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人生》祁祺琦

2、偏见

　　随着林卿的一天天长大，王祥芸对大孙子林涛就越来越厌恶，不光是王祥芸，林鲲也不太喜欢这个傻儿子。林涛因为小时候的意外治疗后不会说话，智力也底下，基本的行动能力都没有，给林鲲一家带来了经济压力，三年前的小福星变成了万人嫌。虽然其他人都嫌弃林涛但王湘也不愿意放弃林涛，在王湘的心里就算林涛变成什么样子，他也都是王湘的孩子。
　　这天王祥芸看着傻子大孙子是越看越不顺眼，她找到刚下班的林鲲，把他拉进房间跟他商量一件事。
　　“鲲，我跟你讲，把那傻子抱出去丢了吧，随便丢哪都好，就是不要给留在家里。你知道不，那户生了个傻子的人家，他们给那傻儿子丢大马上让车给撞了，后来撞人的还给赔了几万呢。”王祥芸一脸不怀好意的看向林涛。
　　林鲲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但也不想留着林涛，他还是想去问问王湘的意见，林鲲犹豫了一会儿便对王祥芸说，“妈，这个事我要跟小湘商量一下，毕竟这也是小湘的孩子。”
　　王祥芸的脸上略显不满，“那你去说吧，你看看她肯不肯，你一个男人自己还拿不定主意，你也不想想谁是管钱的，谁是赚钱的，那就是谁做主啊！”王祥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林鲲甩开了王祥芸的手说道，
　　“再怎么样这也是小湘的孩子，你难道以为我自作主张就可以让这个家好起来么，你不是不清楚小湘的性格，这是她的孩子，就算我们不珍惜，不在意，但是她肯定珍惜，在意，这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王祥芸听林鲲这么说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嘴里不停歇的嘟嘟囔囔。林鲲也懒得管她了，往厨房那边走去，来到厨房，王湘正忙活着一家人的晚饭，林鲲也就没有打扰王湘，只是再王湘做好菜后默默地帮忙端出去。
　　晚饭时间，一张桌子上坐了九个人，这时候坐在正中心位置的林鲲开了口，“小湘…”王湘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望向林鲲，林鲲小心翼翼的看着王湘，在嘴里酝酿了许久的话才说出口。
　　“小湘，你知道那户生了傻子的人家么？”不等王湘开口林鲲就继续说道，“听说那户人家把那傻儿子扔到大马路上了，被车给撞死了，私了的，赔了那户人家几万块。”
　　王湘的表情略显惊讶，“还有这么狠心的父母，真是可怜啊！”
　　听到王湘这么说林鲲的表情愈显心虚，此时林鲲的心里十分纠结，他怕告诉王湘要把林涛丢了王湘会过激，但是自己也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傻儿子。这时候王祥芸又作起了妖，她给正在纠结的林鲲打起来眼色，突然王祥芸咳嗽起来，把正呆愣着的林鲲拉回现实。林鲲无可奈何还是慢慢的开口说道。
　　“小湘啊，你也知道，我们家里孩子多，家里经济压力大，还要养着一个什么都不行的，这样很难的，妈和我合计了一下……想把涛涛给丢了。”林鲲说完好像知道王湘会给他一顿骂，就低下头转了过去。
　　王湘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提别人丢孩子的事，原来是想旁敲侧击，她这时候好像看清了这母子的面目，手上端着的碗被直接摔在了地上，“咣”的一声把沉寂的氛围显得寒意十足。她语气里讥笑的说道，
　　“好啊，原来是这样啊，你俩母子合计的真好，还知道给我商量一下，跟我说要丢掉我的孩子，我的，我的，我的！”王湘越说声音越是尖利，“不是你们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们不心疼，你们就是禽兽，连禽兽都不如，是人吗，你们连个屁都不是，都是吃屎长大的是吧，没爸没妈，见不得别人有爸有妈……”王湘正愤怒地说着王祥芸开口打断了，
　　“话可别说的这么难听，这孩子之前好好的我们也是很疼的，那现在变成这样了是谁的责任也都知道吧？”王祥芸话里话外都是责怪王湘自己没看好孩子，“现在是个傻子了，还要花不少钱呢，把钱留给你好好的儿子不好吗，给这个傻子费什么钱，不如丢了看看能不能捞上点，那钱不也是你们花着，不是吗？”
　　王祥芸这番话一出本就气愤的王湘失去了理智，她直接站起来扫光了桌上没吃多少的菜，嘴里大喊着，“吃，我让你们吃，你们配吃什么，你们都不是人！”说着她就转身朝着王祥芸坐的位置跑过去，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拦，王湘就直接拽住了王祥芸的头发把她拽到在地，林鲲和林普安站起身想阻拦，王湘直接大喊一句，
　　“敢拦我我砍死你们！”
　　所有人都被王湘的语气吓得不敢动弹，这时候王湘死死地拽住了王祥芸的头发，猛的扇她巴掌，这时的王祥芸还是不老实，哭喊着，“你疯了，报警啊，报警，我要让你坐牢，让你被枪毙！”此时的王湘近乎疯狂，低下头低声的对面目狰狞的王祥芸说，
　　“好啊，你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王湘眼神十分坚定，好似已经下定决心了一般。
　　此时警笛声响起，对面邻居发现了家里的情况，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看见王祥芸被自家儿媳妇拽倒在地，就报了警。看见警察从车上下来林鲲只好赶忙跑上前。
　　一名警员开口道，“怎么回事，接到报警有人说这里有人打架。”
　　林鲲苦笑说道，“没有的事，就是家庭纠纷吵的太激烈撞到了，那隔壁邻居也是好心办了坏事。”
