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朱颜曾照昭阳夜，青锋追影觅芳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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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陆才瑾葱白的手指挑起车帘，庆元县斑驳的城墙在日光中若隐若现。
“霜儿姐姐，我们回到庆元县了。”她轻声说道，嗓音里终是带了些许的松快。
宋凝霜闻言倾身，望着熟悉的城墙，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是啊，这一去竟已三月有余。”
姜书梨亦挑起另一侧的车帘，只见不远处聚集着数十人，皆着彩衣，面戴狰狞傩面。为首者手持桃木剑，身后众人或击鼓，或摇铃，正踏着古朴的舞步缓缓行进。
“嗯？那些人在做什么？”
宋凝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中浮现了然之色：“这是驱傩节。”见姜书梨面露疑惑，她温声解释道：“大安国民间自古有之，每逢岁末，百姓们便会扮作方相氏，驱除疫鬼、祈求安康。”她指尖轻点窗外，“你看那些朱砂符咒与火把，都是为祛除晦气，祈愿来年平安顺遂。”
姜书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倒是比我想象的有趣得多。”
说到这，宋凝霜忽然倾身向前，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对了，书梨，你可曾见过鬼？”话音一落，陆才瑾也不由自主抬起杏眼紧紧盯着姜书梨。
被两道灼灼目光注视着，姜书梨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自是见过。”
“这世间......当真存在鬼魂？”宋凝霜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她自幼读圣贤书，此刻却觉得那些‘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说教正在一点点崩塌。
姜书梨轻笑一声：“我既是妖，这世间自然有神鬼的存在。”她故意顿了顿，“就像此刻，说不定就有什么正趴在车顶上......”
“姜姐姐！”陆才瑾突然惊呼出声，“今、今日还是别说这些了......”她不安地往宋凝霜身边靠了靠。
看着两人紧张的模样，姜书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促狭的笑意。
这一番嬉闹，倒像不经意间便吹散了陆才瑾心头盘桓多时的郁结。车窗外，庆元县的街景正缓缓后退，那些萦绕在她心头的烦忧，竟也随着姜书梨的笑声一道，正渐渐消融。
马车停在陆府大门前时，车夫麻利地摆好脚凳，宋凝霜提着衣摆走下，又回身伸手搀扶陆才瑾。
“来，小心。”
“谢谢子安哥。”
就在这时，沉重的宅门‘吱呀’一声洞开。陆才笙一袭崧蓝色长衫立在门内，天光自他身后漫溢而出，为他俊朗的眉眼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陆才瑾闻声侧眸，惊喜地睁大眼睛: “阿兄？！”随即提着裙摆快步上前，“你何时回来的？”
“前日回来的。”陆才笙下意识伸手，掌心落在妹妹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她的肩头。宋凝霜自然也瞧见了她，素白的指尖还搭在车辕上，抬眸间与他四目相对。
“阿笙。”她轻唤一声，唇角漾起熟悉的梨涡。晨风拂过她的头发，那抹浅笑仿佛穿越了两年光阴，与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陆才笙喉结微动，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安儿。”
