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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Chapter 371 她不是外人 她不是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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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神打量时,身后覆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
唐御冰走路没声,诡异绕到她身后抱住。
“喂……!”
简直跟恐怖片里的女鬼凭空冒出现似的。
“吓我一跳!抱这么紧干什么?”南宫情冉被勒得晃了晃,抬手拍了拍环在腰间的胳膊,习惯性带了点调侃,
“这么用力,想帮我勒出马甲线啊?”
身后的人没应声,只有温热的呼吸洒在颈窝里,带着点微颤。
“你这是……。”正要回头调侃几句对方太黏人。
被身后更紧的拥抱堵了回去。
她好像…快要哭了?
南宫情冉心头微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也没多问,手指攀上她的掌心,摸了两下,算是温柔的回应。
抱了很久很久,身后的人好似压抑许久,好不容易找到能情绪宣泄的口子,终于肯肆无忌惮地落泪。
唐御冰不是爱哭的人,可能这一刻,这间房,让那些过往释放了。
南宫情冉心里闷闷的。
换作平时,早就吐槽对方哭起来多难看,不济也会干脆推开,向来慕强,不太习惯直面这脆弱无助的模样。
可现在……哭得好莫名其妙,再脆弱也没有曾经那般讨厌,唐御冰什么样她都能接纳。
根本气不来。
她戳了戳她的手背,不会哄人,只能问:“你好点了没?”
身后的人沉默数秒,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慢慢平复。
“没,没事了,已经好多了。”
唐御冰用力吸了吸泛红发堵的鼻尖,往墙上瞥了一眼,“抱歉,我一时没忍住,失态了。”
“哭就哭了,有什么好道歉的?”
南宫情冉转过身,抬手就往她眼角抹。
刚擦完目光跟着唐御冰的视线落在墙上。
那奖状,锦旗上的获奖标注,大多是各类生物医疗,医学研发公司的名称。
落款处重复出现着一个人名——祁霖。
她心底有了答案。
“这里……是阿姨以前住过的地方,对不对?”
“嗯。”
从唐御冰粘在墙面移不开的视线,再次确认了答案。
……这间屋子,那种发自心底的共鸣。
这一刻,一切能理解地通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拼凑她的影子。”
唐御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找出一张照片,哑声开口,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讲给某人听。
南宫情冉的目光落过去。
照片的画质早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上面是一群已经看不清脸的人站在土坯房前,大半都是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背着手板着脸,像极了老电影里的干部合影。
唯独人群正中间站着个女人,手里捧着面锦旗,后面墙上还写着公益标语。
“这照片可真够老的。”她用指腹点了点照片中那女子,抬眼问道:
“这是阿姨吗?”
“对。”唐御冰应声。
南宫情冉多看了两眼,忍不住啧啧轻叹:“阿姨和周围人的画风也差太多了吧。”
这话不假。
不光是因为她是人群里唯一的女性,更因为她比周围的人要高一两个头。
哪怕照片泛黄模糊看不清脸,也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慑人的强大气场。
南宫情冉侧过头,看向身侧静默凝视照片的唐御冰,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你个子这么高,该不会是遗传了阿姨吧?”
“嗯,我随她。”
说起遗传,唐御冰自小就听过不少关于母亲的隐晦往事。
旁人私下都道她母亲生来就与常人不同,身高骨架,身形体量远超寻常女子,甚至比多数成年男子还要高大,天生体质特殊,往直白了说,更像是巨人症吧?
而她自己从小到大,身形也确实比同龄人都要大只。
思绪落回眼前,唐御冰再次低头凝视掌心的旧照片,眼底全是遗憾。
照片上的五官早就看不清了,只能勉强看出个眉眼的影子,可她每次看总会盯很久,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张和她有关的照片。”
“年代太久,画质太差,早就磨掉了所有细节,我活到现在,连她的模样,一次都没见过。有时候我会想,她到底长什么样?”
这话听得人心头一酸。
“没关系啊,反正你随她,看你不就知道了。”
南宫情冉拍了拍她后背,没想过自己随意安慰人的一句话,会让唐御冰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唐御冰泪眼婆娑,竟难得生出想要逗弄南宫情冉的心思,轻声问:“那我好不好看?”
“哼。”南宫情冉挑眉,细细打量她好几圈才慢悠悠开口,“要我认真给分的话,算是个美人吧。回头率还是有的,就是年纪大了点。要是十年前遇见你,高低给你打七分,现在嘛……最多只能给你打三分。”
“才三分?”
唐御冰被这评价噎了一下较真上,“这三分,是同情分,还是纯看脸分的?”
