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郡夜话》月下青鹭姬

14、梅之狩 “……大小

　　“……大小姐！”青年垂下手臂，白叶尸身无声地滑落到了地上。
　　他向着慢慢张开容纳过尸体的双臂“来，到我怀里来。”
　　半信半疑的少女的防线被眼前青年温柔的呼唤彻底击溃了，扑进了蛇身青年的怀中。
　　他手中的停着梅花的玻璃球钻进了慢慢怀中,慢慢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它,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无法挣脱那个怀抱。
　　青年舒展双臂拥住眼前人，怀中渐渐收紧，他凑到她的耳边吐息，一缕青烟带着梅香袅袅从球中的梅花枝上逸了出来：“你说，梅花的花瓣是什么颜色的？”
　　“这倒好笑了……你这个住在梅树上的不知道，倒问起我来了。”殷慢慢想了想，警惕地回话。
　　“本君的确不知道啊。”青年叹息着，“以前要看清楚一片花瓣，总是要凑得很近很近，十年前的那天开始……本君眼前总是一片黑暗……你说，如若不是你的话，不知道我的眼睛会不会瞎？”
　　“你是……‘梅守’。”慢慢费力而小声地说道。
　　早该想到了，那份对梅花的执着也只有“梅守”才有吧！虽然已经度过十年，以妖魔缓慢的生长期而言，他达到这样的强大需要多少惊人的能量？
　　周遭除了白叶的尸身，只有身后的梅树，但是听到这番话，被称作梅守的青年却仿佛害怕别人听见他们的甜言蜜语一般，悄声说：“我们都是老熟人了，殷家的大小姐。”
　　“如果我不是的话，”慢慢接道，“你也会马上毫不留情地把我杀掉么？就像杀死白叶一样。”
　　“十年前的那个雪天，你眼睁睁地看着本君被人……”梅守收紧怀抱，终于慢慢痛得再也无法说下去，这才悠悠地吐出这样的话语：“不过也许可以饶过你……与本君许下誓言吧！把你的‘誓言’分与本君即可！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真正的大小姐。”
　　“说反了……”殷慢慢几乎在巨力的揉轧中开不了口，但是素来任性不服输的少女，依然挣扎着一针见血地说出了真相：“并不是我凭借你成为‘大小姐’！”
　　只有大小姐的伴侣，才是龙神，而龙神的伴侣，也只有大小姐而已！
　　所以只要让“大小姐”承认了“龙神”的身份，即使自己的身份和来头并不是那么名正言顺，也依然可以成为“真正的”龙神！
　　他想成为“龙神”！
　　“本君一直都看着你啊！……小姐，你能忍受放任失去一切么？”梅守的言语在慢慢心中卷起了黑色的旋流，虽知道与眼前这样强有力的妖魔有任何交易都是如履薄冰的险着，但每句话却好像剜在了自己的心窝上，夺走自己珍惜的一切的人是不可原谅的，但是……少女的心中恍惚地动摇起来：夺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么？但是，她挣着看眼前的梅守：“你要成为龙神么？”
　　梅守低头凝视慢慢，眼中居然有了几分分不清真假的爱怜之情：“对于本君而言是迟早的事而已，只是那件事实在是来不及了！你送上门来，真是好极了！……只要那句话就够了。本君可以给你的家族巨大的福祉，永远庇佑你们。这个不就是你们的追求么？龙神可以办到的，本君就一样可以。”
　　“哪句话呢？”慢慢不由自主地问道。
　　“让夜乃梅永永远远地沉睡下去吧……只有你的誓言，才能让夜乃梅永不苏醒。”
　　“你放开她！”一声喝从身后传来。是白叶！
　　梅守吃痛，尖啸着放开了慢慢。
　　天空从深处响起疼痛的嘶鸣与其呼应，那缠绕重重的蛇身剧烈翻滚起来，不假思索地抓住了罪魁祸首的身体，狠狠地甩在了梅树上面。
　　空中轻呲一声，白叶的身体慢慢地从树干上滑落下来，口中涌出血来。
　　“不知死活！”他喝道。
　　层层蛇尾缠上了白叶的身体，一层层收紧，血不吝惜地从白叶的空中喷泻而出，沾染身前一片，缓缓地沿着蛇身地滴落下来。
　　簪子随着蛇身的挪动，丁玲做响。
　　梅守放开被制住的慢慢，平复自己的狂乱，缓缓接近被缠住的猎物。
　　“本以为已经是必死了，是本君疏忽了。”
　　白叶想说什么，却只能从口中大口吐出血来。
　　他伸手撕裂了白叶的上衣，粘湿阴冷的蛇身贴着白叶的肌肤上：“又是香宫！到底要把本君迫到什么地步才肯甘休！本君已经带着夜乃梅四处躲藏了，又靠‘种子’追到了这里！……这种子不挖出来不行！”
　　这这！这莫非是要挖掉自己的心脏么？本已意识流失的白叶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要！不要挖出我的心！是这棵梅树叫醒了我……”白叶声音沙哑，狼狈不堪。
　　“就算无力，泥土一样被践踏，我还是想活下去啊！这棵梅树也是一样，它想醒来……”
　　“那又怎么样？”“龙神”身形一颤，莫名地，憎恶的狰狞表情首次完全扭曲了这位神明般的美丽脸孔，“获得力量再说你这些废话吧！无论如何渺小软弱都可以变强！把那些人也逼近树洞，熏瞎他们的眼睛！甚至吃了他们！只可惜……对于你来说已经太迟了！”
　　“龙神”高高举起手来，决心落在这个伤害自己身体的凡人身体上。
　　“夜乃梅，你在哪？”
　　白叶口中突然急切地呼唤道。
　　“这个声音是……！”
　　他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那开口的声音绝不是这个满口血污，声音沙哑的人！
　　即使杀死眼前的她，被操纵的死人一样会继续说话！
　　瘫软在地的白叶虽然多少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但是依然他翕动着嘴唇以婉转的少女之音清晰地说：“我来带你走。”
　　“是你！”
　　梅守转过身去。
　　慢慢远远地站在那里,故意对他笑着：“你讲的那些条件，我一样都不感兴趣。因为我已经决定了！我的决定是……”
　　慢慢继续无声地说什么，声音却从梅守的怀中响了起来！
　　“夜乃梅，还记得我的声音的话，就出现吧！我按照约定来了。”殷慢慢顿了顿，“我就是你一直等待的人。”
　　“夜乃梅！”梅守怒吼如同炸雷从天而降。
　　白叶懵懂地坐了起来，用手摸着还在疼痛的头颅：“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