宋凝霜上得石阶，展颜一笑: “怎么突然回来了？”
“朝廷准了省亲假，两年未回，”陆才笙目光温柔地笼罩着宋凝霜，“也该回来看看了。”
马车布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挑起，姜书梨半掩在帘后，眸光如水般向这边望来，将这些看在眼里。陆才笙似有所感，侧眸望向马车：“车上这位是......？”
宋凝霜与陆才瑾同时回首。
陆才瑾心头一紧，指尖无意识地绞紧——她比谁都清楚兄长对霜儿姐姐的情意，此刻这情形，倒叫她进退维谷。
宋凝霜浑然不觉: “阿笙且稍待。”随即转身朝马车轻唤: “书梨，出来见见阿笙罢。”
“好。”姜书梨应声而出，步履如踏莲，桃夭色裙裾如朝霞流泻，在天光中漾开层层涟漪。
待姜书梨娉婷而立，宋凝霜自然地挽过她的手腕，附耳轻语: “这是小瑾的兄长陆才笙。”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闻。
姜书梨已然会意。她上前半步，颔首示礼，嗓音轻柔: “陆郎君安好。”
陆才笙目光骤凝，这女子抬首的刹那，竟蓦地想起先前那幅画像。他倏地收拢指尖，将惊诧压在眼底：“姜娘子，陆某总觉得你有些面熟。”
姜书梨唇角弧度纹丝不动: “陆郎君说笑了，今日方是初见。”
陆才笙眸色渐深，向前半步，身影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压迫的暗影，追问道: “不知姜娘子可曾去过都城？”
一阵莫名的压迫感袭来，姜书梨只觉后背微凉。这人言语如绵里藏针，分明是在试探。她心下一定，唇边绽开恰到好处的浅笑：“书梨不过是乡野女子，从不曾去过皇城境。”说罢，不动声色地向宋凝霜身侧移了半步。
陆才笙眸光如潭，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姜娘子既有惊世之貌，又怀琼林玉质，如何称得上乡野女子一说？”
“陆郎君谬赞。”
陆才瑾见状，见兄长目光仍流连在姜书梨身上，生怕他觉察出什么来，忙上前半步挡在二人之间，出声道: “阿兄，你们有话不妨改日再说，子安哥和姜姐姐舟车劳顿，还是让她们先回去安置罢。”
陆才笙这才收回如炬的目光，眼波流转间又落在宋凝霜身上。他温声道：“安儿，那我改日再去找你。”
待马车消失在街头之后，陆才笙忽唤住妹妹：“小瑾，你且先进去，待我回来，有事相询。”
陆才瑾脚步一顿，回首见兄长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终是轻应一声：“嗯。”裙裾拂过门槛，窸窣声中隐入庭院。
陆才笙行至王家客栈时，冯青与曹勇见他神色凝重，忙迎上前：“大人，怎么了？”
“你们可还记得此行要务？”
曹勇道：“当然，追查血赤珠下落，属下片刻不敢忘。”
陆才笙眸光骤冷，从怀中取出一卷临摹的画像缓缓展开：“这画中女子，我方才见到了。”
“什么？！”二人异口同声，无不惊讶。
血赤珠失窃那夜，养心殿的琉璃宫灯彻夜未熄。皇帝震怒，这传国三代的至宝若在他在位时遗失，明日早朝那些言官的奏折怕是能淹没龙案。
他缓缓抬眸，看着殿内侍从跪伏在地，指节泛出青白，严令知情者不可泄露半字。即便问起，就称有刺客行刺未遂。而暗地里，一道朱批密令发往禁卫军与皇城司——不惜一切代价追回血赤珠，贼犯可缉拿归案，亦可就地正法。
禁卫军统领庞毅疾驰至昭阳殿时，四具覆着白布的尸首被一一抬出，宿卫长面色惨白地迎上前，低声道：“大人，那贼人出手狠辣，巡卫皆是一击毙命……唯有值班头领尚存一息，太医正在救治。”
庞毅眸色沉沉：“告诉太医院，他若活不成，下一个躺在这的，便是他们。”
待头领从鬼门关挣回一命，庞毅当即命他详述贼人相貌，令画师绘影图形。画成之时，庞毅无不震惊——只见画中女子云鬓花颜，眸若秋水，分明是位绝色佳人，怎会是盗取国宝的凶徒？
庞毅凝视着画像中女子的容颜，指节在案几上重重叩响，当即调兵遣将：一队由他及值班头领亲自镇守九门，严查往来行人；另遣暗卫统领持画像密令奔赴各州，以都城为始，蛛网般向四方铺开暗哨。每至一城，必先暗访青楼楚馆、客栈赌坊，连荒郊野寺都不可放过。
