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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娘娘 5.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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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世的种种在张遮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想到如今的姜雪宁，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与前世高高在上的皇后判若两人。
命运不知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还是又一次玩笑，前世注定，那今生呢。
张遮看着手中的书，半晌过去，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直到母亲端了碗馄饨进来他才回神。
“母亲。”他急忙接过。
张母是个极和善的妇人，总是带着笑意，实则一个人将张遮带大，从不向生活低头，坚强的很。张遮只有母亲，张母也只有张遮，相依为命，母慈子孝。
“遮儿想什么如此认真？”张母开口问道。
“遮儿是想，将姚家的婚事退了吧，遮儿既然无意姚家姑娘，何必误了人家。”张遮闻着馄饨的香味，心里热热的，前世母亲离去，是他心中至痛。
张母了解自家儿子，虽是商量，实则打定了主意，“你从没有见过姚家姑娘，就说无意。想必遮儿，是有了钟意的女子吧。”
张遮吃馄饨的动作顿了一下，到底也没有否认。
“那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看看，能让我家遮儿如此挂心的女子，一定是极好的！”张母是开心的，儿子总算是开窍了。
“是啊，她是极好的。再不会有人比她好了。”张遮低声说着，可她的道，他未必能同行。
这一次，她还会继续朝着宁安宫的方向走去吗？
还会落得个自刎而死的下场吗？
他不想，这一生他只愿母亲安康，护她周全。
传来一阵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张母忙走去应门，“来了来了。”
“你是？”张母看着面前粉蓝衣服的少女，肤白胜雪，一双眼睛含水似的颇有灵气，当真是极美极美。
“夫人，我是户部姜家女儿，您叫我雪宁就好，我来找张大人。”
“他…可在家？”姜雪宁看着眼前的妇人，滋味万千，这样眉目温柔的好母亲，不该是那般结局…
“在家在家，快进来吧。”想必这就是遮儿心中所属了，张母笑迎道。
张遮见到姜雪宁像一只小兔子样跑进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她的眸子在看到他的那一瞬亮起来，“张大人。”
更像兔子了，张遮想。
明明前世总是对他张牙舞爪的，现在倒乖觉。
“姜姑娘找在下何事？”他客气地问。
姜雪宁福身，“特来感激张大人的帮助，登门致谢。”
虽说已经谢过，但她实在想见他，
她思来想去，张遮这样好的人，她已经错过一次，既然一切都回到原点，为何不争取呢？
就算他对现在的她无意，她也不想藏着自己的欢喜了。她只要，堂堂正正的爱他一回。
张遮倒觉得她找借口的样子和从前无二，多了些笑意，“只是此事？”
“还有…听别人说张大人有意和姚家退婚，不知…”她吞吞吐吐的出声，少了些底气，“其实本不是大事，只是我和姚家同为伴读，不免好奇…”
“是真的。”张遮望着她，说的果断坚定。
“你不喜欢姚惜？”姜雪宁惊喜道，眸子里光彩更甚。
他的目光与她交汇，刹那间想起她一袭红裙与他擦肩而过时拽住他的衣袖，
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张遮，本宫不允许你喜欢别的女子。”
张遮后来才懂，那是属于她的告白，连表达心意都这样别扭，不许喜欢别的女子，便是只许喜欢她。
“在下不喜欢姚惜，也不会喜欢其他女子。”
除了你。
姜雪宁想问一句“那我呢”生生憋住了，毕竟两面之缘太过唐突。
“那张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她小心翼翼地问。
张遮却答非所问，
“天上人间均一是。”他只突兀地念了半句诗，然后看向屋外，“姜姑娘，看天色是要下雨了，在下送你回去吧。”
姜雪宁以为他是不愿继续话题，便闷闷地点头。不过她想问的答案，已经得到了。
雨点果然不期而至，给市井街道都拢上一层雾蒙蒙的纱，也让人的心朦胧起来，摇曳到悠远的过去。
张遮和姜雪宁共撑一把伞，他的伞几乎大半都偏向她的那边，自己的肩头已被淋湿了一片。细雨里，姜雪宁的心情也沉沉的，
“张大人，你说人若是犯了一个错，伤害了许多人。可是一夜之间这个错误消失了，所有人都回到原点，好像从未发生。只有这个人自己知道，那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该怎么办呢？”
张遮握伞的手紧了一下，“那就当做一场梦吧。”
姜雪宁苦笑，“那也是一场惨痛非常的梦。”
痛到刻骨铭心。
“那就让这个梦不要再发生。”张遮停了脚步，认真地说道，他的眼神复杂，有一种莫名的苦涩。“在下也做过极为真实的梦，至今难忘。”
“那张大人的梦里，有什么？”她追问。
“有……”
“有一个很傻的人。”张遮眼眸低垂，字里行间皆是怜惜。
明明是在说梦，姜雪宁却觉得张遮在说她。
不是重生了吗，怎的张遮…让她如此熟悉？
她怔怔望着他的脸，还是让她牵肠挂怀的样子，偏偏多了一抹忧伤。
她再熟悉不过，她站在沈玠身旁与他执手而立时，张遮就这样与她遥遥相望，让她乱了阵脚，猛地挣脱了沈玠的手，好像做了莫大的错事。
“张遮，你也回来了，是吗？”姜雪宁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不免颤抖。
她此刻的脸色一定很差。
“娘娘。”
张遮轻声地，跨过所有汹涌的回忆，从灵魂里扯出这两个字，穿透他疮痍的心。
原来出门时阳光明媚，不过几刻就阴雨密布不是没有道理的。连老天都在嘲讽她的天真，她让他难堪过那么多次，终于也到她自惭形秽了。
回到从前又如何，张遮没有回去，姜雪宁也没有回去，只有他们。
她不敢想，张遮看着她与张母洽谈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姜雪宁再说不出一句话，她跑进了雨里，她只想逃走，雨滴落在脸上，混着咸涩的液体。一声“娘娘”，足以击碎她粉饰的太平，
张遮是知道的！
他知道她的身体里，是一个陈旧、破碎的灵魂。
张遮开口想喊她，一时竟不知该称呼什么。
姜姑娘？
还是娘娘？
看着她逃离的背影，他收了伞，也暴露在雨里。
这场雨总有停的时候，可心中雨会一直下。
张遮也想过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可是那样做，把她当什么呢，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约君切勿负初心，天上人间均一世。
“娘娘，张遮心意不改。”他说给雨听。
只是隔着生死亏欠，
你还会想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