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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幻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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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为什么,殷慢慢梦见了月之庭,她梦见自己站在月之庭里面,孤孤单单地看着母亲喜欢的那株梅花。
月之庭里面有一颗不大的梅树,只是开的花非常漂亮。
最特别的是,那树上还常年住着一条小青蛇,慢吞吞地爬上爬下,也不怕人,喜欢用嘴巴一片一片地把落下的花瓣衔到树下的一处,然后就伏在上面睡觉,殷慢慢喜欢它不紧不慢的样子,经常作弄它,用树叶把它给全部埋起来,这条小蛇非常迟钝,即使这样也不会马上就醒,过了老半天才会窸窸窣窣地从落叶当中无可奈何地抬起脑袋来,歪着脑袋似乎生气地瞅着蹲住的慢慢一会,再衔起片花瓣慢慢地游走,殷慢慢还记得母亲奇与小蛇居然会收集梅花瓣,爱它的风雅,说简直就是个梅守啊,也不许殷慢慢再欺负它。
后来母亲去世了,这梅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再开花,但是小青蛇依然缱绻着不舍离去。
叔叔要娶常家的老大做妻,引来常二这个磨头星。
就是那天,青郡下了难得的大雪。
那常二非说这月之庭是她的院子,她看见小青蛇游下来又吓了一跳,便轰它走,小青蛇哪见过这个阵仗?于是便吓得溜进了树洞,那常二也真可恶!居然让那些手下用烟熏火燎的,誓要把小蛇熏出来扒皮抽筋,熏了一会,又扬言说要砍了这棵梅花树!
这时,叔叔便赶来了,架走了常二这个野蛮女。
后来才听说,是孟垂雪想办法提醒了在忙着办婚事的叔叔。
后来?后来约了孟垂雪和赵飒斗悄悄儿的去找龙神。
“慢慢,”梦中,她听到飒斗犹犹豫豫地跟她讲道,“他们说垂雪生了重病,不能来了。”
“他怎么会生病的?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殷慢慢记得自己不解地答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的脑子转得飞快,马上就自问自答:“我知道了!孟垂雪他不是生病了,而是他不会来了,是也不是?”
“不是的!他真的是病了的!慢慢!”少年飒斗一着急,那双细长的眼睛挤在一块,便更是看不见了。
殷慢慢甩脱飒斗要去拉自己的手,步步后退要出月之庭,“说什么不理家里人说什么,无论如何都陪我去找龙神什么的,都是骗我玩的!他要和常家姊妹要好便要好去吧!我不要他帮我了!”
“慢慢,别着急,还有我啊!我陪你去找!”飒斗紧劝她。
“你?你还不是明天就要离开青郡要到外国去了?你们都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你们,我现在就去找龙神,我要跟龙神走,再也不会跟你们一起了!”
还是个孩子的殷慢慢仿佛是要切断背叛者与自己的缘分一般,决绝地挥手。
天女
殷慢慢任过去在眼前慢慢消融,这才缓缓地抬起眼皮,只觉得几乎要流出泪来,眼前光景一片模糊,就觉得明亮无比——好像那一夜与“他”相遇的雪色一般苍白刺目着。
殷慢慢努力地迫自己睁开双眼,就模模糊糊地看着什么东西舒舒展展的飘落,伸手抓住,揉着眼睛坐起一看,居然是件梅文的唐衣。
那是什么?殷慢慢继续看向天空中,在困顿了多时以后,少女发现天空发生异变。
一开始仅仅是注意到晴空居然闪烁着深夜才得见的星辉,才会向上看去。
最后却看见周身发光的神人从天而降。
逆光得有些严重了,慢慢看不清来人的脸孔,只是那羽衣的天人之姿,却向自己伸出的双手。一切尘埃落定时,慢慢发现,手中紧握着的,是一位气喘吁吁服饰凌乱的华服少女,她的领口散乱,似乎就要被扯开了,她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多……多谢你……”
想必,这先落的唐衣便是这少女的羽衣了?可是,这女孩又是谁呢?从哪来的?
