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陆家妖祸起纷争,家业暗潮生事端 ...

  •   天色微明,细雪初落,陆才笙踏着薄薄的雪屑返回陆宅。

      他径直推门走进内室,只见陆才瑾仍独自静坐在榻,身形单薄,眼底泛着青灰,显然一夜未眠。

      陆才笙心中忧虑与怒意交织,已顾不得委婉,直接开口:“小瑾,你可知她是阿兄一直追寻的妖?”

      陆才瑾低垂着头,声音沙哑道: “我知道……”

      他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尽是厉色: “你既知晓,可为何非但不报,竟还将她藏匿家中?!”

      “我……”

      “你可知,阿兄此次回庆元,便是为捉拿她归案。庆元县那些悬案——皆出自她手!”

      陆才瑾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颤声摇头:“怎…怎么会?”

      “如何不会?此案早已查得水落石出!”陆才笙目光如炬,“我唯一未曾料到的是,我亲妹妹竟会与这般残忍嗜血、祸乱人间的妖物厮混一处!”

      陆才瑾心神俱乱,怔怔不能成言。原以为荀蓉不过是在利用自己,与那姜书梨有着几世难解的怨仇,却从未想过——她竟还犯下如此残忍血腥的罪行。

      陆才笙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沉郁如铁:“小瑾,你再老实告诉阿兄,你与那荀蓉,究竟是何关系?昨夜你们……”

      面对阿兄灼灼的目光,陆才瑾指尖微微蜷缩。她垂下眼帘,静默良久,才低声答道:“……如阿兄所见。”

      陆才笙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忽然眸色一厉,一掌重重拍在案上:“糊涂!”

      陆才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浑身一颤,方不久止住的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她嘴唇轻颤,指尖掐进掌心,却终究未敢吐露一字。

      陆才笙凝视着她低垂的发顶,胸口剧烈起伏:“连…连你也……”

      “阿兄……”陆才瑾泪如雨下,哽咽难言。

      “你让阿兄如何说你!”陆才笙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两个女子?竟行这假凤虚晃凰之事!安儿如此,你竟也如此!”他眼底翻涌着痛心与愤怒,声音愈发沉厉,“你们简直…荒唐至极!”

      就在此时,房门外骤然传来一阵瓷盏摔碎的刺耳声响。原是前来给陆才瑾送早食的陆夫人,在门外听得屋内动静,惊得手一抖,托盤失手坠地!

      陆才瑾惊得倏然起身:“母亲?!”

      陆夫人也顾不得脚边狼藉,急急步入内室。她目光在陆才笙紧绷的面容与陆才瑾泪痕未干的脸上来回逡巡,声音里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笙哥儿,你方才说什么?小瑾和安儿怎么了?什么假凤虚凰?”

      另一边,宋府书房内,章南自外间急步而入,神色仓促。

      “家主,不好了!北边田庄有几个庄户闹起来了!”

      宋志承眉头一蹙:“发生何事?”

      “今年夏秋连遭大雨,棉田粮田皆受涝灾,庄里种下的棉花根烂了大片。”

      宋志承蓦地起身:“什么?”

      “这是我从执事那处要的账册,请您过目。”他躬身将一叠账本呈予书案后端坐之人。宋志承接过,指尖翻动纸页,不过数行,眼底已凝起一层薄霜。

      “今年收成比往年竟少了三成?”

      宋志承“啪”地一声合上账册,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章南:“章南,我来问你——今年雨水虽多,却也不该积涝至此。更何况,纵使雨势再急,雨前就该未雨绸缪,疏浚沟渠。即便一时积水,雨后更应立即排涝、中耕保墒——这些最基本的农事措施,他们难道不懂?”

      “这……”

      宋志承目光沉冷:“此事为何现在才来报?”

      章南垂首不语。

      “北边田庄事务,眼下是谁在主理?”

      章南喉头一动,声音发涩:“是…是郎君。”

      “他人呢?”

      “正在府中。”

      “叫他立刻来见我!”

      不多时,宋子修快步踏入书房,行至案前恭敬一礼:“父亲,章管事说您寻我?”

      宋志承目光扫了他一眼,将账本丢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宋志承声音低沉。

      宋子修不解其意,忙将账本拾起,匆匆翻了几页,心头骤然一紧:这……

      “你做何解释?”

      “父亲,我……”他喉头干涩,思绪纷乱。今年雨水来得早、势头猛,连绵不绝,他原以为田庄沟渠历年稳固,从未出过差错,便未曾放在心上。为省下一笔修缮银钱,也就未派人提前检修疏通。他年前便已得知此消息,为免事情闹大,只好自掏腰包,东拼西凑足十几万两银子补上亏空,更暗中施压,令几位执事缄口不言。岂料如今事情终究败露,他连推诿的借口都寻不出半个,只得垂首沉默,静候那严父一贯的斥责。

      “整日只知与那些狐朋狗友听曲嬉游、荒废正业,竟将根本大事置之脑后!”宋志承语气愈厉,“四方田庄乃我宋家立身之本,北边田庄更占其中大头。而你却疏于管理,玩忽职守!如今酿成大祸,还妄想隐瞒到几时?!”

      闻言,宋子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声道:“父亲,儿子知错。”

      “知错?”宋志承声音沉冷,“你可知这一季歉收,要累及多少庄户?你以为一句认错,就能平息得了庄户们的愤恨么?”

      话音未落,他却猛地扭过头去,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声又重又急,震得他整个身子都在发颤,方才的威严顷刻间散了一半,只余下压抑不住的苍老与疲惫。

      章南见状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家主,消消气,您身子本就不好。”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宋子俢,语气缓和了几分,“郎君年纪尚轻,一时疏忽也是有的,行事难免有欠周全之处……”

      “一时疏忽?”宋志承道,“这一时疏忽便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子修,你说,这般纰漏该我该如何处置你?”

