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十五》杨栗子

44、魔尊 湛渊望着这

　　湛渊望着这双眼，无惧无畏，那是少年的骄傲意气，迸发着仇恨的力量，似六月的流火即使灼伤一切，包括自己也在所不惜的孤勇。

　　他见十五转身就要离去，伸手拦下，“你去哪？”

　　十五回望，轻佻地问：“怎么，难道湛渊上神想要抓我治罪？”
　　“我如若抓你，你跑得了吗？”湛渊反问道。

　　十五瞪着草地上依然悠闲坐着的人。

　　“所幸这次你行事还未造成什么后果，治罪倒也不必。”
　　湛渊起身，字句认真地问：“你体内的妖毒我目前还无法彻底帮你去除，但可以压制，摆脱妖王钳制。”

　　“为什么？”
　　十五不明白湛渊为什么要帮她，明明刚才她还对他口出恶言。

　　“我不能插手人间妖界的事，但出手救助一两人还是允许的。”

　　湛渊心想枉费修行两千年，还是心不明净，依然有私心，“我帮你拔出妖力，届时再辅以心法，应该能重新改变妖毒，减弱禁制。”

　　“我不会拔出妖力的。”
　　十五拒绝，拔出妖力意味着此前所有修为被废，灵力消散。

　　“以你天资，重新修行，不过十年，灵力修为会回到此时水平，甚至不出百年，你可以靠自己镇压妖王。”
　　这是湛渊想到最好的方法。

　　“绝不。”十五话落下转身就走，如若她能等得了，当初她就不会选择这条路。

　　可惜艄公要一日后才到，十五等在川畔上，湛渊还是没放过她，竭力劝说她选择正途。

　　“你知不知道，我此法不仅助你修行，成仙也事半功倍。”
　　十五斩钉截铁说道：“可我不要成仙。”

　　“人间修士苦修数十年，大多都是为了一日能证道成仙，摆脱轮回之苦，享天之寿辰。”

　　“我不需要。”
　　曾经想要，十五望着湛渊，“人间修士苦修数年，有的出于无奈，有的是为了活着，尽管就是为一日证道成仙，但他们多也怀着一颗救世济民，看顾生灵的慈悯之心。”

　　湛渊属实没想到十五突然回头认真跟他说了这句话，“我知道，如果没有慈悯之心，他们无法飞升成仙。”
　　无论是千年前的宁轻尘还是如今蓬莱上仙。

　　“所以我不需要。”
　　十五想那些与她都无关，她既无怜悯苍生之心，也无红尘不染的道心，如果曾经她怀着稚子天真妄想成仙，那如今她只想着手刃仇敌，即使万劫不复。

　　湛渊他怔怔地盯着十五，好像回到千年前。随后摇摇头，笑坐在川畔。

　　“你为何发笑？”十五不明。
　　“无事。”湛渊化出酒壶，问十五道：“能饮酒吗？”

　　十五觉得莫名，这又是何意，没有伸手，但有一只手却出现地迅雷不及掩耳。
　　只见一闪，酒壶已经没了。

　　湛渊的佩剑先出了鞘往酒壶而去，邑尘剑也紧随其后，十五看着两把剑围追孟伊。
　　十五只见湛渊还是一副自在悠闲坐在原地，还颇有看戏意思，“你不阻止下吗？”

　　“你想喝酒？”
　　十五摇头，由此也坐了下来，她随着邑尘剑绕着承影剑围堵孟伊。

　　“孟伊是什么？”
　　湛渊看向十五，不知这是何意。

　　不是人，不是鬼，不是妖，好似活了许久。却犹如稚子天真，“我看不出她真身。”

　　“这就是她真身。”
　　湛渊回道，“孟伊天生地长，她自生就诞于忘川，人世轮回皆系于她，可以说她就是轮回之道。”

　　“所以她离开不了此地。”
　　“大概是吧。”
　　湛渊回想自己曾知道的几次，她登上艄公的舟，却顷刻下沉，迈入忘川，却被忘川水推涌回复，御风而渡，却被风阻。

　　十五点头颔首，原来如此，曾经呆在清尘山，不被下山的师令不过十五年都让她难受至极，而孟伊不知在这忘川呆了多少年，而这空无一人，没有任何的温度。

　　“你们在说什么？”孟伊被追地有些没意思，将酒扔回，坐落到十五和湛渊之间。
　　“她在问我你寿辰几何？”湛渊拔起酒壶塞，一口酒。

　　孟伊眼睛一亮，“你知道？”