“你怎么?也是被人给推进来的么?”殷慢慢递过唐衣,顺便问道。
这少女点点头,随即马上又捧住心脏处拼命摇头,似乎受到了惊吓。
刚才看到的飞头蛮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就是那个孟家分家的那个女儿所化吧。殷慢慢心中叹息——果然与猜想的无错!痴情女偏遇薄情郎啊,只是她讲这愤懑的妒火一股脑发泄在自己头上,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说她恨你坏了自己的美梦,也是情有可原的吧。”殷慢慢想得入神,忘了身边有人,自言自语道。
那少女听了又是一惊,叫出声来。
殷慢慢看见吓到她了有点不好意思,心中又有些觉得这个女孩实在是有点一惊一乍的:“不是在说你呢?你不是给人推进这里的么?”
梅文少女拼命地摇头,极小声地说:“是叫人给骗进来的。”
“你怎么会给人骗进来的?”殷慢慢又问。
问到这里,这女孩突然脸上神情一溃,随即抽抽搭搭地哭将下来。殷慢慢耐着性子地哄她:“你不要哭,说清楚了,兴许我们可以出得去。”
“出去?那这,这是什么地方?”女孩从埋头哭泣中抬起眼睛看着殷慢慢。
按照常理推测,应该是在羽根山附近的一个所在吧。
殷慢慢环绕四周看去,上下无人。
她看着飞翘入云的黛色屋檐静默如初,几乎就要和苍空融为一体了,她的声音虽然疲倦却又很温柔:“这里像是我家附近。”
“你家?”
“对,我住在青郡的,我叫殷慢慢,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白叶。”
“原来这里就是青郡啊。”白叶抬起头来看“怎么走回到二十三夜去?”
“你要回二十三夜去做什么?那是青郡的神山,一到晚上便鬼神出没的……怎么?你住在那里?”殷慢慢惊奇地问。“你的爹爹和娘亲呢?也住在二十三夜里面?”
“白叶只有一个人。”
殷慢慢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再问。
殷家把持着青郡绝大多数的地产,作为殷家小姐的殷慢慢,自然是无法想到,青郡寸土寸金,是个穷人无立锥之地的地方,也绝想不到,眼前这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如何辛苦地过活,住在深山中,为的也不过是活一条命,吃一口饭而已!
“难怪……真是不容易!骗你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来告诉我,我看见绝不饶他,帮你出气。”
殷慢慢逗她,一方面,的确也是好奇——既然不是姬鱼的推搡,这个叫做白叶的少女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青郡之中呢?
谁知道,白叶却拼命地摇起头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来。
殷慢慢安静下来。凝视白叶:“你怕他?为什么会怕成这副模样?他长得很可怕么?”
白叶死命地摇头。
殷慢慢有些费解:“不可怕你还吓成这样?难道是个道行高深的老道士?老妖怪?若是个老妖怪,我倒猜得到是谁了。”
白叶又拼命地摇头。
“你这样我可办不上忙了啊。”殷慢慢纠眉。
这时,白叶用蚊子一般大的声量吟道:“月是去年月,春犹昔日春。 ”
殷慢慢有些吃惊—这不正是那个傀儡在枝头吟唱的歌曲么?慢慢上下打量这少女——也许和她的相逢……并非一场偶然,倒像是……
迟疑片刻,殷慢慢接话道:“ 我身虽似旧,不是去年身?”
白叶面露喜色,提高声量:“那个人对我说,只要找到人可以应对,就可以走了。”
还未来得及想清楚,地下传来了阵阵振动,仿佛有什么巨物正在辗转之中。
顺着振动的方向,殷慢慢与白叶眺望过去,吃惊地发现,空中涌动着一片血色的洪流,在其中,一颗巨大无鹏的树正摇曳着乱枝,陡然间狂气暴涨,把那全身的枝叶伸入那浓云海中。
殷慢慢无法移开视线,抬头看住——这不是……月之庭的方向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拉起白叶开始狂奔:“走!”
白叶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殷慢慢的警告已经又来了:“不要往后面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白叶向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