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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Chapter 369 可别求饶~ 有本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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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肯定还爱着你的。”周诗末没有看向她,只看着诊疗室那道门,笃定地说,
“就是不肯承认罢了,小姑娘,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所有的恨都源于爱。”
周诗末这话说得隐晦,仔细去想,用在两人的身上,似乎无比贴切。
“我知道……。”安珀抓着衣角的手收紧,将那段棉质布料捏得皱巴巴的。
苦涩和欣喜反复在心头拉扯,像是两种对立的力量在她体内纠缠,誓要将她撕裂。
“阿姨,我一直都知道,这么多年,不管中途发生过多少难堪的变故,她从来都没变过,一直是我心里的那个她。”
*
诊疗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走到周诗末面前,语气平缓:“病人手腕软组织挫伤,轻微皮下淤血,情绪应激反应比较严重,神经紧绷过度导致头晕,我给她开了安神的药,另外心理创伤需要慢慢疏导,切忌受刺激,不要让病人情绪剧烈波动。”
“我明白。”周诗末颔首应声。
医生余光扫到安珀,下意识提醒了一句:“这位家属注意一下,病人现在极度排斥你,近期不要近距离接触,避免加重她的心理抵触。”
家属。
这两个字落在安珀耳中,莫名生出几分酸涩的暖意。
在外人眼里,她还算得上是唐忆霜的家人……挺好。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诊疗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安珀走上前隔着门板,能看见里面蜷缩在病床上的人影。
唐忆霜侧躺着,后背对着门口,单薄的脊背弓起,长发凌乱散在白色枕头上,肩头还在时不时细微颤动。
她在哭。
安珀抬脚,想要靠近一点,哪怕只是安静看一眼。
“别动。”
周诗末适时出声,拦下她的动作,“医生的话没听见?你现在进去,就是往她伤口上撒盐。”
拦的那只手力气不大,安珀却没有勇气推开。
她明白对方说得都对,自己现在进去,就好比将人好不容易愈合的旧伤,再度残忍撕开,露出里面还在滴血的肌理。
“我就看一眼,我不进去,不出声,就远远看一眼。”
周诗末终究心软,没有再阻拦。
长廊安静无声。
被抱在怀里的怕怕脑袋歪着,纯粹的目光不含任何杂念,单纯好奇屋内那个人,好奇这个让自己母亲满眼难过的人。
病房之内,唐忆霜明明没有回头,却清楚知道,是谁在门外看着她,抓起一旁的薄被,蒙住自己的脑袋。
不愿看,不敢看,更不敢直面。
漫长的沉默里,安珀垂下眼帘,收回目光。
她不能逼她。
再也不能了。
周诗末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拍了拍旁边示意她坐回来。
安珀僵硬地坐下。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阿姨,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些变故,我和忆霜现在应该还在美国。”
“我,她,还有孩子,我们一家三口,本该安稳平淡地走下去,我们……。”
没有如果。
人世间最残忍的四个字,莫过于此。
怀里的怕怕懵懂无知,看不懂成年人之间纠葛的过往,感受不到空气里沉重压抑的悲伤。
她靠在安珀胸口,只贪恋着母亲温暖的怀抱。
安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抬眼望向那扇门,叹口气,“我从不敢奢求她能立刻原谅我。”
“我只想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永远隔着距离。我想照顾她,照顾怕怕,我想把我缺席的这些年,一点点全部补回来。”
“就算她这辈子都不肯原谅我,不肯接受我,也没关系。”
她早就做好了耗上余生的打算。
周诗末侧过头,静静打量着身侧的女人。
骨架宽阔,是常年打拳练就的硬朗体魄,可此刻脊背微微佝偻。
谁也想不到,昔日擂台上的拳击手,会为了一个人,把自己的骄傲碾得粉碎。
“小姑娘,我一直有个疑问。”
“当年的结婚证,还有这个孩子,是你们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吗?”
“结婚证是我求着她领的。”安珀坦诚回答她的问题,“至于孩子,确实是我们一时冲动。”
“岳母大人骂我的没错,忆霜那时候还在读书,我执意拉她领证,很自私,和那些不负责任的混混没有区别。”
“年少轻狂,冲动,不考虑后果……是我亲手,酿成了今天这无法挽回的局面。”
全程,周诗末都安静聆听,脸上情绪淡得看不出起伏。
“年少冲动结婚,大多数走到最后都是后悔。”她抛出一句直击心底的话:
“你后悔吗?”
“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没有执意领证,没有留下这个孩子,现在的人生会轻松很多?”
