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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机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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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分外刺眼,险些瞧不见顾宅那飞翘而起的檐角。正堂外传来一阵奸诈的笑声,紧接着又响起一道男声:“听说,她要离开一阵子……”
“阿兄,慎言。”
“怕甚?我才是名正言顺的。”门外两人的窃窃私语,引得温轻澜止步,目光稍抬,威严富丽的正堂出现在眼前。她复行几步,又骤然一笑。
看来,他们还是被外物迷了双眼,决心再踏入此地,不知可有以往的好运道。
见来者,兄妹两人相视一眼,竟然踌躇不前,脸上即刻便碾出褶子,还赔上笑脸。顾元姿掐了一下手心,这才快步上前,笑得比花还艳:“三弟妹。”
“大兄,二姐。今日竟如此得闲,到我府上。”温轻澜在他们面前停下,目光凌厉,却仍带着笑意,拢了拢肩上的白狐裘。
顾元姿浑身一颤,转身看向主院,退了一步。她见温轻澜依旧艳丽动人,华衣云鬓,未见丝毫疲倦之态,依旧让人惊艳。若是当初三弟迎进门的,是个怯弱柔弱的弟妹就好了,在三弟死后,他们也能痛痛快快分得一杯羹,哪有今日的虎口夺食。
这夺来夺去一场空。顾元姿恨得牙痒,巴不得能撕碎她。
“我自小在顾府长大。”顾文期看着温轻澜,心中不屑,却又谄媚起来,“如今分了家,但这里也始终是我们顾家人的宅子。”
顾元姿想同温轻澜套近乎,揪了一下顾文期的袖子,才说道:“我们都是一家人,到底是要相互照应。”
“若是无要事,便早些回府。”温轻澜提到要事时,语气也重了三分,静静扫视着他们,“尚有要事,不便留客。”说完,温轻澜不再理会他们,朝府外走去。她身后的两个女侍见此便拔剑,请他们出去。
“温静颜,你放肆,真以为这个顾家是你的了?”
顾文期在后头挣扎,嘶叫道:“温静颜,你狼子野心,本来这个顾家就该轮到我这个长子做主,你一个外人,凭什么……”
听见这话,温轻澜只轻声道:“大可一试。”
“兄长,你也别这样说三弟妹。”顾元姿见兄长如此不成器,心中也有些嫌弃,转身看着温轻澜,眸中带着几分算计,“三弟妹,兄长一向口无遮拦,你不要放在心上。”
“是吗?”
顾文期见她这般胡搅蛮缠,便一下子涨红了脸:“不过是温府养女而已,用色相笼络人的棋子罢了。你倒是还摆起架子来了,真是可笑。”
“还是这副模样顺眼。”温轻澜转身,这时才瞥了一眼顾文期,语气倒也和善。
“三弟妹,若非顾知程,你还陷在泥沼中不得翻身,以为还能有今日这般趾高气扬吗?”他话虽如此说,脚步却后退了几步,一副死撑的模样。
温轻澜朝着顾文期走去,声音依旧温和:“兄长,这是要同我撕破脸了?”
闻听此言,顾文期猛然想起这几个月被赌场伙计围堵的经历,浑身泛起一层痛意。
“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提你三弟的名字。”
顾文期突然垂眼,整个人突然像是矮了半截,似是被冻在原地那般:“我……”
顾元姿顿时没好气了,也懒得去理会他了。她来到温轻澜面前,试图缓和两人气氛:“三弟妹消消气儿,这顾文期败家子之名不假,如今这话也太难听了些……我是站在三弟妹这边的,我们犯不着同他多费口舌,掉份儿。”
“二姐,你倒是个明理人。”
顾元姿笑得温柔,眉眼弯弯,极为亲近她:“是啊,我们姑嫂间倒是要更亲近些才好。去年,三弟妹也来寻我吃茶了不是?我们也要时常联络联络感情,这顾家我是最同三弟妹聊得来的,可千万不许嫌我烦才是。”
温轻澜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对她也极为客气,“是啊,二姐讲的对。当初就你愿意帮扶,虽是没成,但我们确实是要更亲近一些的。”
顾元姿脸色倒是有了几分异样,连笑容都僵在唇角:“好……好,三弟妹愿意同我吃茶,我定不会辜负三弟妹的。”
同顾元姿你来我往了一会,温轻澜这才出了顾府。
府外人潮涌动,小雪纷飞,队伍却是整装待发,显得极为热闹。护卫们手持利刃,护在马车身侧。帘子飘动之际,温轻澜握住了乱飞的绸缎,饶有兴致地看着府外的那两人。
“蓝月,这一个月便辛苦你替我好好守着顾府。”
蓝月恭敬道:“属下绝不辱东家交代的命令,请您放心。”
“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温轻澜看着蓝月,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是那般清冷。蓝月也下了马车,不久后,阿橙和阿冰便也到了她身边,还是阿冰先开了口:“东家,这次我们会不会过于冒险了?”
