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郡夜话》月下青鹭姬

10、蛇君 漫天遍

　　漫天遍野的一片雪白色，正跟在身后慢慢地迫近，而青郡的青砖绿瓦也不敌地被掩盖得无影无踪。高厦叠起的城町瞬间化为雪国！
　　这里原来不是“真正的”青郡啊！
　　一股浓浓的梅香已经追上了他们。白叶产生了恍惚的动摇感——啊，如果是这样醉人的梅香，醉死其中又有何妨呢？
　　仿佛知道了自己的动摇一般，殷慢慢说：“且端详仔细了！那个可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爱物！”
　　按照女孩的提示，白叶再仔细去看，更是惊得几乎要哭出来：“这是什么啊！”
　　那并不是雪。
　　也并不是花！
　　那一片片的白云，压过一切的，是成千上万互相纠缠着的白蛇铺天盖地从天边涌了过来。
　　而那些白蛇越朝这边涌动，那本该淡雅的梅香便咄咄逼人地凌欺过来。
　　眼看就要漫过脚面地逼近了！
　　“接着！”慢慢突然出声，抛出什么，白叶应声下意识去接，一把沉甸甸的红柄黑鞘的唐刀落在了手里。
　　“哎？”这是要做什么？
　　白叶捧起手中的刀，还在发抖。
　　“拔出来！”
　　白叶依言拔刀，露出刀身。
　　就在看清那雪亮刀身的同时，她看见两团映进刀身的幽绿色的火焰。
　　一条白蛇的头颅正在刀身上吐露着一样幽色的尖舌，忽然冲自己豁开嘴巴。
　　完了！
　　白叶心中一片空白，呆呆地凝视着刀身上洞开的蛇口。
　　就在这时，一把强力把自己拉到身后，代替自己面对袭来的白蛇的，是那拉着自己狂奔的少女，只是伸出食指指着那白蛇，轻轻地吐出一个音节，那飞窜的小白蛇，便在空中一僵，软软地跌落下去。
　　“走啦！”女孩拉着她的手又开始奔跑。
　　“可是能逃到哪里？”白叶扭头畏惧地看那不为所动前仆后继的蛇群问。
　　这些蛇似乎无知无识，不知道疲累，更不知道害怕，依然前仆后继。
　　什么时候会停止对她们的追索呢？
　　虽然被白叶当成了救命稻草，但是慢慢自己似乎也并不清楚。
　　“我只知道……停下来就只有死路一条！”慢慢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很美，却透露这斩钉截铁的决断。“这些使者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会被埋葬在它们的梅香之下。”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非杀死我们不可？”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慢慢答道。
　　这是，从身后传来一个迟缓的声音，说是从身后传来，也许有人在通过众蛇的口吻在传递信息吧，所以声音不太稳定的此起彼伏着：“驱走本君神使的并不是普通人，呼唤我的究竟是谁？又是那个什么常家派来的么?”
　　虽然奔跑已经让白叶疲累不堪，但是慢慢却在来人的尾音中快速回答道：“如果要我的秘密，你用什么来交换？”
　　“无礼！”众蛇口中的眠神似乎有些微怒地扬声，“你以为你处在何处？你已是本君的囊中之物！”
　　“这可不一定！”女孩打断他的话，“你可以得到死尸，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甘香秘密。一切都要看我们的条件是否谈得拢，价钱是否公道。”
　　如果这位小姐一死，自己也就真的只有陪葬的份吧!白叶这样一想，生出了同仇敌忾的觉悟来，便一言不发地只随着少女去了。
　　“我的刀你也看见了，如果你逼迫我，我即刻可以用它自刎。”女孩说得信誓旦旦，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甚至真的接过白叶手中的小唐刀横在颈项之上，“但是，一个人去黄泉实在太寂寞了！你一定会一起陪葬。”
　　慢慢最后的话语铿锵有力，白叶不禁打了个哆嗦，不知道为什么一阵恶寒掠过全身，似乎被她话语里的什么给摄住了似地。
　　可是无论如何听起来，这个女孩说的话都非常可笑，如果掌握了什么足以威胁对方的筹码，为什么还要逃跑呢？如若对方对与她的来历无意知道，一心相杀的话，又如何抵挡得了？
　　特别那信誓旦旦的口吻，无论怎么听都很怪异。
　　白叶本以为对方一定会反唇相讥，甚至大笑出声。
　　结果却听见在沉默中，也许是反映了使者主人本身心情的波澜起伏，身后蛇群发出巨大的波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抚过一般，全部停止下来：“你要什么？”
　　“我问你，既然你可以使用这样的蛇使，你可否是身披千山万渡的龙身之神？”殷慢慢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自称本君的声音问道。
　　“我想见你！”女孩的回答应该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却大胆而又不明所以地热切着。
　　即使这样却让听的人不得不认真地对待，因为那绝对不会是谎话！
　　“为何要见本君？香宫又派你前来谋取本君宝物么！如若这样，现在本君的神使就可以将你们撕成是碎片！”随着此人不悦地高声，白使者们也高低不平地剧烈起伏开来。
　　“谁要与那个老鬼同道？”殷慢慢不屑地回道，心里却有些惊讶，怎么青郡四家的常家还有老妖精香宫都与这号称本君的此间主人接触过呢？
　　“既然不是香宫的手下，本君更无须见你。”
　　“让我看看你的脸！让我再看你一眼！……我已等了十年！我这十年来没有一刻不想再见到你！”——少女高声请求着，没有人怀疑那是假情意，因为那热切是真的！
　　可能是被少女的热切给震动了，长时间的沉默后，传来一声深切的叹息：“为什么你们一个个……为了自己，就能把话说着这么真挚动听？”
　　“你只说见或者不见吧？我并非吝惜苟且之徒，连我这个小小愿望都不能实现的话，我只好怨气寻死去了！”殷慢慢突然口气又一冷，简直有些喜怒无常了。
　　“十年啊……且一会罢。”
　　由众蛇代言的声线低落，取而代之的声音微弱而单调，在周围的什么地方响起。
　　群蛇摇曳着，从白叶的眼前凭空消失，然后就是青郡的城市慢慢地被侵蚀化去。爬上现实世界的，是无边的黑夜旷野浸没在一片月光，是骚动的狂涨草声，也是草中那熟悉而陌生的小小庭园——月之庭。
　　天际渐渐亮起，在那小庭园远方的远方，一轮硕大的月亮正在慢慢地升起。
　　白叶却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痴痴地看着月亮。
　　万山之后，也有一个巨大而模糊的影子，陪她一道低头凝视着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