“我从不后悔这两个选择。”安珀想都没想,果断摇头,目光落在怕怕的小脸上,唇角不自觉弯起,
“能够遇见忆霜,爱上她,是我这辈子最大、最难得的幸运。”
“至于怕怕……。”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拥有她,是我们这辈子最幸福的意外。”
这番话,周诗末挺惊讶的。
她以为这不过是两个年轻人一时上头,冲动过后的感情不会长久。
可看着安珀眼底滚烫的爱意,才明白。
这两个人,一个嘴硬心软,疏远不肯释怀,一个执念深重,不肯放手。
拉扯折磨间还深爱着彼此。
这样的感情,第一次见。
在周诗末漫长又寡淡的人生认知里,年少莽撞定下的感情从来都走不远。
不过是一时上头的新鲜感,是荷尔蒙催生的片刻心动,热度褪去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磨合,争执与厌烦。
看得太清了。
她父母就是这样。
年轻时一见钟情走到一起,组建家庭,生下她,后来无尽的猜忌,埋怨,冷战日复一日。
周诗末就是在争吵,摔砸东西,沉默里长大的。
童年压抑,父母糟糕的婚姻,成了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所以从小到大,她对感情天生抗拒,下意识逃避,不敢触碰,不敢深陷,生怕自己重蹈覆辙,生怕一段炽热的开始,终究落得
年少时,周诗末也像唐忆霜安珀一样,热烈冲动,喜欢过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沐甜瑶。
这姑娘还小,周诗末能做的就是鼓励她,支撑她,让她走出大山。
后来沐甜瑶真的做到了,走出深山成了大明星,见识外面的世界,闪闪发光越来越好。
按理来说,周诗末该欣慰才对。
可一想起不久前,沐甜瑶拉黑她微信,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斩断一切牵连,她反而更加退缩不会像安珀那般执着去纠缠人家。
从前克制,是因为对方年幼。
现在也要克制吧,沐甜瑶都狠心到这种地步了。
对方前程大好呢,她周诗末不应该再去打扰,也做不到卑微去问为什么要狠心拉黑自己。
成年人的离别,向来无声,体面退场,便是最后的温柔。
————
龚沁池送两人回公司后,让她们赶紧下去拿车,可没闲工夫一直当专属司机,说完便不管回办公室,懒得再跟去吃狗粮,一路上已经饱了。
两人下车取走私人车辆,调转车头,再次前往医院。
包扎伤口和身体检查的流程很快,花费的时间也比想象中要短。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就顺利办完所有手续走出医院。
南宫情冉被唐御冰牵着一只手往前走,整个人却魂不守舍,一直低垂盯着自己另一只胳膊。
小臂上全是青紫色的淤青。
太疼了。
遭了不少罪。
她天生血管细且隐蔽,皮肉偏薄,很难找准下针的位置,再加上给她采血的是个生疏的实习护士,手法生涩慌乱。
针尖反复在皮肉间试探,扎刺,找不准血管便用力拍打她的手臂,一下又一下,力道重得不行。
当时可丢人了!
她边抽边抱着唐御冰没哭,却叫那几嗓子不太雅观,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都是些什么破事,真的丢人丢到家了!
一路沉默走到车子旁,两人弯腰坐进车内。
唐御冰随手将一叠体检报告丢在一旁置物台上,又细心帮南宫情冉扣好安全带。
“我恨你!”
南宫情冉闹了一下小脾气,把扎针扎到怕疼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也不管唐御冰是什么表情,直接拍掉她还在摆弄安全带的手。
“这也能赖上我?”唐御冰无语片刻,才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
“带你做体检本来就是为了你身体健康,抽个血碰上实习护士,只能说你运气太好了?”
“我差点疼死在采血室!这也叫运气好?”南宫情冉气鼓鼓乱动了几下搞得屁股疼,干脆不看她,蛮横又不讲理地嘟囔:
“反正就是你的错!全部都怪你!”
一想到刚才满室人投来的目光,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想再来医院这种地方。
“行行行,我错了。”唐御冰妥协得干脆。
可想起对方在抽血室大叫还差点骂人的画面……。
忍不住了。
“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丢人?不就疼得叫了几声,有那么好笑吗?”南宫情冉眼底还带着疼出来的水雾,脸颊却已经臊红了。
唐御冰抬手系好自己的安全带,指尖抵着唇角,勉强压下眼底的笑意摇头,
“不丢人,一点都不丢人。”
“就是挺可爱的。”
“谁要你觉得可爱!”南宫情冉耳根红透,心跳莫名乱了节拍,慌忙移开视线落在置物台的体检报告上。
她抬手指了指,转移话题:“快点,给我看看检查结果。”
“好。”
唐御冰应声,捞起一份报告单,低头仔细看一遍。
几行专业术语和数值映入眼帘,她眨了眨眼,眼神有些微妙,
“不是吧?!”
“不是吧?!”
“什么情况?”南宫情冉听她那两声调门儿太高,搞得心都跟着悬起来,
“大姐,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我得了绝症?!还是什么不治之症?别吓我!”
