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集会》噩梦退散

7、第六章

　　情况向着一种诡异的和谐滑坡。

　　在两位新伙伴确定入伙倾向后，ppt会议发展成了翻转课堂——剩下四张图片直接交由两位新朋友来解读和讨论。自然得就像是本就有此安排。

　　黎茵果没有一丝迟疑地上前认领了前两张，照着触屏的使用方式去点开白板，尝试着分屏出来，顺嘴唠着说习惯了在小组作业里选靠前的任务，会轻松很多，也可以换的。

　　霍游逸多花了两秒时间来消化这个指令，但也就两秒。他跟上前仔细观察倒二倒三两张图，并认为可以跟最后一张大爆炸的图分为一组来讨论。

　　.

　　至于两位“老员工”……

　　如果不是分配了记录回忆的任务给江聆月，梁御衡不怀疑他会干脆席地睡去——他已经盘腿坐下了。就现在这个气氛，松弛到了他躺下来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程度。

　　果然实践出真知。即使犯罪心理学的分数修到很高，梁御衡也很难解读这两位新朋友的心理：如果说霍先生是因为性格比较慢热，才没有电话里听上去那么冷漠。那么黎小姐的跳脱则完全无法归类了。

　　警惕与信任，厌恶与歉疚，拘谨与热情，这些态度的转变太过迅速。更别提关于“她身边的苏坎尔”还完全没有线索。

　　现在的和谐，建立在掺了谎言的信任上。并不牢固。

　　该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让谎言的性价比盖过谎言败露的后果呢？

　　——不过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两位新成员准备得很快，梁御衡压下困惑，点头示意：“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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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K首先我们按顺序总揽一下。”黎茵果已经玩儿明白了这块虚拟“电子白板“，把七张图片排成一行。面朝“观众”，开始了自己的presentation。

　　“第一张是邪神案相关的调查档案，第二张图上应该是邪神祭坛。第三，四张图刚才介绍过，分别是特调局确立初期，颜局长和姚博士的照片。以及我们小分队的合照。”

　　黎茵果指尖划过合照上逆光的剪影，似乎仍有些许没拍到自己的遗憾。

　　“后三张则分别是呈现出混乱，美好，与最后的大爆炸。我先讲前两张。”

　　.

　　“P1上是茅南山凶案的详情。目前发现的四位受害者，身份并无关联，居住地点也差得很远。相似点有四点：身边亲友较少，去过同一座墓园祭祖，在失踪后被发现于茅南山后山下的水道旁，至今仍精神失常。

　　“现在被关起来那家伙，仍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经红衣姐姐确认，灵魂确实还在体内。以此类推，那天的另外三具尸体也可能是同样的状况。我推测，我们的敌人中有人能操纵灵魂。可能是降头师，或者拥有灵魂相关的特殊能力。他们掌控的躯体绝不止这八个。

　　“现在被发现的四个，自行逃出来的可能性不大。因为红衣姐逃脱很困难，也难以剔除烙印。这四个更可能是试验的失败品被扔出来或者——您有什么问题吗？”

　　.

　　“什么类型的试验？那四名受害者还有救吗？关起来那个还有救吗？“梁御衡听着听着就把什么谎言都抛之脑后了。虽然预设过受害者比查到的更多，但如果已经被发现的都很难救回来，那现在还被困的恐怕也凶多吉少。

　　“按红衣姐的说法，她见到的坏人里那个阴沉的中年男性是降头师。如果是降头师，但不管是药降还是飞降，目的多是致伤致死，鬼降也是豢养灵体操纵他人，而非操纵受害者本身的灵魂，尸体也不该那么完整。赶尸就更不可能。我目前认为最贴切的描述是，‘控魂术’。”

　　黎茵果说着又点开第二张图：“这是我结合动机作出的判断。P2这张祭坛图，和我从红衣姐眼里看到的几乎没有差别，可以确定是邪神方造的祭坛。起初我对所谓邪神的揣测类似献祭活人，然后有四个人逃出来了。但现在看来，完全偏了。这个作恶的组织，或者说集团，更在意的是灵魂而非血肉。连红衣姐这种被封印的灵魂都要挖出来备用——我现在猜测，那四位受害者，要么是灵魂不合格被‘退货’扔出来了，要么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前者视检测灵魂的方式来看能不能活，后者很快就会死。如果至今仍只是精神失常，应该是前者，灵魂受损而非完全抽离，有机会救回来。而这四个已经被控制的，应该只有找到施术者才有希望救回来。”

　　.