“冒险吗?”温轻澜看着她们,揉了揉额心,“我觉得挺好的,还是去安城要紧。”
可算腾出点时间,替他们寻了这样一个好机会,可不要让我失望才是。温轻澜的长睫垂下,收敛了唇角的笑,注视眼前之人,目光尤为平静。
阿橙眼珠子一转,倒是叹气说道:“若是顾郎还在,我们也不需费如此心思的。”
“阿橙。”阿冰也没想到,阿橙竟然会如此冒失,又提起他来了。
“东家,阿橙心直口快,她也不是故意的。”
阿橙面色涨红,眸子带着几分慌张:“对不住,是我……”
温轻澜垂着眸子,神色落寞了几分,蹙着眉道:“当年之事,我都不会放过他们。阿橙,难不成你是忘了在温府的那段岁月了?有他没他,我也能过得很好。”
“我……我没有忘记。我知道的,与其靠人不如靠己。”
温轻澜冷笑了一下,马车也缓缓地前进,倒是恢复了过往的清冷:“对了,小铃铛呢?”
“在我们的后一辆马车里,东家不用担心。”
温轻澜握着手中的墨竹香囊,低声说道:“好。”
行了大约有半日,商队才行至寒城远郊。这雪一直下个不停,满山遍野都是一片苍茫的雪色。若是前年这个时辰,怕还只是刚出城而已。因此缘由,商队丢了许多生意,顾家折了许多买卖。如今,他们倒是学会灵活应对了。
温轻澜察觉马车停了,将香囊悬挂回腰间便问道:“怎么了,外头?”
“东家,我去看看。”说着,阿冰便转身要下马车。温轻澜又叮嘱了一句:“这个时候,也不要节外生枝了。”
“是,东家。”
阿冰心中了然,便快步走到外头。只见徐叔立在路中,神色诧异,极为慌张。
她快步走过去,“徐叔,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何时才能继续出发?”
“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即刻便走。只是……”徐叔在顾家几十年来见过的风雨也不计其数,倒是难得如此慌张,“阿冰姑娘,还是随我来看。”
“好。”阿冰不解,随着徐叔而去。
队伍前方躺着一个穿着褐色麻衣的男子,斗篷掩盖了面容,瞧不清楚,只是他身上的血腥气很重。阿冰有些不解,看向徐叔道:“东家要我们不要节外生枝。”
徐叔沉沉叹气,将男子的破斗篷揭开。当他的容颜出现在眼中之时,徐叔还是带了几分欢喜和犹疑:“这,也不能算是节外生枝吧。”
“这……”阿冰顿时瞪大双眸,脸上满是错愕,“救,快,徐叔,此事绝不能声张。”
“还好刚才是我自己来看的,不然……”
“徐叔你说得对,虽然他们也不认识他,但还是得小心些。”阿冰皱眉,看了一眼那人就瑟缩了一下,脸色微红。
徐叔便将他背起,往后面的马车走去。看着他们走远,阿冰笑意又现,迫不及待要将此事告诉东家,便匆匆走上马车。很快,阿冰就扑到温轻澜面前,语速极快道:“刚刚我见到他了,我和徐叔私自将人救了回来。”
温轻澜抬眸看着阿冰,目光平静无波,沉吟了好一会,她才问:“谁?”
“是他。”
……
马车外一片寂静,温轻澜有些犹豫,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心微蹙。阿冰也十分诧异,一直凝视着温轻澜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东家,我们不是要去看看他?”
“当真是他?”
阿冰有些诧异,她没想到东家竟会是这个反应:“东家,您亲自去瞧瞧?”
马车中还算暖和。当她看到内在的情况时,耳边也听不到风声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徐叔先替沉睡中的男子拢了拢毯子才道:“东家,您来了?”
“真的……”温轻澜眉心微蹙,呼吸急促,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眸中才泛起泪花来。温轻澜走上前,她的指尖抚摸过他苍白却又俊朗的面容,是温的,是活的。
见此,他们都下了马车,只留下他们两个人。温轻澜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原先眼中的冰冷散了一些:“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这话才说完,那男子便渐渐睁开双眼,眼中带了几分冷意,猛然推开温轻澜轻抚的手。他还往后靠去,摸了摸自己的袋囊,察觉东西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温轻澜看着他的举动,眸光微亮,唇角上扬。哪曾想,一柄匕首顺势而出,抵在温轻澜的脖子上。他目光锐利,丝毫不带旧情:“是你救的我?”
温轻澜浑身僵住了,像是被冰水浇入体肤,痴痴而笑,“就说,上天怎会如此垂怜我呢。”
阿橙掀开车帘子,瞧见这一幕,手中的伤药罐子也摔碎了,“东家,你放开东家……”
“别吵,不然我手一抖,可就不好说了……”那人的匕首又迫近了一些,她的白肤上被划了一条红线出来。
温轻澜脸上的嘲意消散,一双眸子冰冷无情,同刚才的宛若两人:“阿橙,下去。”
阿橙哪里愿意见她如此境遇,“可东家……”
温轻澜看着她,带着几分不耐,又重复了一句:“下去。”见此,阿橙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不要伤害她……不然你会后悔的。”
“阿橙,听话。”
“我怎么会后悔,我同她互不相干。”他噙着笑,看着温轻澜,手上的匕首却松了一些,“再说你这个侍女真不听话,可我替你料理了她?”
温轻澜看着他,丝毫未躲,目光带着探究,“这与你何干?这是我的侍女,也是他们救了你。”
男子将匕首放下,坐到她对面,仔细打量了一下她。他目光忽然一亮,盯着她的双眸,缓缓说道:“忽然觉得你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