“那必须是同情分。”南宫情冉有理有据,满嘴胡说八道。
要不是看她刚哭过,心软安慰,早就给个鸡蛋了~。
“合着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好看啊?”
被说得分文不值,唐御冰反倒破涕为笑。
她把照片放回抽屉里,没有合上,指尖抵着抽屉边缘,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我以前托人打听过我母亲的事,听到的全是些难听话。”
“有人说她是奸商,为了赚钱连人命都敢赌,说她根本不配叫医生,就是个拿病人做实验的疯子,还有人说……说她为了往上爬连自己的研发团队都能坑……。”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
南宫情冉对这些流言蜚语感同身受。
自己一路走来,何尝不也被抹黑?
真是搞不懂,人与人之间恶意为什么这么大?
网上键盘敲敲,嘴巴一动,尽是伤人的话。
你活得好,千千万万双眼睛盯着挑刺,看你过得不好,跟风恶意凑热闹,话说得更狠。
“……你信这些说法吗?”
她把手覆上她半摁在抽屉上的手背,问道。
“我从不信。”唐御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难听的话全压下去,“安舒后来出了问题,他们说她的药害了人,说她明知有副作用还强行上市,赚的都是黑心钱。”
“可她救过的病人,远比出事的人多得多,这些奖状锦旗总不会是假的。她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
这些功绩,痕迹,是伪造不出的。
***
两人整理好情绪,下了楼。
唐骤正站在厅堂中央,背对着她们望着墙上那幅《松鹤延年图》,手里的旱烟杆在指间转着圈。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烟杆往鞋底磕了磕。
“楼上那间屋子,这么多年,你每次回茶庄,头一件事,永远是去看看。”
“叔叔记性倒是很好。”
唐御冰从楼梯上下来,站在厅堂中央,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岁月不饶人,不过两年未见,他的背更驼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陌生又熟悉。
南宫情冉从唐御冰身后探出头,看清来人时愣了愣。
这就是那个养大唐御冰的叔叔?
看着倒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唐骤的目光扫过南宫情冉,又落回唐御冰脸上,忽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那是自然,那间屋子是你母亲一生心血,你从小到大,护得比什么都紧。”
“我若是这点都记不住,岂不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白养我?”
三个字,被唐御冰咬开,带着锋利的寒意,
“所以叔叔也觉得,你养我一场,我该念你恩情,信你为人,敬你一辈子,是吗?”
这话里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南宫情冉侧头瞄了眼唐骤,却见那老人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又吸了口旱烟,笑意淡了些许,
“深夜到访,让员工专门来催我,语气还这么冲,是受了谁的挑唆?还是白天听了什么闲言碎语,心里不痛快?”
他是个聪明人,不答反问,就想把话题带过去。
若是换作从前,唐御冰定会下意识反省自己,愧疚自己失礼,怀疑自己多想。
可今晚,过往三十多年的温顺与盲从,尽数崩塌。
“没人挑唆我。”
唐御冰微微摇头,目光澄澈又冷锐,一寸寸扫过眼前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我活了三十多年,太懂事听话信你。”
“信你是我父母临终托付的至亲,一个人把我带大不容易。”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世上最亏欠你的人。”
唐骤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没撑过三秒就散了。
他像没懂,挥了挥手往茶案那边走。
那是茶庄专门待客的茶室,一方古朴原木茶桌,配着几张矮椅,是他平日里静坐品茶,待人会客的地方。
南宫情冉与唐御冰默不作声,并肩跟了上去。
只见唐骤端起那把养了多年的紫砂壶,全程没说话,专注地烫杯,洗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还是唐御冰从小看惯的样子。
直到三盏白瓷盖碗里都注满了琥珀色的茶汤,热气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纹路,他才端起自己面前那杯。
没喝,偏了偏下巴示意,“都坐吧。”
唐御冰盯着他看了两秒,抬脚走到茶案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椅面是凉的,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南宫情冉犹豫了一下,挨着唐御冰身边的椅子坐下,手悄悄搭在唐御冰的膝盖上。
心里打鼓。
这臭老头不提正题,先拉着坐下喝茶,是想缓口气,还是想打太极?
他刚扫过自己那眼,不像第一次见,是早认识那种。
心念纷乱间,唐骤终于开口,声音被茶汤的热气蒸得有些闷:
“那现在呢?”
“你现在不这么想了?不觉得我这个叔叔,是真心待你了?