　　与天同寿，与地同龄，轮回不停，永生不灭。

　　湛渊摇头表示不知，长生不老不死，无数人梦寐以求，但对于孟伊，他不知这是否还算是福？

　　孟伊失望，但很快又起了兴致问：“那你们寿辰又是几何？”
　　湛渊痛快地回：“不多，只活了两千一十五年。”

　　十五睁大了眼，这还叫不多，她再瞧面容，真是看不出，也就和六师兄差不多，既然活了小两千年。

　　“你们神界都活这么久吗？”
　　“不算吧，毕竟我年龄小的，最长的估计一两万岁，不过怎么样，应该比不过她。”

　　孟伊指着自己，得意地翘起了唇角。
　　“这么说你们神界也还有上古神。”

　　“什么上古神，很厉害吗？”孟伊激动地扒拉着问。
　　“大概与你一样厉害。”湛渊笑着说完又是一口酒。

　　“你这到底装了多少？”
　　十五好奇地指着不到巴掌大的酒壶问道，见他至少喝了五碗。
　　“一春梨花酿，一夏竹叶青，一秋菊茗，一冬红梅故。”湛渊摇着酒壶，“不可知。”

　　“又是哑迷。”
　　孟伊指着十五说，“这就与你那袋子一样，还能蹦出榛子酥。”

　　十五见二人视线都转向她，又瞧着孟伊准备上手抢的架势，认命小心地倒出百宝袋，一骨碌各种东西，书，叶子，首饰，簪子，木制品……

　　“海纳百川。”湛渊如此赞扬。
　　孟伊倒是认真挑拣了起来，“这是什么？”

　　十五见是一只竹编的蚱蜢，连忙夺下，拒绝相送，这是三岁时，大师兄给她编的。
　　“这个灯笼诶？”孟伊还想着怎么不亮，劈手又被拿走。

　　“这个也不行。”
　　十五拿着手里的灯笼，这是予安七岁回家那年给她带的。

　　每样都被不许多瞧，孟伊转身怒视十五，“小气鬼。”
　　末了还加一句，“我才不稀罕。”
　　冷哼一声转身看着湛渊。

　　湛渊双手一弹，“你不是也藏着许多。”
　　十五总算收好所有东西，顺着湛渊刚才所指望去，只有林立的石碑。

　　“那是什么？”
　　孟伊瞪大了眼，连忙摆手什么都没有，惶恐有人碰石碑。

　　十五很是好奇，但谁知摆渡的艄公提前到了。
　　湛渊先上了舟，十五被孟伊扯着袖子。

　　“你不想知道石碑是什么了吗？”

　　十五摇头，那些都不重要，面对孟伊的挽留，她狠心撇开，朝一扁小舟走去。

　　十五踏舟而上的脚步突然一停，转身看向孟伊，她期盼的神情，刺痛了眼，曾经，清尘山上也有这么一个人次次遥望着下山的背影，她跑到孟伊面前，从百宝袋里拾出一颗珠子。

　　“这是我之前送我师兄的礼物前身，算是残次品，你要不介意，送给你。”
　　孟伊接过，透着幻珠竟然看到了动起来的景象。

　　“这是？”
　　“算一个梦吧。”只是不知是美还是恶。

　　孟伊点头，她喜欢，欣喜一把抱过十五，“你哪天灵魂来了忘川，我一定不忘了你，给你熬榛子酥味的忘忧汤，让你第一个入轮回道。”

　　十五无奈扑腾着手，孟伊实在是不懂轻重之力，再用力点她可能现在就可以入轮回了。
　　十五坐上舟，对着孟伊挥手，直到天际再也看不到川畔那抹不愿离开的影子。

　　“你给了她什么？”
　　“幻珠，里面是我当年下山在人间时的一段经历。”
　　只是当时灵力修为不够，加上术法也不是很灵，景象失真，还残缺。

　　“你不该给她的。”湛渊如是说道。
　　“她离不开忘川，可她也可以知道外面的世界。”

　　“但她会更想外面。”
　　“任何人或事都无法阻止意念。”
　　这句话是她当年因私自下山和师父认错，师父告诉她的，所有阻力只可以延缓，只有意念是自由的。
　　但意念终会破除牢笼，飞向心之神往之地。

