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封印》临风23

40、心事 慕

　　慕珈吃了一惊。
　　江卿琳就那么直视着她，她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就好像心底的秘密突然被无限放大，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突然问这个干嘛？”
　　慕珈的手颤抖地几乎僵硬，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并不自然的笑容，眉眼间处处透着警惕。
　　江卿琳大方的笑笑，笑里带着几分歉意。
　　“没什么，就是问问而已啦，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慕珈有点心慌。
　　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又摆上一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模样。
　　“我是女生，我肯定喜欢男生啊，你这不废话？你当老子是同啊。”
　　她偷偷瞄了一眼江卿琳。
　　江卿琳意味深长的笑映入瞳孔。
　　慕珈舔舔嘴唇，想抓紧时间转移话题，“那你嘞？”
　　江卿琳扭头看着满池的荷叶，“我也是呢。”
　　我跟你一样，喜欢男生。
　　她们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慕珈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她自己也不清楚。
　　在她的印象里，都是男生喜欢女生，女生喜欢男生。
　　这仿佛是人的天性，也是上天创造的独一无二的平衡。
　　可是初中的时候，慕珈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打破了一直以来慕珈心中维持的平衡，乱了她的思想。
　　那个人也是一名女生。
　　初中时候的慕大小姐成绩优秀，利落的短发，白净的皮肤和豪爽的性格使她在班级中人缘甚好，很多女生都与她是顶好顶好的朋友。
　　她也是。
　　慕珈曾经认为她是她最好的闺蜜。
　　她以为这种平衡能很好的保持下去。
　　但是某一个夜晚慕珈打完一把游戏准备睡觉的时候，她突然发来了消息。
　　她一个女子，就在漆黑的夜晚，向慕珈表了白。
　　慕珈趴在床上看着那些她还从未接触过的词语，看着那一句“我爱你，一直都是”和聊天界面上刷屏的爱心，准备打字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茫然。
　　权衡。
　　最终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用尽了自己的情商婉言拒绝了她。
　　慕珈那一夜一夜未合眼。
　　她希望那只是她开的一个玩笑。
　　玩笑而已。
　　她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有些难过。
　　心脏砰砰地跳，为什么难过，她说不清。
　　慕珈还是跟她做顶好的朋友，那一夜的事情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再提。
　　正当慕珈觉得一切都要过去了的。
　　慕珈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在走廊，靠着墙趴在露台上放松自己疲劳的眼睛。
　　她突然出现在她的背后紧紧抱住她，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慕珈当场愣住。
　　逃避得一时安生，却得不到一世安宁。
　　她心中有火不敢发，怕伤了人心。
　　但是同时她又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小的囚笼里无休止的折磨自己。
　　她选择顺其自然。
　　一个对这个世界印象尚不深刻的初中生，就这样与另一个初中生走入了恋爱的禁区。
　　她以为自己在演戏。
　　一直都是。
　　可是到后来她才明白，演着演着，就无法避免地成了戏中人。
　　她有点像她了。
　　江卿琳的洞察力属实震惊了她。
　　她看的没错。
　　她掩盖了这么久的伤痕与秘密，被她身边的这个人一眼看穿。
　　慕珈只能虚心的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是实话实说，她对这个傻乎乎的同桌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也没有办法开口了。
　　因为她察觉到了一丝丝变化。
　　她能准确记住江卿琳的生理期，会在那几天像个老太婆一样提醒她不许喝冷饮，还会偷偷备好暖贴，在她肚子不舒服的时候装装样子翻书包然后装作啊惊喜的把暖贴递到她手上。
　　看见江卿琳流泪的时候，她会很心疼，那种心疼前所未有，指引着她去抱抱她，去亲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让她这个不会安慰人的怪物硬着头皮说几句软话。
　　那个时候，她会忘掉身边的所有，眼睛里只有她。
　　她这个因为抑郁症而食欲不振的人会在江卿琳小心翼翼地说一句不吃饭了好吗然后秒变絮絮叨叨的老太太把奶奶曾经讲给她吃饭的重要性一字不落地传授给她，最后笑呵呵地拉着满脸写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江卿琳跑食堂再说一句这顿我请。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做，但就是发自内心的想。
　　没有流光引路，没有先祖指点。
　　就像是天性亦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所以当她听见江卿琳这样问，差点没一个趔趄栽到小潭里去。
　　慕珈深吸一口气抬头，江卿琳就在她眼前。
　　女孩趴在栏杆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珈也把双手抵在栏杆上，听叶响，听风吟，似乎这样就能够让这些思绪全部散去，能让自己的精神与自然合一。
　　江卿琳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平静却张扬，心事藏匿在嘴角。
　　其实她的心里也不平静。
　　江卿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问这个问题。
　　可她就是想知道答案。
　　很想很想。
　　她发现慕珈的秘密是在一周之前。
　　那天慕珈跟柳冉出去打羽毛球，江卿琳在教室里补觉。
　　因为下节课是语文阅读，语文课代表全员上阵发语文材料。
　　语文阅读材料一人八九张，江卿琳被搅了美梦一脸起床气嘟嘟囔囔收拾卷子，顺便把慕珈桌子上的试卷也一张一张叠好，按顺序排好，压在语文书下面。
　　她拿起慕珈那破破烂烂的语文课本准备放到一边，意外看到了一张检测报告。
　　她没细看，也没在意，准备把这张纸收到慕珈桌肚里，等她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的时候，她之前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
　　那是一张心理检测报告。
　　报告上一堆看不懂的指数，但最后结果只有一行字。
　　“确认该患者患有重度抑郁症和焦虑症。”
　　江卿琳没反应过来。
　　她在那一堆指数里面扫了一眼。
　　“自杀倾向：90%”。
　　她突然茅塞顿开，瞬间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女孩会莫名其妙的心慌，会睡着觉睡着觉突然红了眼眶，会像疯了一样折磨自己，为什么会把自己缠成一个蛹不愿意相信别人，答案呼之欲出。
　　曾经觉得她高深莫测，现在留在脑海中的只有心疼。
　　她一直都在默默照顾她，她希望这个见了她就傻呵呵笑的女孩，能在的久一点，能过的好一点。
　　所以她会装作不想吃饭然后看着她心急火燎的拉她去食堂，会在她折腾自己的时候去握住她的手，会在她不舒服回寝室休息的时候偷偷在她的床头放一包奶。
　　她觉得自己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同情或者......心疼。
　　她想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去抚平女孩心中的伤疤，无论那伤疤曾经承受了多少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但是，她总觉得她们之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问。
　　问了这个她想问很久的问题。
　　答案是她想要的。
　　却掩盖不了她的失望。
　　她扭头看着旁边望着天空发呆的女孩。
　　慕珈也转过头来，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女孩眼中藏着他人不可见的忧伤。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江卿琳的笑意爬上脸颊，“没有，走吧，我们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