吸，云层静下来那一刹目光凌厉地抬头，明灭的战意直击千颜平静的眼睛。

　　千颜安静地看着他，在意识到事情即将变得麻烦的时候试图张口，却忽闻对方嗓音沙哑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愣。

　　一众神屏住呼吸等待回音。

　　她眉头微微皱起，说：“这不重要。”

　　大嗓门神情微变，脸上清晰地闪过一丝受辱情绪。

　　千颜拧眉，心觉不妙：“我认……”

　　“我认输。”大嗓门截断了她的话。

　　千颜再次顿住。

　　大嗓门脸色难看地抱了抱拳，别开脸消失在了原地。

　　千颜在原地沉默。

　　一片寂静里，天兵清了清嗓子：“咳咳，那这件事……咱们就到此为止？”

　　寂静的神群再次骚动：

　　“擂台的规矩，守擂者单挑十名神仙守住榜位，既然站上去了，那是不是要接受挑战啊？”

　　千颜侧目看过去，只见吊儿郎当一名神仙歪歪扭扭搭拉着同伴的肩膀，一脸挑衅地注视着她。目下掠去，原本抱着看好戏心态的其他神仙神情皆是半分严肃，千颜心知此番捅了大蜂窝，避无可避，迎着一众各怀心思的眼神微笑点头，说：“诸位放心，我不会破坏规矩，不过按照约定，方才那位仙友应当另寻宣讲的场地，这件事，诸位没有异议吧？”

　　台下一些神仙暗自点头，事情理当如此。

　　千颜便收刀抱拳，从容不迫道：“那么，诸位请。”

　　出言挑衅的那位神仙立刻脚下加重，借力翻飞落地高台，上来就是重拳出击。千颜见他不出武器也不好再抽刀，双手上抛刀身旋身上前，以掌相接。掌心一震，顺势倒飞以避，千颜皱了皱眉，深知近身不及对方身法，心底微动，内窥神魂境试图调动心经缘法。

　　挑衅神刹那间一滞，竟神思恍惚片刻，惊诧之下游移不定地看她。千颜暗叹好功法！于是绕着擂台几步半圈再次贴身而近，挑衅神拳影交加分毫不让千颜应接不暇，几次躲避她伸手接住一拳，指尖撩动反握住对方手腕，白色神光一闪而过——挑衅神刹那呆滞仿若陷入神魂幻境，纯粹执着的缘力顺延肌肤灌入千颜身体里。

　　千颜浑身一轻，心神大骇之下下意识抛开对方的手，后撤几步落于台上定定看着自己的手。

　　这股……陌生的力量。

　　她上前一步，踌躇不定：“你，你神力可有损？”

　　挑衅神回神，皱眉：“不曾。你做了什么？”

　　千颜顿住：“没做什么。就是，你……心有执念？”

　　挑衅神略有不满：“你要打便打，管我有没有执念做什么？”

　　千颜沉吟片刻换了种问法：“我新学的功法，你神思有执，可能承受不住，你若告诉我，我才能和你打。”

　　挑衅神瞬间爆炸：“你看不起我！”

　　千颜乖巧，歪头，微笑，一气呵成。

　　挑衅神：“！！！”

　　“我数百年练拳，只想一朝名扬山海，这算什么执念！”挑衅神气得跳脚，“你难道没做过英雄梦吗！”

　　千颜：“……啊。”

　　那可真是不巧了。

　　千颜松了口气，如法炮制几次近身干扰对方神智后，一脚把挑衅神踹了下去。

　　……

　　不错不错，这功法一边让神胜之不武，一边又从敌神身上汲取能量，简直是给她量身打造的技能。她怎么就没早点去入职呢？

　　接下来八场斗殴，她照葫芦画瓢依样打过，赢得那是轻轻松松游刃有余，事毕拍了拍手一拂衣袖，脚步轻快地踩着台阶下了台。神群中央识趣地露出一条道来，千颜非常满意地穿了过去，留下一道灿烂鲜艳的神秘背影。

　　擂台下立牌上的名字唰唰往下掉，一团红色的刻影蹭蹭往上钻。不多时牌子前围了一圈神仙，指指点点。

　　封神榜上的传说又多了一条：说那日天清气朗，双刀现世，一力降十那是刀光剑影身份成谜；到底是隐藏的大佬还是职场的托举，仗义相助可谓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出名了。”
　　碧梧拿着笔在工作簿上勾勾画画，“什么感受？”