　　“所以你现在做的一切，也仅凭于此吗？”湛渊毫不留情地指摘出，“可意念所选的路，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当变成执念，就容易误入歧途。”

　　“你是怕魔尊出世吗？”
　　“你怎么知道？”

　　十五嫌弃地回，“我又不是傻子。”
　　一个让战神都不敢掉以轻心的封印，一个妖王让她不顾生死都要探查的地方。

　　“不怕我杀了你。”
　　十五摇头，“你不会。”
　　如果要杀，当时就不会救她，而且从她把那气血打入时，妖王要确认的事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么自信？”湛渊轻笑。
　　“我六师兄曾说做一件事或者杀害一个人有很多理由.
　　同理，如果不想被杀，除了足够自保的修为灵力，也可以有其他更多的利益或情。”
　　湛渊身为上神，本就不是嗜血之人，更何况现在杀她，于事无补。

　　“那你觉得你对我有什么利益或情谊。”
　　“邑尘剑和你那把剑很熟悉。”

　　湛渊瞧着承影和邑尘两剑相互依偎着，剑有灵，灵通主。

　　想起千年前的情谊，放声大笑，只叹大善，可惜这样的天赋，不然日后修为定远超千年前的宁轻尘。

　　十五下舟要回妖界时，被湛渊喊住。
　　她转身回头，眉心突然被二指相抵，不一会儿，一股热流进入体内。

　　“凝神。”
　　湛渊让她闭上眼。
　　“这是我一丝神力，希望来日你没有用到之日。”

　　十五睁开眼，看着面前的湛渊，昏沉的忘川，好像渡了一层曦光。

　　“如果哪天后悔了，可以来找我。”湛渊给了一个承诺，“宁十五。”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十五握着邑尘剑，坚决地回，“不会有这天的。”

　　说完，转身离开，湛渊看着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还真是倔强。

　　十五只身回到妖界，还未入妖殿，就被阿梨扑上前抱着。
　　“我没事，放心好了。”

　　阿梨这才松开，“师傅，我陪你去见王上吧。”
　　十五摇头，“不必，我自行前去，一个时辰后回去找你。”

　　阿梨只能叮嘱，“师傅，你小心些，妖王这些日子心情似乎不佳。”
　　十五应下，独自踏入妖殿。

　　妖殿长年不灭的灯火暗沉地燃烧着，两侧守着的士兵，王座上孤坐着的伏戮。
　　“十五请罪。”
　　“何罪之有？”

　　“妖王所给之物无法带回，也未能完成妖王所念。”
　　“的确该杀。”
　　妖王伏戮长指搭着王座，一声一响，突然手一甩，十五迎面中了一掌，半跪在地。

　　“不过本王也得到了答案，可饶你一面。”
　　“谢王上。”
　　十五抚着胸口，伏戮没有要置她于死地，但他的修为似乎已经开始解禁。

　　“但本王好奇地很，你在忘川见到什么？”
　　“湛渊。”

　　“湛渊？”妖王手一紧，果然如此。
　　“是的，我欲开封印时，被封印反伤，得他所救。”

　　“他出手救你？”
　　十五坦言，“湛渊所言，他与清尘派仙师宁轻尘有旧谊。”

　　伏戮冷嗤一声，的确是一丘之貉，“他就这样放了你？”

　　十五面有难色，妖王手一动，体内妖毒开始毒发，灵脉逆转，十五连忙出声，“湛渊出言让我保密封印所在即为魔尊，可助我封禁王上妖力，重回人间，修炼成仙。”

　　伏戮大笑：“号称天界第一战神，风光朗月的湛渊原也是此等满嘴利益交换的蝇营狗苟之徒。”

　　十五继续补充：“忘川还有一女子，俱她所言，是忘川之主，于天地同生。
　　其修为的确难以估测。”

　　“孟伊。”
　　“那女子自称此名。且与湛渊过从甚密，忘川所设之物，俱她所言，为神界相送之物，且离开忘川时，湛渊与她密切交谈。”

　　“说了什么？”

　　十五装似回忆，“湛渊与孟伊想谈，避我甚远，只依稀听得，如有他物登临忘川，或封印有异，可自行决事，如遇不敌，秘术传我之言。”

　　伏戮听此，冷哼一声，“什么高于九天之上的神界，也不过惯使用小人技俩，扬言六界互不干涉，却又暗自密谋它界。道貌岸然，虚伪至极，倒是做的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