      宋子俢跪得笔直,竟抬起眼眸,直直望向宋志承,声音低沉却清晰:“儿子…全凭父亲发落。”

      宋志承被他这一眼看得出神: “你……”话到嘴边却骤然顿住。望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目却脊背挺直的年轻人,他心头没来由地一空。这才恍惚惊觉——眼前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然长成了大人模样,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宋志承负手而立,终是化作一声长叹。良久,宋志承终是长长一叹,而语气中也透出几分倦意:“罢了,事已至此,追究无益。只是往后行事,须得谨记今日教训,断不可再如此懈怠,你可明白?”

      宋子修微微一怔: “儿子谨记。”

      他退出书房后,章南方才上前一步,轻声劝道:“家主,还请您以身体为重,莫要太过忧心了。”

      宋志承望着门口,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章南,这么多年…我是真的累了。”章南见他神色萎靡,正欲宽慰,却见宋志承忽话锋一转:“对了,坟墓修缮之事,可都安排妥当了?”

      “回家主,一应物料人手均已齐备,只待大娘子前去择定便可动工。”

      宋志承微微颔首,整了整衣袍:“走吧,随我去老屋。”

      老屋内,宋凝霜与宋志承相对而坐,却只是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姜书梨见二人这般僵持,便主动上前端来茶水。她步履轻缓,动作从容,端盏之间自有一番沉静气度。

      “请用茶。”

      “多谢。”宋志承接过茶盏时微微一顿,见这女子眉目清丽,举止从容大方,心下暗忖应是知礼之人,不由稍宽了心。

      姜书梨迎上他的目光,却是心头蓦地一怔。只听对方温声道:“还未请教小娘子如何称呼?”

      她按下心中隐约升起的几分狐疑,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应答:“姜书梨。”

      宋志承颔首,又追问:“姜小娘子能与霜儿同行,想必关系匪浅?”

      话音刚落,宋凝霜却突然蹙眉打断:“你今日前来,不是要商议修缮之事么?何必多问其他。”

      “是是是。”宋志承连连应声,略作思忖后道,“修缮一事,先前已请风水先生看过,定在后日卯时先至土地庙焚香祝祷,而动工吉时则定在巳时二刻。”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斟酌,“当然你若觉得不妥,我亦可陪你另请一位先生再看。”

      “不必麻烦,就依你的安排。”宋凝霜语气平淡,径直问道,“纸钱香烛可备齐了?”

      “这些市集皆可现购,便尚未置办。”宋志承声音放缓,“更何况,我知道你应当不愿我过多插手。此类祭奠之物须得亲自择选,我不便擅自做主。”

      宋凝霜微微颔首: “昨日我路过从前常去的那家纸马铺,却发现铺面已不在原处,不知迁往了何处?”

      宋志承连忙应道:“搬至城西的平禾巷了。”

      “平禾巷?”宋凝霜自幼便少有独自出行的机会,对这些街巷本就陌生,如今十年过去,更是一无所知。

      见女儿面露茫然,宋志承立即道:“那地方确实有些难寻。不如…我带你一同前去?”他言语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那份想要与女儿多相处片刻的私心,明眼人一看便知。

      “不……”宋凝霜刚要拒绝,姜书梨却轻声开口:“凝儿,既然伯父熟悉路途,不如就劳烦伯父同行吧。焚香用具繁杂,有伯父指点,也能周全些。”

      “正是!姜小娘子说得极是。”宋志承连忙附和。

      宋凝霜不解地望向姜书梨,却见对方微微摇头示意。她沉默片刻,终是低声应道:“……好罢。”

      章南望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人,虽只是商议修缮琐事,却已是十年来难得一见的同行。他默默跟在身后,见家主眉目舒展、气色明润,连这一路的日头,仿佛都比往日更暖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宋志承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放缓了步子,声音低沉而微涩:“霜儿,为父…有一事相求。”

      宋凝霜并未停步,只淡淡应道:“你说。”

      “明日修缮老屋…可否让父亲亲手来做?”

      她脚步倏然一滞,转身抬眼,目光如静水深潭般落在他脸上。

      宋志承心头一紧,只怕女儿生恼,急忙解释道:“风水先生特意嘱咐,此事须由家族长辈主持才妥。再者…我的八字与明日吉时相合,于家宅也更为有利。”言辞间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宋志承,母亲已经不在了。其实你无需在我面前,做这些无用之功。”

      “霜儿,为父不是这个意思……”宋志承急急解释。

      “那你是何用意?”

      他望着女儿淡漠的侧脸,终是化作一声轻叹:“我明白往事难补…可这是如今,我唯一还能为你母亲做的事了。”

      不知为何,宋凝霜忽然想起陆怀远昔日劝她之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宽容他人,亦是放过自己。”

      她望向宋志承,目光里似有波澜微漾,却又归于沉寂,只低声道:“可如今…一切终究都太迟了。”

      说罢,她不再看他,转身独自离去。

      “霜儿……”宋志承望着她渐远的背影,怔立原地,心中久久难平。

      另一边,王慧听闻宋子俢因庄田事务出了疏漏、遭宋志承严辞斥责一事,心中又急又恼。此刻见他只默然独坐,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不由更添几分怒气。

      她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他的酒盏,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喝闷酒?”

      宋子俢抬眼望去,目光微醺却带着一丝嘲意:“那母亲教我,此时我应当如何?”

      王慧压低声音,语气锐利如刀:“你该多在你父亲面前尽力表现!如今他一门心思扑在那丫头身上,你再不争气,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家业落到外人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陆家妖祸起纷争,家业暗潮生事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