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巫咸山（五） 西山的动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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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从千颜身后踱步来，蓬松的尾巴轻轻环绕着千颜的小腿。
千颜仿佛被一记重锤砸醒，有惊世骇俗的细节在此时出现对照，但她很快又陷入迷惘当中，不知这对照应在何处。
再醒神，白色的异族神女站在她面前，眼前簌簌落雪片，冷风呼啸，神女拍着千颜的肩膀，叹气道：“女祭，带回来好消息。”
千颜接过话：“女祭定不辱使命。”
神女手掌停顿了一瞬，面上闪过惊讶。
天地倒悬，神女容色旋转远离。
只见她朝千颜伸出手去，似有话要说，却仍被扯远拉走。
再一次，千颜站在丛林里。巨鸟从深林灌木中奔驰而过，甫一回头，露出一张长眉细目的脸——尾羽庞大，落脚震地，长喙如刀。丛林中惊起蝠鸟，如大雁南飞般成群成片，景奇观壮。半人高的并封兽身肥大，前后对称的样貌奇谲诡异，接着，一声兽吼，赤红鬃毛的巨爪从天而降。百千年的树干翻折，尘土飞荡，并封如兔鼠一般填入巨兽之口。极具压迫力的浩瀚洪荒之气自巨兽身上弥散开来，红鬃如烈火，其形如狼如豹，一声长啸，山林抖了一抖。
“是天犬。”
罗麒衣袂飘飞，自千颜侧身露出半步。
千颜腰间的刀锋刃嗡鸣，飓风揉搓着她的头发，耳边的声音远去模糊。
小姑娘伸出帕子，擦去千颜脸上的尘土。
一支队伍整整齐齐停在原地。
“天犬所至，兵祸四起。”
罗麒揣起手，宽大袖笼鼓鼓荡荡。
千颜目光注视，道：“这些话不能乱说。”
罗麒余光掠去，脸微侧过，问：“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千颜收回目光，侧身面向他，鬓边发飞扬乱舞。
罗麒追问细节：“有一点记忆吗？”
千颜道：“比如，你大概经常说些不太好的长词。”
罗麒莫名笑一声，并不在意道：“这叫谶语。”
“不吉利。”千颜用他的方式说道。
她转身，招呼队伍朝着四周隐秘的地方避一避。
罗麒静静地注视着庞大的凶兽，风声猎猎，衣袂翩迁，独立在原地。
天犬投下的影子很大，掩盖了脏扑扑的满天尘土，也将仰头不知朝何处看去的罗麒映衬得如蜉蝣渺小。
千颜抽空回头看他一眼，想，大概从没有神仙会故作得如此遗世独立，蜉蝣，朝生暮死。
回到队伍里，小姑娘抱着一只金盆，捧着帕子沾水给千颜梳洗。
巨兽的利爪踩踏队伍旁的林木，金盆在阿禾手中歪倒，水流出盆外，整齐停留的队伍被震歪，地面上人歪扭伏倒的状况比地面的震动带来的视觉更直观。巨兽的眼睛扫过去，在一溜蚂蚁小的人身上停留了一阵，抬脚调转了方向朝其他地方走去。
火红毛发间露出一点白。
千颜影了一眼，隐约看到了不同于毛发浮动的弧度。
巨大的尾巴摇摆掠过，呼啸的风几乎将千颜吸走。尘土迷眼，尘埃落定后一阵窸窣整理衣物与交流的嘈杂。
罗麒转回身，与正在擦手的千颜对上视线。
千颜隔着还在地面漂浮的尘烟，看到他身后摆尾远去的巨兽和他身后巨大的罗盘。
昏暗的背景里，罗盘上暗紫色的六芒星细纹渗出细微亮光，仿若轮盘转动，模糊了他的脸。
罗麒静静地看着她，某一刻，千颜好似陷入了清醒的晕眩。
“阿禾。”
有一位队伍里的部落巫师叫住那个小姑娘。
“什么事？”小姑娘回头，剔透的瞳眸映出几分亮色，与在千颜面前的胆小矜持比起明媚许多。
紧接着，一只鸟从天上坠落，倒在千颜眼前的地上。
“……？”
一群手执权杖的巫师自尘烟里走出来，为首是一名女子。似是追击鸟兽而来，碰上他们后脚步停留在安全的距离。也许是身份驱使，千颜利落地招呼部落族人，勒令道：“抓住她。”
招呼阿禾的巫师愣了一下，本来要招呼阿禾过去整理东西，眼下却打手势停下，听从千颜的安排抄起自己的棍杖上前拿人。一众巫师听从调度，呼呼啦啦围了一圈。为首女子急忙后退，双手急急摇摆，解释道：“别、我们是巫真部落的巫师。”
阿禾跑回千颜身边，低声说：“公主，他们是巫真部落的巫师。”
千颜：“……”
她抬手令众巫师收下武器。