　　“那我们看一眼就走。”那名警员将信将疑地说道。
　　林鲲一听这话，提高了音调说道，“那行啊，警察同志进来看一眼吧！”
　　在里面的林普安听懂了林鲲的意思，赶忙拉开了王湘，扶起王祥芸。那几名警察刚进门就看见饭菜洒落一地的惨状，开始劝说起了王湘和王祥芸，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问题都好好说，没必要闹的这么不愉快，都要冷静知道么，都老大不小了，这点问题还会不知道吗？”那名警员又看了看周围，“你们看看，还有孩子呢，什么事情就不能好好解决，解决不了那就来派出所找我，我来帮忙解决，明白了么？”
　　林鲲赶紧凑上前说道，“明白明白，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得到了答复那名警员说道，“那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好好好，警察同志慢走，辛苦了辛苦了！”林鲲见状马上回答道。
　　把警察送走，林鲲转身面向自己的家，满脸的无可奈何，林鲲刚走到门口，王湘就冷冷地开口说道，
　　“哈哈，警察都叫来了，怎么不让他们把我抓走，是不是我没把那老不死的砍死还不让进，她不是也说要警察枪毙我么？”
　　还没等林鲲开口，王湘就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林鲲，“我算是看清你们这一群畜生了，我不会在这里碍着你们的，离婚吧。”
　　听到这话林鲲走上前对王湘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意气用事，那孩子呢，这一群孩子没有妈妈怎么办？”林鲲见王湘毫无波澜便继续说，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王湘只是淡淡地说道，“随你便。”随后转身快步走向林涛所在的房间，“砰”的一下重重地摔上了门。
　　这一个的林鲲觉得疲惫万分，眼眶忍不住地红起了，嘴里嘟囔着，
　　“怎么会闹成这样。”
　　一边嘟囔着一边朝着西侧的卧室走去，林鲲进去后就只是坐靠在床边，一直低着头，满是颓废感，隐隐约约又能听到一丝丝的抽泣声，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其实林鲲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此时的林鲲或许已经被压抑的家庭氛围给打击的体无完肤，懦弱的他做不了什么，只能靠偷偷哭泣发泄情绪。
　　而另一边，王湘坐在床边，看着正在床上乱爬地林涛，她的双眼不多时也噙满了泪水，她把林涛搂进自己怀里，眼眶里的泪水也已经划落，从脸颊滴落在林涛的脸上，王湘带着哭腔念道着，
　　“妈妈不会放弃你的，不会把你丢掉的，涛涛，妈妈会带你去治疗的，要乖乖的，好吧？”说着说着，王湘抱紧了怀里的林涛。
　　在隔壁房间却不断的传来骂声，王祥芸用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语对王湘进行咒骂，年长一些的林丽跟林美带着年幼的林卿上了楼上的房间，只留下年仅五岁的林媚和一片狼藉的客厅，客厅的地板上有着一大片洒落的饭菜和破碎的碗碟，林媚看着这战争过后的残局束手无策，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把晚饭给扔在地上，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扑上去打奶奶，更不知道为什么电视上的警察叔叔会来到自己家。现在空荡荡的客厅静的可怕，林媚扭动了被王湘重重摔上的门，推开门，她探了探自己的小脑袋，只看见王湘抱着林涛在哭。
　　见状林媚小跑到王湘身边，林媚拽了拽王湘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妈你怎么了呀，为什么要哭啊，妈妈？”
　　王湘听到了林媚的声音，转过头，她松开了紧抱着的林涛，面向林媚，双手搭上了林媚的肩，用带有哭腔的嗓音问道，
　　“小媚如果妈妈要走你会不会跟着妈妈？”
　　年幼的林媚并不知道这句话中的含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会啊，我肯定会跟着妈妈啊！”
　　王湘听到林媚的回答顿时便欣慰地笑了起来，一边抚摸林媚的脑袋一边说着，“小媚乖，听妈妈的话。”
　　第二天一夜未眠的林鲲一大早就听见厨房里的响动，他坐起身打开房门向外望去，以为还是昨天那般狼藉，但令他惊讶的是，客厅干净整洁丝毫没有昨天那般样子。林鲲走出房门，一步一步地走向厨房，看见的居然是王湘正在娴熟地做早餐，林鲲有点惊讶，但是也没多说什么，默默地把早饭端上餐桌。林鲲想不明白王湘这是闹得哪出，明明昨天还闹得那么不愉快，今天就收拾了客厅还做早饭，林鲲正沉思着，王湘端着碗坐上了餐桌。
　　餐桌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各自沉默着。林鲲就坐在王湘对面，时不时就抬起眼悄悄看看王湘，对面的王湘却只是自顾自的吃着早饭。突然林鲲一个抬眼与王湘对上了视线，林鲲不知所措地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还没等林鲲反应，王湘就开了口，
　　“怎么了，做的不好吃，经常怎么吃的怎么会呢？”
　　听到王湘这么说林鲲有点惊讶，他以为王湘会像平常吵完架那样，理都不带理他的，没想到今天反常的出奇，这让林鲲一时间愣住了。王湘见状伸出手在林鲲眼前晃了晃，这才让林鲲回过神来。
