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郡夜话》月下青鹭姬

6、山丹女 殷慢慢在二

　　殷慢慢在二十三夜中疾奔，虽然任何香气都该是一路留痕的多情，但是偏偏这一次，却是不动声色地逸去。等在山中站定，殷慢慢向四周张望，内心有些动摇，有刹那也问自己，那种香气是不是某种幻觉呢？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脱口而出的人还有孟垂雪啊。
　　而幻觉是无法同时在两颗心中生根发芽的。
　　“我知道的！你就在那里对不对！”殷慢慢高呼道，“你总是从我身边逃走，不过我知道那是你！你给我的信物，我没有一刻离身过！”
　　高呼并非是无用的，因为那种香气正在缓缓地回流，而且，意外地汇成了洪流几乎要将殷慢慢推倒了。
　　她勉力站在横生的花香之中，柔媚的低语缠在耳边：“郎君给了你什么样的信物呢？”
　　可惜，此刻的殷慢慢已经无法回答了，因为那低语的主人的发丝已然沉默而紧密地攀附在她的颈项之间，呼吸困难，何谈言语？
　　声音的主人继续叹息一般地发问道：“是不是也是麝香百合呢？”
　　殷慢慢挣着向声源看去，只见熏风中，云鬓上面赫然是一朵艳丽的外国山丹，一张美人的容颜正在其下纠着眉头侧目,连唇边可爱的小痣也显得怒气冲冲地,她看着自己，见自己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她继续自问自答道：“是了，他绝不会把麝香百合给别人的，一开始便是你这个贱人在撒谎！”
　　殷慢慢惊奇地看着美人轻盈地飞起，头颅不受控制却异常美妙地在熏风中摇头摆尾——
　　她怒视着殷慢慢，用头颅猛撞她的身体，殷慢慢终于支持不住，被这平地而起的漩涡卷进深处，消失在了二十三夜的黑暗当中。
　　美人在半空中俯视着殷慢慢消失在花香的漩涡中，流露出安慰的神色——这样便再没有人可以和自己抢夺郎君了，哼哼哼，凭你是殷家的大小姐便又有什么了不起呢？一边这样想着，美人儿卷起白鳞遍布的修长身子，灵巧地摘下头颅上硕大的鲜花,盘在嘴边贪婪地嗅了嗅，瞬即觉得喉中干渴，巴不得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润润才好，肚中枯涸，有什么垫垫当夜宵才妙！
　　美人不假思索，转头向青郡游去，心里怪自己粗心了——为什么来的时候，没发觉这城里有这么浓烈沉郁的肉香呢？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嘴唇，却不晓得自己的舌头长得早就突飞猛进，可以扫到鬓角了。

　　香宫

　　“香宫说了，受不了梅宫的臭气，所以劳烦您代他出席，赏夜乃梅。”马车在二十三夜中疾驰，紫童子与孟垂雪在车中面对面坐着，他打开撒扇遮着脸孔，不紧不慢地说道。
　　孟垂雪抿了抿嘴唇，终于发问道：“又找到了新的‘梅主’了么？”
　　紫童子不开口，算是默认了，他低头，从袖子里面抽出另一个暹罗盒子来，一打开，看见里面躺着一把簪子，垂着梅花穗子，样子还真可爱。
　　“您看，这簪子美不美？配不配得上新的梅主？”紫童子喃喃地问道。
　　“盘在梅宫的看守不除，无论送去多少梅主怕也是无用吧？”孟垂雪忍无可忍地道：“那条大蟒一直吸取着梅宫的灵气，不肯离去，无论派多少位梅主去，也不可能真的唤醒梅宫开花！白浪费了这许多活人性命。”
　　紫童子看了孟垂雪一眼，重重地合上放簪子的盒子后，对孟垂雪瞪大眼睛：“全青郡哪个最适合做梅主？您也该晓得得一清二楚才对！”
　　紫童子继续说道：“青郡四家都继承了龙神血，实际上本该血液最纯正的本家童女镇压那个蟒怪的！只是，四家里，孟少爷，孟家只有您一个男主，赵家的飒斗少爷甚至不在国内，常家的大小姐过身已久，常二小姐贵为家主,听说和您也是好事将近，也是万万动不得的金枝玉叶，只剩下我家的二小姐……您要我提醒香宫，其实最应该献出的是殷家的二小姐么？”
　　“我不是说要献出慢慢！”孟垂雪心烦意乱地高喝着辩解。
　　只是紫童子依然咄咄逼人，说到情绪激动处，少年发丝散乱，面泛红晕，颊上微微闪光，浮现出层叠繁复的花纹样，生动自如地怒放开来：“不献出二小姐又该如何？我只好年年献出别人家的女儿罢了。”
　　孟垂雪坐住，不出声地开合手中的撒扇，过了一会才自言自语地说：“香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定执拗于要唤醒梅宫？这青郡只有他一家大妖独大岂不更妙？”
　　“您也不是第一天与香宫打交道了吧？这就叫做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紫童子冷冷应道。
　　“不找到‘冬眠夜’，香宫会甘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