　　千颜瘫在桌子上拿书盖着头：“没什么感受……我觉得糟糕透了。”

　　碧梧分给她一眼，哼笑：“得了便宜还卖乖，打了几场功法有进境吗？”

　　千颜换个姿势侧躺桌上露出半个脑袋，回话说：“功法还好，用的更熟练了，旁的没什么。”

　　碧梧不咸不淡给出建议：“多出去走走，对心法也有好处。老窝在练功房做什么？”

　　千颜提起这个来了精神：“练功房里的缘力更浓郁。咱们练功房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碧梧从工作簿里抬起头，以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目光看向她，毫不意外道：“你没见过祭坛？”

　　千颜一惊。

　　……确实没想到。

　　大荒古来祭祀，以圜丘状祭天，方石状祭地，不过现在的年轻神仙哪还有参加祭祀的？对于千颜这一类小年轻来说神仙的物质需求几乎没有，但真正追溯起来天门史记课上其实也有讲过，极早的时候大荒神也是要吃饭的。

　　这世上唯独天灾社稷不可掌控，在最接近天的疆域里，日月四时完全不可见，所以在大荒能不能吃上饭根本不取决于地怎么耕。稻谷能不能熟，那要看天舒不舒服。于是神仙辟谷，催生神力，以此超脱于天地之间，得以永生。

　　“所以，天缘殿其实……”千颜震惊地看着她，“是一个祭坛？”

　　碧梧同她对视，手里还揣着笔，一摊手：“我可没这么说。”

　　千颜：“……”

　　“那您的意思是，我应该多打几架练一练？”千颜顺势揭过了这个话题。

　　碧梧继续批注工作簿，问：“你为什么不想去擂台？”

　　千颜嗫嚅几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不打架……谁知道又要干活又要上课又要打架……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碧梧闻说竟笑了一声，接着又笑了好几声，像是听她讲了个笑话，又有些后知后觉地笑。

　　千颜：“……”

　　碧梧笑了一阵瞧着她也颇有些新奇，宽慰道：“其实你想的也没差，天门相对而言确实安全一点。你去多打几场，打服了就没人敢招你，一念心经还是需要多见人。打不过也不要紧，你身居天缘殿之职，有天门给你撑腰，别人不敢背地里下手。将来你代天缘殿出任务，至少红尘缘法要用的熟练吧？你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巴掌大的地方。”

　　千颜语塞。

　　“好吧。”她说。

　　于是提着刀又上了擂台。

　　设计擂台的神很有头脑，凡上擂台，留下神息，封神榜会自动提取刻印。台前小牌子不大，上列的榜单统共只展览前百名，若要观其擂台上一共上去过多少神，需得灌注灵力探入方能窥知。更遑论牌子另一侧滚动着近十日惊爆消息，上十日热门话题，每三日更新最新一条的小报，以至于每天上擂台的神恨不得站在擂台上不下来，生怕自己掉下前百，因此榜单更迭的尤其快。

　　这次千颜好好看了榜单，上面留着什么“飞鸟”，“野草”什么花什么物件的假名号。她看了几眼近日消息，里面有高居榜首的“荒山小道”，还有不招眼的惊现黑马“红衣女侠”……千颜仔细看了一遍，维持榜位似乎不必一直挑战或固执守擂，只要找到一个固定的位置把对方挑下去，自己就能替代那个位置，对方自然而然顺延至下一位。她想，那就不能挑太低位，低位更新的快，也不能太高了，要找个偏高不低的，既有难度，又不至于太狼狈。

　　于是她精挑细选，从前百名先挑了八十名的神仙试了试手，觉得还算轻松，便又往上跳了几十。五十名的打过以后，她斟酌着隔十挑战一次，由此顺延到三十。按照一天挑战十神的规则，她还有六名神仙可选，于是分别挑了二十六，二十三，二十。

　　从二十名处她开始有些吃力，于是从十八名依次往前到十六，打了平手。

　　封神榜后五十名位滚动更换得厉害，到三十名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前二十偶尔移动，千颜盯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前十名的名字不动如山，而她目前心经功法配合着双刀，只能在榜单上排到第十六位。如果想要达到无神撼动的位置，至少要到第十名……

　　“惊现黑马”的消息逐步从不招眼的位置滚动至“荒山小道”的下三位。

　　千颜瞥了一眼，瞧见落款处写着《仙市小报——百晓通》。

　　她想，真是无聊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