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和壁》青鳉

1、魂断木距山

　　世人都说毓水城是个繁华似锦，钟灵富庶之地，但这些传言只是在没见过世面乡野村夫之间流传。如果你第一次来到毓水城，只会惊叹，繁华似锦，钟灵富庶这样的形容是何等苍白，毓水城的繁华富庶，仅从穿南到北的一条主街就能窥见一斑，街道两边密密麻麻的商铺从日常百货，番邦奇货无所不包，各种吃食应有尽有，酒楼食肆，棋楼牌馆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走在街上，时不时还能看到金发碧眼的外邦异人，他们或是走走逛逛，或是干脆自己当起了老板，学着本地人一样的打扮，用流利的本地话跟主顾讨价还价。
　　要说这繁华之地必然是个个腰缠万贯，家资丰厚，但论起这毓水城的首富，当属是白家。白家在这毓水城经营近百年，城内过半的产业更是白家所有，甚至有好几个产业分店开到全国。
　　白家虽是富甲天下，但白老爷却是个专情的人，一生仅娶一妻，生了三个女儿，个顶个地漂亮。白老爷自知无儿，便从小教导大女儿白青竹经营之术，这白青竹倒也争气，生意场上巾帼不让须眉，接手的生意竟让她搞得有声有色。三女儿白碧霄机灵活泼，又会撒娇，极得白氏夫妻宠爱。老二白苍沧既无经商天赋，又不像妹妹那般讨人喜爱，也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特点，在家中姐妹的衬托下显得平庸寡淡。
　　白夫人颇信佛法，常常做些行善积德的好事。前段时间听说在折丹城中有个五方寺，所求皆得愿，白夫人听后，说什么都要去拜一拜，祈求白家生意常隆。于是便带上白苍沧和白碧霄两个女儿，收拾细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这五方寺，住了小半个月才有回家的意思。
　　白家三姐妹虽是一母同胞，但性格却是各有不同，白碧霄生性活泼，早就对这每日吃斋念佛不耐烦了，听到能回家，第一时间就寻到姐姐将消息告诉她。
　　这时正是五月天，天气极好，白苍沧跟着母亲来既不礼佛也不乖乖呆在房间里读书做做些女红，就爱在寺里找个清静处一个人静静地呆着。白碧霄找到白苍沧时，她正靠着一颗歪脖子柳树，有一搭没一搭地喂水池里的锦鲤。
　　“姐，我刚听娘说，再过两天我们就回去了”
　　“哦”白苍沧听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你怎么这反应？这里我可是呆得够够的了，除了这寺里，哪里都不能去，可没把我憋坏。快点回去吧，回去后，说什么我都要先去逛一逛，再去醉仙楼把他家的招牌菜全都吃一遍。”
　　“我无所谓，反正在哪呆不是呆，只是回去要坐马车，太累。”白苍沧依然靠着那棵歪脖子树懒懒地说，“当初我就不想来，你非要拉我来，你看你来了没两天新鲜劲就过去了。”
　　也不怪白苍沧这么说，就算是在家，她也是对所有的事兴致缺缺的样子，白碧霄从来没有见过她二姐对什么人什么事上过心或是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
　　“我这不是没来过折丹城嘛，要不是娘看我看得太紧，都没机会去逛，整日在这寺庙，太没意思了。不如，这两天我们找个机会，偷偷到城里玩一玩？”
　　“我没兴趣”
　　“姐姐，你也好没意思，整日这般，像四叔家太公那样，一点生气都没有，活着有什么乐趣”
　　“我觉得这样活着就挺好，你还小，不懂。”
　　“说什么呢，你也就比我大一岁，说得跟看破红尘似的。”
　　白碧霄说完又觉得没趣，自己便跑去玩了，留下白苍沧一个人继续晒着太阳喂着鱼。
　　其实白苍沧这个性格也不是自小就这样，小时候也是跟妹妹一样活泼开朗，可是越长大越觉得作为白家女儿，往后的一生好像已经被安排好了，白青竹大概会找个入赘的丈夫，然后一起跟着族人勾心斗角，争夺这庞大的产业，而她和白碧霄还是会嫁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她母亲是这样，她的堂姐们也是这样，一想到这些，白苍沧觉得这生活，真没意思。
　　白苍沧喂了一会鱼，抬头望着在参天的密叶中露出的一方天空，觉得自己就是从一个小小的天空到另一个小小的天空。望着天发了一会呆，白苍沧干脆一把把鱼料都扔池子里，自嘲地想：想这些干嘛，还不如想想中午斋堂吃什么更实在。然后收拾一下也离开了，就在她离开后没一会，在她望的那一方天空，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飞过，而后，又有三道黑影依次飞过，带动了一树的叶簌簌作响，不一会又回归平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而后又在五方寺逗留了几天，白夫人才带着女儿家人踏上归途。这天刚到木距山脚，管家就到白夫人车下请示。
　　“夫人，木距山山陡路狭不好走，晌午已过，今天怕是走不完山路，前头有家客栈还算能住，不如今天暂且在那客栈住一晚。”
　　白夫人在马车道：“也好，你去安排吧。”
　　这样走走停停，等到他们在客栈安顿好太阳已经落山了，白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在大堂里吃晚饭。吃到一半，进来了三个风尘仆仆修士打扮的男人，为首的童颜鹤发，道骨仙风，看不出年纪。另外两个看上去跟白苍沧一般大，背上背着剑，明显看得出很是疲倦，却不掩俊美风姿，三人走到在离白苍沧不远处坐下了。
　　店小二赶忙上前去招呼：“三位打尖还是住店？”
　　其中一个年轻人应道：“你看着上菜，然后再收拾三间房，我们住一晚。”
　　“好嘞”小二招呼完便忙去了。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们的饭食就安排妥当，白苍沧他们也吃好跟着母亲回房休息了，路过那一桌时，那为首的老者不经意间看向她们，若有所思。但也仅是一瞬，又面色如常。
　　半夜，白苍沧正熟睡，忽然听到外面轰地一声巨响，进而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那剑鸣声一浪接一浪穿墙而来，扰得她头昏目眩。
　　白苍沧忍着不适，下床想去母亲房间查看，正穿好衣服，又听到几根竹裂的声音，须臾间，靠近街道的一面墙竟被削去了一半，刚刚睡过的床也硬生生削成两半，一半随着那些断砖烂瓦一同掉在一楼的街道上，另一半还保持原样在她三楼的房间里。
　　在猝不及防间，白苍沧听到一声拳头打肉的闷响，随即一道黑影从她的身边快速地飞过，然后一声巨响，随着一阵簌簌的烟尘，白苍沧才渐渐看清飞过去的是个人，此时正口吐鲜血，站在烟尘中间，后面的墙被他撞得凹进去一大片，要破不破地摇摇欲坠。是晚饭时候遇到的那个鹤发童颜的修士！那修士被如此重创，好像没事人一样，一晃眼就从白苍沧眼前消失，外面又响起了打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