　　黎茵果越说眉头越皱下去，“那就又绕回来了。红衣姐，燕乞同志，那四个被控制的人，和其他潜在的受害者，都需要我们找到那个祭坛，那个组织，那些坏人。但我仔细看过红衣姐的记忆，那个祭坛周围，可能设有某种神秘阵法。红衣姐离开的记忆几乎没有缺失，但记忆中沿途的景色却如抽帧般异常。我目前没有把握逆着这段记忆找到他们的基地。”

　　“不着急。”梁御衡点点头。“这些信息很有价值，我会让粱队他们关注受害者的情况。同时我也在接替跟茅南山那边的道教协会联系，他们会去接触四位已找到的受害者，并回报进度。后续我们做好防备上山查探时，他们也可以帮忙。在这之前，如果有找上门来的，不论什么形态的不速之客，这层楼里的枪械够顶一阵的。符纸法器我也求了一些，需要几天才能到货。“

　　“还有枪械？“黎茵果很是惊喜，”我正琢磨着呢，就咱这几个的特殊能力，没有盾，没有奶，没有输出，真打过来或许只有小霍同学可以隐身躲过去。论对抗鬼怪，红衣姐比我厉害些但背着烙印。真打起来还得靠两位警察同志！”

　　“不只靠我和燕乞。我已经找羿队安排好练枪的场地了，名额留够了的，考持枪证我写进合同里了。“

　　“这么酷！“黎茵果比划了下握枪的手势，看了眼小霍同学和江月同志，暗下决心争取第一个考过。“我的部分似乎搞定了，该小霍同学演讲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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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精彩，一会儿出去我能见识见识那位红衣姐姐吗？关起来的人见着了，那位姐姐只听到了声音。”霍游逸边说边跟黎茵果换了位置，在对方的肯定答复和未来老板的点头示意下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他掌握的信息远不及在场其他人多。但这也并非严肃的考核，只是轮流交流讨论，整合已有信息而已。他不算紧张地调出第五，第六两张图片并排起来。

　　“与P1P2一样，P5P6也没有准确日期。P5的图很模糊，混乱中似乎有梁老板提到的，我们需要尽快找寻到的灰色六棱晶石。悬于半空中，能透光。我没有见过，但会留意的。P6的图似乎只是一张和谐美好的庆功宴照片。图片中每个人都面带微笑，没有我认识的人。

　　“如果这七张图是按时间顺序排序，那我们就能理出大致时间线了。”霍游逸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临时导师”梁御衡，征求了下意见。

　　“我是按接收到图片的顺序结合一些印象来摆放的，可以先按这个顺序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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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那没问题了。前两张图的案件报告的完成和祭坛的建成都在此刻之前，也即2024年5月前。第三四张图始于2024年10月，经历了邪神案被解决，特殊事件调查局成立，大量异动被发现，截止到2025年6月我们的小分队成立。

　　“那么第五六张图就应该发生在2025年六月到2027年5月的大爆炸之前。在我的理解里，如果发生特殊能力相关的暴乱，混乱的时间会长于平和的时间。也许在原本的时间上，我们相识，合作后，经历了很长的混乱期。甚至可能到2027年年初才迎来短暂的和平。这可能意味着某个遗留的隐患没有及时处理，或者有内鬼，有未处理的定时炸弹……

　　“具体的原因很可能跟邪神案本身有关。这些异变最初的征兆就是邪神案的解决，但我们没有原时间线解决邪神案的详细情报。我推测，当时可能根本没有得到解决——

　　“我并不专业，只是任务分配给我后我希望能提出些有价值的猜想。例如，假设，假设所谓邪神就是导致世界末日的“大boss”。现在他们收集人的灵魂来复活邪神。这个邪神又存在类似传播病毒的能力，让世上更多人拥有特殊能力。管理局成立的同时，拥有能力的人和普通人互相争斗，争斗到2027年。短暂的和平之后，争斗中的胜利者，或者说幸存者，成为邪神真正的养分——如果是这种情况，那那么个关键的晶石很可能也与这个案子有关……