又是反问,直击要害。
唐御冰不好答,反倒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刚碰上杯壁就缩了下。
烫得很。
她还是把杯子端了起来,抿了一小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
冷场了。
南宫情冉眼珠转来转去,坐得发慌。
“这位是南宫小姐吧?生得真漂亮。”唐骤把话头转向南宫情冉,脸上又浮起些浅淡的笑意,“御冰,你眼光向来好。”
“你这臭老……。”
毒嘴习惯了,想喊臭老头。
南宫情冉差点当唐骤面喊出来。
“咳,叔叔,你,咳,您知道我姓南宫?”
见老人点了点头,她更好奇,“您查过我吗?”
还是说得更直白些。
“您认识我爸妈?”
“我认识你母亲,你跟你母亲年轻时,倒是有几分像。”唐骤呷了口茶,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说起来也是缘分,当年我跟你母亲打过几交道,都是爽快人。”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俩能走到一块……这世上的事啊,真是说不准。”
不是老头,是老狐狸!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
南宫情冉听懂了。
母亲说过少数几个知道当年内情的人。
他现在提这个,不是感慨缘分,是在试探。
试探是不是南宫家的人把事捅出来了。
“不必拐弯抹角说这些。”
唐御冰放下茶杯,打断了他的话,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扯了半天兜兜转转,还是绕回来了。
唐御冰够直接,唐骤那招没用上。
南宫情冉正坐好,打算继续看戏。
“当年我父母离世,对外统一说法是车祸意外事故,研发失败罹难。”
“所有人都这么说,所有档案,记录,说辞,全都一模一样。”
“三十多年,我没怀疑过。”
唐御冰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彻底剖开过往的沉重,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刻意抹去我母亲的功绩,只传她的错,她的罪,绝口不提她救过多少人,撑起过多少医疗研究项目?”
如果当年的事是有人蓄意安排好,那真是太可怕了。
要毁掉一个人,不光要抹除她的痕迹,还要让她变成活过的罪人。
唐骡应该早料到了,不然不会这么淡定。
“人走茶凉,世道向来如此。盛名易毁,非议长存,普通人只会记住事故与死伤,不会记得经年累月的功德,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世道如此?”
唐御冰低声重复。
这解释,太轻巧了。
“那我父母的死呢?也是世道如此?唐家和你,从不肯让我查,我小时候追问我父母过往,你说我年纪太小。我长大成人,有能力查证过往,你说往事追究无用。”
“我次次顺从,年年克制。”
“叔叔,你到底在怕我知道什么?”
一句追问,精准戳中要害。
唐骤凝视唐御冰良久,像是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他养育长大,看似温顺可控的晚辈。
“大人的事,有大人的难处。我养你这么多年,是有感情的,你执念太深,有些真相太脏,不知道会更好。
唐御冰只觉得心口一片冰凉。
“真相再脏,有假话脏吗?”
“你瞒我一辈子,让我一辈子活在别人编织的故事里,活在父母死于意外的定式里,活在对你的感恩戴德里?”
“是善意的隐瞒,还是刻意的蒙蔽?”
这质问,够狠。
唐骤恐怕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他亲手养大的侄女逼到死角。
破防他的面具,他接下来不管说什么,都会显得被动。
“你今晚,是铁了心要问到底?”
“是。”唐御冰没多一秒犹豫,
“我只要一句实话,当年我父母离世,到底是不是意外?”
唐骤没急着回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叶泡了太久,茶汤的颜色比之前的沉了很多。
像此刻的心情。
他看了唐御冰很久,像是在衡量,她值得不值得。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墙角的挂钟滴答作响。
突然,他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像一道道刻痕,“你觉得呢?”
他反问,又不像是真的在等答案。
“你既然能查到那些东西,能问出这句话,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唐御冰有那么一瞬,恨自己猜对了,咬着声道: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唐骤端起茶杯,像是想喝,又像是在拖延时间,“既然你早就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逼我说出口?”
他低头看了看茶汤里倒映出的自己,恍惚间像是在审视另一个深陷往事,身不由己的自己。
“真非要知道全部真相?”
“你该清楚,我为等这句真话,足足等了三十年。”
唐骤没立刻回答,扫了一眼南宫情冉。
“家事。”他淡淡开口,“外人在场,有些话不便直说。”
南宫情冉第一反应是不服气。
自己跟唐御冰的关系被盖章定性,那今晚岂不是白陪跑了?谁乐意当这个外人?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唐御冰拉住了手,
“她不是外人,我的所有事,她都有资格听。”
“今日我要查的真相,不仅是我的过往,也是她母亲隐忍半生的缘由。”
“牵扯两代恩怨,无人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