她走上前去看被巫真族人围困住的鸟兽。众巫师与咒术师们交涉，双方有来有回，见千颜过来，纷纷朝她望去。
阿禾从部落族人后面扒出来，小声对千颜说：“公主，这是他们的猎物。”
为首女子走向千颜，交涉道：“听闻巫姑部落出使丈夫国，各部落都在朝登葆山去。西山不太平，我们在这里歇脚暂避。”
千颜放下戒心，道：“女祭。”
女子道：“女颂。”
众巫师拎着打的猎物往前走。
女颂问：“你是要去丈夫国结亲吗？”
千颜道：“是。两国相距甚远，一直由灵神赐予子嗣，忽然提出结亲，恐怕生了变故。”
女颂叹息：“巫咸国卜筮下了谶言，我把消息带回部落后，大家都在自检漏缺。”
千颜问道：“你们已经宣告其余部族了吗？”
女颂摇头：“没有。”
“当时参加祭祀没有多少巫师，巫咸没有明确指令，巫真部落还没有动作。”她看向千颜，“你们巫姑动作倒是很快。”
阿禾忽然插嘴：“公主，您还没有把谶言告诉女戚大人。”
女颂看向阿禾，又惊讶地看向千颜，问：“你没有告知部落？”
千颜沉默。
她并不知道自己没有告诉女戚。
准确来说，她只认为自己该这么说：“没有定论的事情，说了只会引起动乱。我先去丈夫国看看，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地来。事情总能解决的。”
女颂安静地听完，有些默然。
半晌，她说：“如果不能解决呢？”
千颜笑起来：“总不会天塌地陷。不周山倒了那么多年也补起来了。”
“登葆山没那么大能量。”
女颂听完也笑了几声，松了口气说：“你说得对。”
罗麒转头看千颜。
他张了张口，到底顾及人多，没有说出来。
不知这些是千颜的心里话，还是受到女戚记忆中女祭的影响才说出这些话，罗麒都想纠正她。
登葆山也许没那么大能量。但灵山有。
灵山有十巫，是连通天地的人间天梯，十巫以此山为据点，上赴天庭传递人间祈愿，下凡向世传达神意，山中遍布奇草灵药，十巫身兼巫师、神医、盐师、炼丹师四重身份，灵山覆灭，决计不比不周山倾倒轻松。
灵山是界门，延续至如今仍然是界门。说得再直白一些，天门的位置正在灵山不远处的上方，时至今日帝君殿的金甲卫仍然镇守灵山。西山一脉几乎整个被天门笼罩在下。史记课第一堂便要涉及灵山，虽大荒之中已弃祭祀陋习多年，年轻神几乎不去涉足，也根本不会在课上拿出一些古神来逐一讲解，但界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山海翻覆，女戚的记忆里也许是一万年，那些远古诸事已经湮灭在历史长河里。倘若这些事当真与史实轨迹不谋而合，他皱了皱眉头，此事还当真有些难办。
老神在史记课上反复讲经难道也在暗示这些吗？
罗麒收回目光，手指忍不住在罗盘上拨算起来。
白色的小狐从千颜身后跳出来，千颜视线落在它身上。小狐仰头看她，琉璃般的眸子透过照进伏倒树林的阳光，对上了千颜的眼睛。
千颜神色温柔下来，朝它伸出手。小狐一跃，攀上她的祭祀服一溜烟爬上了肩膀。
“哪里来的小狐？”罗麒倏忽按住罗盘转动的指针，一向不起波澜的目色掠过一丝凌厉。
阿禾被惊了一下，下意识小声辩解：“……是公主的宠物。”
千颜和剔透的狐狸眼睛一起看向他。
“你知不知道青丘离灵山多远？”他皱着眉。
“我知道。”千颜也轻皱眉。
她只是记忆可能有些问题，不是傻了。
不论她是巫师，公主，还是神仙，她无比确认自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女颂打量起这个贸然打断她们的男人，问她：“他是谁？”
罗麒穿着与巫姑部落毫不相干的衣裳，又有着在千颜观察中与巫真部落确实不同的风格，一声问询，两个部落的族人皆生防备。
巫姑部落本就对罗麒这个陌生的男子心有戒备，因为千颜而默认了他的随行，但在另一部落祭司的警惕下，无法不令自己注目。毕竟，以一位祭司的敏锐，足以说明风险。
阿禾替千颜开口：“这位是灵神大人派来的随侍。”
女颂看向千颜。
千颜点头。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静默之下，女颂反应慢半拍地思索，迟疑地看向千颜，说：“不周山……什么时候倒了吗？”
？
千颜一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