　　王湘疑惑的问到，“嗯？问你话呢，哑巴了啊？”
　　“没……没，好吃，就是……想事情。”林鲲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听到回答王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吃起了早饭。这时王祥芸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响起，她房间的门缓缓打开，一看客厅，表情就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你还在这碍眼啊，还吃早饭！”王祥芸厉声喝道。
　　王湘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抬起头看向王祥芸，这一看让王祥芸感到一阵恶寒。
　　“你……你看什么，今天……今天你要是再发疯，肯定给你抓起来！”王祥芸的语气里满是害怕。
　　“妈，坐下吃饭吧。”王湘语气略显温和。
　　林鲲也附和道，“妈你就别闹别扭了，消停坐下吃吧，小湘起大早弄的。”
　　“谁稀罕，我跟你老爹去外面吃！”王祥芸不乐意了，大喊大叫的拉着林普安走了。
　　王祥芸走后王湘问起林鲲，“今天去上班么？”
　　“今天啊，去吧”林鲲昨天晚上想着今天请假在家里陪着点孩子和王湘，怕自己一走家里又闹出点什么，看今天王湘的状态就懒得请假了。
　　听到林鲲的回答，王湘起身走向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工装服，走到林鲲身后给他披上。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别感冒了。”
　　林鲲被王湘的举动给惊着了，但也十分欣喜，这么多年以来王湘还是头一次给林鲲披上衣服。
　　“好，等我回来！”林鲲说罢就开着摩托工作去了。
　　王湘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没有人可以阻拦她了，她打开了林涛所在的房间，里面收拾好的行李说明了王湘的决心，她看了看熟睡在林涛旁边的林媚，摸了摸林媚的脸颊，又上楼看了看林丽他们，下了楼抱起林鲲，拖着行李走了。在路上王湘叫了辆车去车站，王湘的最终目的地是贵州，她的娘家。
　　另一边，熟睡的林媚从睡梦中醒来，她坐起来左右看看，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到处转悠也没看到妈妈，天真的林媚还认为妈妈去买菜了，就坐在大门口等着妈妈回家。
　　到了中午，在外面溜达的林普安和王祥芸才回到家，发现饭也没做，早上的早餐吃完了也没收拾，王祥芸就到处叫唤王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嘴里就骂起了王湘，她打开了林涛睡的那间房，发现林涛也不在，衣柜也空了才反应过来，赶忙跑到林普安身旁。
　　“坏了，王湘跑了，带着那个傻子跑了！快告诉阿鲲，把她带回来！”
　　“先别告诉阿鲲，现在肯定已经追不上了，让阿鲲认真工作，分心出事了怎么办？”林普安说罢就躺上了门口的摇椅上，王祥芸看到了，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的林媚快步走到林媚身边，推了推靠在门后的林媚。
　　“你看到你妈了没，你妈跑了！”
　　“才没有，妈妈就是去买菜了！”听到王祥芸这么说林媚马上反驳了起来。
　　“东西都拿走了，你那个死人妈把你们几个丢给我带，她就是不要你们了！”
　　年幼的林媚听到王祥芸这么说，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大哭着说着，
　　“妈妈不会的！”
　　王祥芸嘴里骂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林媚在客厅里，林媚的哭声吵到了在门口晒太阳的林普安，他给了林媚五块钱让她买糖去就转身进屋里睡觉了。
　　傍晚，林鲲下了班专门到路边买花的摊里给王湘买了枝红玫瑰，满心欢喜的骑上摩托，把花小心翼翼的放在胸前的口袋里。一到家就把花藏在身后到处找王湘，发现家里到处都不开灯，白天吃的还在桌上没收拾，怎么喊都没有任何回应，他拿出电话给王湘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王湘那头的声音十分嘈杂。
　　“小湘，你在哪里，你那边为什么那么吵。”
　　“我在火车上。”
　　电话里传来王湘冰冷的回应，林鲲愣住了。
　　“火车？你去哪里？为什么，明明今天……今天早上还好好的！”林鲲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已经清楚你们那副德行了，我要自己带涛涛去治疗。”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带涛涛去治疗，家里还有那么多孩子呢，你怎么可以丢下他们不管？”
　　“不用了，孩子你让你妈带吧，你那嘴贱的妈也会让你掏钱治疗涛涛，还有你能强硬起来么，你就是个软蛋！”说完王湘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林鲲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不得动弹，原本紧抓在手里的玫瑰也掉在了地上，玫瑰花瓣散落地上，好像这个家也像那枝玫瑰一样残破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