　　“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什么依据。”没有稿子的演讲念起来就是容易渐失底气。他念着念着就得看一眼黎茵果获得一些同为“小组成员”的支持。

　　黎茵果也还没离开学习的环境，理解地竖起大拇指鼓励这位年纪更小的“组员”。

　　“很有建设性的猜想。”梁御衡肯定地点点头，但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颜局长也认为邪神案是关键突破口，但我们能力还不足。就算练好枪，最稳妥的方案还是委托警方和道教协会，再借助无人机等设备……具体的可以现实聊，整理成计划表？”

　　“好啊，讨论这些都没带上燕乞同志呢，光靠他守着我们的躯体了。”黎茵果已经把小霍同学当成了半个学弟，看出他那种演讲收尾词没编圆的局促，主动接下了话茬来回应“领导”。

　　梁御衡自然点头应允。他并没有能力困住他人的灵魂，但这几位都比较遵守秩序，在他明确抬手示意后才有序地离开，回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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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算聊完了，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燕乞把手机揣好，托着腮左看看右看看。

　　“别说还有点儿晕，”黎茵果搓了搓，感觉像真趴桌上午睡了一阵儿醒过来似的，“谢谢燕乞同志照看了哈--等以后更熟了，让红衣姐照看也行？咱都搁那个神奇的空间里，聊机密的安全性好高的--说不定正因如此，我们在未来才是‘最特殊的一支‘小分队？躲在暗处的活体机密文件？“

　　“好想法，可惜我掺合不进去，“燕乞撇着嘴，“可能是暂时的？我并没有任何特殊的，魔法或其他能力。眼睛一闭只能睡着。”

　　黎茵果刚担心说错话了想安慰两句，就反应过来：“可你不论在未来还是现在，都是我们的同伴啊。如果是后来觉醒的力量，就是大器晚成。如果一直都没有，那更酷了好吗？没有特殊能力但是在末日厮杀中屡战屡胜，这不妥妥的少年漫主角设定？”

　　“是吧我也这么想！”燕乞眼睛瞪一下亮了几度，“梁衡还说什么不想加入就算了，原时间线加入不代表这个时间线也要，这能行吗？想想吧，万一以后有专门针对特殊能力者的抑制器材啊法阵什么的，不得需要一个我来帮忙？”

　　燕乞乐呵呵地就伸手去要那一大沓合同，说什么也要赶紧签。

　　“有道理。”霍游逸也点点头，“自从摸清楚这个能力后，我总害怕暴露。既然你目前没有能力，以后可能要委托你帮忙看看我藏得怎么样。从接通电话那头起，我就在琢磨以后如果有卧底潜藏任务，我能一次性瞒过几个人了。”

　　“天选刺客啊，我刚还琢磨呢，你隐身能带上衣服一起，那什么认知篡改，那以后说不定带点武器也能藏起来，这全副武装也没人能看着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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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说说笑笑，在场四位员工都签好了几份合同--保密协议，保险，劳务合同等。因为各方面都不完善，目前的合作偏向自由度更高的兼职，就没准备劳动合同。合同里对员工的要求也相当宽泛，每周能到班一天就好。如无必要，线上打卡也算数。

　　说到底，这些合同主都是为一些突发情况作保障，保证合法性，正规性，工资上税也得有个单位不是？“能联系上”就是当下最重要的工作内容。

　　薪资待遇上，目前定的实习期和兼职的底薪都是三千。主要是为了给黎茵果和霍游逸开实习证明，以及不影响江月，燕乞和小师妹的主职工作。实习期很短，升到正式员工会涨到底薪五千--一切都是试水，等特调局真发展起来了，拟定合同的时候也算有个模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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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需要大家参与的任务不多，还分不出清晰的职位。所以只暂定了底薪，奖金会根据后续的具体工作内容进行发放。近期最要紧的任务分三个方面：基础设施的配备，特殊能力相关的报告，以及持枪证的获取。”

　　看大家差不多签完了，梁御衡也不希望会议太过拖沓，就尽量长话短说。

　　“持枪证刚提过，我已经跟警局报备，申请到了设计训练场地的三个月使用权，考过就能合法配枪持枪。需要体能训练也可以借场地顺便训练。最早从明天开始。初次去就提前半天给燕乞发消息预约，拿到通行证就可以自行去了。