“没有,就……健康到比我还离谱。”唐御冰简直难以置信,又重新看了一遍,
血常规,肝肾功能,心肺功能,微量元素,大大小小十几项指标全部标注在列,每一项参考数值后面,都落着一个正常的标识。
没有一处偏高,没有一处降低,各项身体机能均衡又稳定,健康得挑不出半分毛病。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南宫情冉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想起刚才唐御冰故意吓人的模样,她心头不爽,抬手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唐御冰的胳膊,
“都怪你!故意吓我,一惊一乍的!”
“主要是你身体健康得太反常,我才意外。”
唐御冰笑着抬手,用报告单挡住她砸过来的手,指尖继续往下滑动,目光落在报告最底端的附加诊断栏上。
有两处简短的备注。
第一行:轻微陈旧性脑震荡,无器质性损伤,无需特殊治疗。
第二行:下肢寒湿痹症,寒气淤积关节,为长期受凉所致。
陈旧性脑震荡?
一定是之前留下的。
哪怕时至今日,这轻微的脑震荡不会造成严重影响,唐御冰也很愧疚。
而下肢寒湿痹症……。
唐御冰想了很久都搞不懂,为什么南宫情冉会有这种老年人病啊?
她也没有七老八十啊?
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
这女人一年四季睡觉不穿裤子,被子也总是踢开,双腿常年暴露在外。
这种病症一旦降温,换季,或是阴雨天来临,双腿关节便会酸胀发麻,隐隐作痛,根本没法彻底根治。
“唉。”唐御冰吐出一口浊气。
要不是今天带她来医院,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总的来说好像也不是很健康?
“喂,不还说我健康吗?现在摆这副脸色给谁看?”南宫情冉见她久久不语,脸色变幻不定,心里愈发没底,干脆侧身凑近,胳膊贴住唐御冰的手臂,眼巴巴盯着她的侧脸。
唐御冰侧头,正好对上南宫情冉放大的脸,两人距离近得呼吸都打在彼此脸上。
她顿了一下才开口:“你确实健康得离谱。”
“全身器官没有任何毛病,各项指标全都达标,比常年健身的人还要标准。”
“那你摆这种难看的表情干什么?我健康你还不乐意了?”南宫情冉感觉莫名其妙,左右端详了一下唐御冰的脸色,感觉情况又不太对,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唐御冰扯了扯唇角,没有接话,将体检报告叠好,放在中控的置物格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忽然伸出手,掌心覆在南宫情冉的大腿上,隔着几层布料,缓慢按压了两下。
简单的触碰就能总结出,少女腿部肌肉偏硬,没有常人的温热松软,还藏着一股散不开的阴寒湿气
“你干什么?!”
被突然袭腿搞得南宫情冉耳根泛红,抬手拍开她的手掌,
“干嘛随便摸我腿?就算想占便宜,也能不能别这么光明正大!”
“好好开车,别动手动脚的!”
唐御冰收回手,目视前方,转动车钥匙点燃引擎,
“是没什么危及性命的大病。”
“就是以前撞出来的旧伤,留了轻微脑震荡,还有……。”
“你常年冻出来的,下肢寒湿痹症。”
什么鬼?
“说人话。”南宫情冉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白了,就是你天天睡觉不穿裤子,半夜还总蹬被子,冻出来的老寒腿。”唐御冰侧眸扫了她一眼,戳破她的坏习惯。
“什么老寒腿!”南宫情冉恼羞成怒,“我腿好着呢!好得很!不信你试试!”
她把腿缩回来踹了她一脚,故意用了十成力道。
“嘶……。”唐御冰吃痛。
腿上挨了这一脚,加上之前那句狠话,明显带有警告的意味。
对方把脚收回去,气鼓鼓瞪着她,看不出有多暴躁生气,反而给人一种……炸毛的小猫想要挠人的错觉。
“不用刻意踹我证明。”她收回目光,“我都清楚,现在不觉得疼,等入秋降温,阴雨天一来,你就知道滋味了。”
“我才不会!”
“我年轻火气旺,哪那么容易得什么老寒腿。”南宫情冉嘴上还硬撑。
实际自己清楚,每到阴冷换季双腿总会酸胀刺痛,难受得要命。
可就是改不了这种坏习惯呀,谁懂大晚上睡觉不穿裤子的爽感,怎么舒服怎么来嘛。
“等疼起来,可别抱着我喊难受。”唐御冰没空和她吵架,启动车子,打转方向盘驶出医院停车场,语气带着认真,
“往后睡觉必须穿睡裤,被子再敢半夜踢开,我就亲自盯着你盖。”
霸道又强势的管束瞬间惹恼了南宫情冉。
“你管得也太宽了!未免太霸道!”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句句都是气话:
“我偏不穿,你根本管不着!有本事,你直接绑着我睡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安静。
唐御冰单手握住方向盘,敲击了一下。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到时候,可别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