然而大安国疆域辽阔，贼人又行踪诡秘，数月搜寻，竟如大海捞针。
皇天不负有心人，皇城司终在南阳邑州的庆元县觅得踪迹。庞毅心下激动，却不敢轻举妄动——此女身怀异术，若打草惊蛇，恐功亏一篑。
正愁眉不展时，他忽而眸光一亮，抚掌自语：“糊涂！怎忘了他？”当即命人传令。
不多时，一道挺拔身影踏入殿中，抱拳行礼：“卑职陆才笙，拜见庞统领！”
庞毅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朗声笑道：“陆大人何须多礼？快请入座！”
二人落座后，庞毅寒暄道：“陆大人在崇德门任职，可还习惯？”
陆才笙颔首：“蒙圣上恩泽，一切安好。”
“那就好。”庞毅目光深邃，忽而感慨，“当年武举校场，陆大人力挫群雄，一举夺魁，当真令人叹服。谁能想到，文官出身的陆怀远，竟养出个武状元？”
陆才笙谦逊一笑：“卑职自幼痴迷武学，父亲见我对四书五经无甚天分，便送我去凌山派习武，权当谋个出路。”
庞毅眸光一闪，顺势问道：“听闻凌山派武功独步天下，尤擅法修异术，可是真的？”
陆才笙沉吟道：“法修确有其事，但‘独步天下’不过是世人谬赞，武学一道，终究是天外有天。”
庞毅闻言，眼底骤然迸出精光：“好！太好了！”
陆才笙微怔：“庞统领何出此言？”
庞毅神色一肃，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宫中出了大事。”
“何事？”
“血赤珠——被盗了。”
“什么？”陆才笙霍然起身，眸中惊色难掩，“何人如此大胆？”
庞毅摇头：“尚未查明，但已探得此女藏身南阳邑州。”
陆才笙眸光一凝：“女子？”
庞毅自袖中取出画像递过。陆才笙展开一看，画中女子眉目如画。
“统领确定是她？”
“莫说是你，我初时亦难以置信。”
陆才笙不动声色地合上画卷：“统领方才说，此人正在邑州？”
“正是。”庞毅忽而话锋一转，“陆大人，我记得你是庆元县人士？”
陆才笙心头微跳，颔首道：“是。”
“此女便在庆元县中。” 庞毅已肃然道，“陆大人，此事非你不可。”
陆才笙沉默一瞬，当即拱手：“请统领明示。”
“我要你亲自缉拿女贼，拿回血赤珠。”
陆才笙垂眸一瞬，沉声道：“卑职领命。”
庞毅上前一步，低声道：“还有，此女身怀异术，务必智取。圣上有令——若有必要，可当场伏诛——”
“卑职明白。”
陆才笙刚转身欲走，忽闻庞毅又唤：“且慢。”他回身拱手，却见庞毅眉宇间凝着几分凝重。
“刑部递来的折子说，庆元县出了几桩悬案，至今未破。圣上在朝堂上雷霆震怒，拨了专司前去，数月来仍是一无所获。”
“你此番既去庆元，顺道帮忙查查这案子，究竟藏着什么蹊跷。”他顿了顿，“记住，以追查血赤珠为主，其他都是次要。”
陆才笙眸光微动，垂首应道：“卑职领命。”
冯青道：“大人，既已探得那贼人下落，何不立即围捕？若迟了半步，只怕——”
陆才笙眸色深沉如墨：“不可。我们对她的底细一无所知，贸然出手，只怕打草惊蛇。”
曹勇按捺不住：“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凭我们三人的功夫，还怕拿她不住？”
陆才笙眸光一凛，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莫不是忘了？”他缓缓起身，“皇城内外守卫森严，她却能来去自如；血赤珠藏于布满机关暗格，她却能轻易得手。试问，这样的身手，岂是寻常？”
曹勇眉头紧锁: “那您说，我们该如何？”
陆才笙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人在庆元，又与小瑾她们交好，这倒是个意外的契机。借着拜访之名，正好一探虚实。他倒要看看，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突破皇城重围，盗走血赤珠呢？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朱颜曾照昭阳夜，青锋追影觅芳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