　　“除开枪械，我还申请筹备了一些其他武器放在仓库，待会儿带你们去看，输入密码就能打开。用后登记就行。”

　　“特殊能力的报告，不需要太详细。重要的是追根溯源，尝试寻找当初获得力量的时间，契机，地点等。这两周能整理出大概的文字报告就行。发给我，我会酌情上报给颜局长。”

　　能主动上报，就能尽量避免‘被研究’。两位新朋友且不提，许师妹可能能勉强耐着性子忍受基础的查血类检测，江月……到时候不知道能捅多大娄子……

　　不知江聆月是听到了这心声，还是一开始就没想填，只把保密协议签完，就合上了笔帽转着笔玩儿，消磨着时间等散会了。

　　梁御衡心下暗叹，但还是先把会议重点讲完：

　　“最后这个任务，大家先加一下这个群号。整栋楼都属于我们，但目前只有这第五层的基础设施够用，也只有这一层，和正在安装监控室的负一层，需要电梯门禁卡。所以第五层是我们近期的工作单位，大家待会儿可以去挑自己的房间，找燕乞拿钥匙。还有工位，厨房，牢房等，都可以熟悉熟悉，缺什么物资，需要改装什么，都可以在群文件里编辑。小到米面粮油卫生用品保险箱，大到出行的车辆型号，都可以商量着决定。早提早采购。此外，对管账有兴趣的也可以毛遂自荐。”

　　“都清楚了的话，交完合同就可以由燕乞带着挑选房间了，拿完钥匙就可以走。散会。江聆月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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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嚯！终于散会了，虽然什么都没干但感觉好忙啊！“燕乞第一个伸着懒腰站起来，招呼着同事们出去挑房间。“接下来就由我--掌管钥匙，训练场电话，和武器库密码的，预备警员燕乞！来带你们好好逛逛，挑挑房间吧！--我们仨都凑合在这儿住过，但只是打地铺，看上哪间立刻就能收拾出来。”

　　“怎么不干脆选好住下？”燕乞的活跃很有很有感染力—谁不喜欢散会呢？不过黎茵果有些疑惑，这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事儿吗？

　　"因为不确定你们签不签合同，居住习惯咋样。之前不熟悉嘛，比如林果你，会道法的大师欸，万一很讲究风水呢——对了我上次忘了问，我这个坠子有啥特别的呀？“

　　“哈哈，那我可逮着风水好的地方挑了啊，可以的话，想跟法医妹子做邻居……你那个坠子里怎么看都像锁着魂啊。等会儿我把鬼姐姐请出来让她也参谋参谋。”

　　“所以这世上真的有鬼吗？等挑完房间，能带我去看看那位鬼姐姐吗？”霍游逸也紧跟上。相比于早已熟识的三人，他更倾向于靠近同样初来乍到的黎茵果多一些。

　　“好说好说……”黎茵果笑吟吟地搭着话，散会后就是比开会时要轻松自在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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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随着燕乞贴心把门给关上，八个椅子的小会议室显得更空旷了些。梁御衡坐在首位，江聆月坐在右侧第二个位置。原本隔在中间的燕乞离开后，这么一点距离都显得生疏而冰冷。

　　“本来还担心霍先生和黎小姐不配合。没想到是江月你最不配合。”梁御衡说了不少话，有些口渴，但现在有比找水喝更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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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聆月把合同往前一推，用算得上冰冷的眼神直视着梁御衡：

　　“如果你早点说清楚，我机票钱都省了。”

　　“电话里本来也不适合聊得太细。”

　　“那昨晚呢？怎么不提爆炸后还有人活着？”江聆月漆黑的瞳孔无光时，显出十成十的冷硬不善。“不止是我，刚刚他们都在想。为什么大爆炸之后，特调局还能存在。颜统领，姚博士，还有记录了当时状况的，你。”

　　“这顺序不对吧？三年后的我们先幸存，才有的现在的，提前安排。”

　　梁御衡把前面收到的合同放进文件夹，反复对齐着边角，躲开江聆月的眼睛。

　　“什么样的安排？避免爆炸让所有人活下来的安排？引发爆炸不留一个活口的安排？还是，改动爆炸后幸存者的安排？”江聆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首座上的人，背光的黑眼珠子无端端有些瘆人。

　　“梁衡，几万人很多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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