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一 目外寒天 小五的那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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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关掉实验室的灯，最后看了一眼窗子——他总是忘了拉上窗帘，学生提醒他好几次了。
他走到盥洗池边，冲洗手套上发黏的浅红色液体，然而总是冲不干净，就把手套顺手扔进了废物桶。随后，他走出实验室走过一段窄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不计其数的上世纪名画，内容相当抽象，其中有一幅只画着正中间的一个浅蓝色方框，据说它出自一个叫“齐马”的艺术家之手，后来离奇自杀了——这个时代的艺术，五条悟已经懒得搞明白，他拉下走廊尽头的总闸，白炽灯一节、一节发出刺耳脆响，他转身离开。
走出漫长的走廊，视野豁然开朗，他走到位于“超脱”研究所中心的环形图书馆，这座图书馆依照他的名字命名，叫作“开悟”，这两个字以古中国书法的走势用黑棋子铺在图书馆中央的土地上——这是他请求的，用从东上岛带回来的泥土铺就地面，这让他感觉踏实。
在荒芜的地方生活，容易忘本，容易忘人。
第四月亮的月光穿过白蓝组色的棱镜制穹顶，照亮无数书本的脊柱，泛着幽若的光，荡着、荡着，毫不吝啬地倾洒到土地上，反射在五条悟蓝色的虹膜。
寂寞的双眸仰望穹顶的钴蓝巨眼，不知道是在照镜子，还是找自己。
五条悟欣赏着苍蓝的夜和摇晃的月光，脚下一步、一步走上旋转楼梯，走到天象台，摊开四肢躺在了月下的沙发上，两手垫到脑后，好半天也不眨一次眼。
又是一年，他自言自语。周围无一人。
“你挺好的吧，不要寂寞……”五条悟阖上眼，每年的这一天，他的呼吸都会变成“手动挡”，似乎这件事变困难了，哪怕他的口中从不出现“难”这个字眼。
他40岁出头，手下学生、研究员成群。一开始隐匿于星云中的“研究所”俨然变成一座由科学家和他们的子孙组成的城镇，人群有些不和谐地在这荒凉的异星平原上发展文明，颇有些往“永远”去的意思，五条悟并不痛苦，也不孤独，只是每每孩子们的欢笑出现他耳边，他会想让另一个人也听见，仅此而已。
五条悟有时候心情会很好，真正的好，比如月光中的当下，他只需要做两件事：呼、吸。五条悟擅长专注，能做到心无杂念——除了那一个人不在他身边的事实之外，他只是平静地呼吸，和自然归一、和那人同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世上存在的状态变得单一起来，蔚蓝色的心境充满他的生活，他只是随着水流静静地走向未来。他老早就拒绝了人人习以为常的定时休眠——他不想中断他原初的人生，他想赌一把，如果投入一生足够再见那人一面，那便是他额外的幸运，如果不能，到生命的对岸去尝试着找找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五条悟活得比身边人轻松，一般人奢求生活得快乐、好、有意义，他不需要，他随时都在生死抉择的边缘踱步，时而挑衅一下上帝和死神，所以他们二老也威胁不到他。能威胁到他的，可能也只有哪一天夏油杰的“核”罐子破了吧，虽然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比他“再嫁”还小。
“杰，生日快乐。”他呼出一口气，向空中说，“今年我送你一个不一样的礼物。”
他唤出个人终端，在收藏相册中翻翻找找，最后点开一个画面，有一个小孩子躲在灰色平原的一棵树后面，视角像是偷拍。五条悟调试了一下终端频率，远程连接了他方才离开的数据罩。
“杰，你看，这个孩子是我学生的小孩，我那天看见她蹲在这里，在和空气捉迷藏。”
画面开始播放，小女孩儿在大树的脚下蹲着，时而探起身瞄一眼树前的地面，好像那里有什么不得了的活动，如果在地球上，她也许是看见了蚂蚁，但是这里没有那样的生物。
画面中传出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鬼鬼祟祟：“杰——看，她在干什么嘞！”
画面中，小女孩突然站起来往前一扑，手中动作抱成一个圆，真像是抓住了一个什么东西，还是个不小的东西。
五条悟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往前去，到了小女孩身边，吓了对方一跳：“理子！”
“啊！五条悟！——”她是五条悟见过胆子最大的孩子，直呼自己大名。
“——五条悟！你别捣乱，我在捉鬼！”小女孩的眸子真诚地眨巴着，怪他道。
“好好好，那你能告诉五条老师，你在干什么吗？”
“我在捉鬼嘞。”
“鬼？哪里有鬼！你捉到她没？”
“捉到了——吧，我不知道，她太难找了，只会出现在水里和镜子里——”
五条悟闻言，低头一看，原来这里有一摊水，上面映出了二人的倒影。天内理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天呐！你也有鬼！”
原来“鬼”是她的倒影。
每个人都有一只鬼——应该是不止一只，随时都存在的鬼。世界的镜面随时都在某个地方反射着人们的“鬼”。
天内理子是一个很早失去双亲的小孩，她自己照顾自己，可能有时候也没有按时去教育塔……导致了这种常识的缺失，但是这又怎么样呢，五条悟想，她拥有了一个很少有人能拥有的幻想，这是个珍贵的巧合，五条悟不想打断这个巧合，因为这个年代，知识来得太容易了，孩子们总是失去对世界的兴趣，于是最终成为乏味失神的大人，用五条悟的话说，就是在“臭不要脸”地活着，因他们没有对这个世界各种现象的好奇和对其浑然天成的精妙的赞美与感激。孩子们不应该在活在自然中之前就活在社会中，也不应该在该活在宇宙中的时候选择仅仅活在地上——也许他苛刻了吧，五条悟想，但他也有一个自己理想中的世界的样子，虽然他还要先奢求不要守活寡守到死。
画面停下，五条悟沉吟了一阵，突然说：“杰，要不我们生个孩子吧？这样的话，我们又有好多事要做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一 目外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