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十五》杨栗子

116、成全 宁十五手未

　　宁十五手未动，下腰平开冰锥，水落的那刻，右掌终于恢复，立刻挥手一扫，将水滴溅回泉池内。

　　无暇给自己疗伤，她控剑尽快飞斩藤蔓，围着阿梨将其四周飞溅的冰锥一团凝滞，瞬间带回，狠插入石壁上的藤蔓，藤蔓流出的汁液尽是鲜红血色。

　　藤蔓才止，石壁又传来异动声响，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洞上的石块纷纷松动，往她们袭来，准头极高，又带着极强的力量，四面八方同时而来。

　　躲过前方的，闪避右后，再踢左侧石块借力打力击回另一边，即是如此，但由于她无法脱开身距，还是几次被击中。

　　这石块在洞窟中就像是无穷无尽，将石块击落，从石壁再到近处，逐渐落入泉池中，一层层往里叠加，泉池的水也缓缓而上。
　　她终于知道阿梨散去的妖力到了哪去？

　　那叠加的石块竟竖起了冰锥，层层往里，无处可去。

　　宁十五看着阿梨，别无她法，只能以身为盾，用自身灵力修为硬抗。
　　好在阿梨身上的妖髓就要被洗净。

　　巨石，强风，冰锥竖发，强大妖力下，还是突开她的防护，扎入体内，太久没有再受过这么重的伤了，胸口的灵气稳不住，血直喷涌而出洒到了水上，也溅了大半到阿梨的脸上。

　　不知是洗髓的疼痛再次唤醒了阿梨，还是温热的血让她赶到异样，竟让她短暂清醒过来 。

　　“师傅。”阿梨第一眼就要回护十五，拼着锥骨敲髓之痛，就要起身。

　　宁十五连忙按住阿梨：“我没事，不要动。”

　　说着又是一冰锥，她顿时闷了一声，硬是咬牙忍住。
　　饶是阿梨的心意再坚决，也不可能看着十五为她送命，什么也不顾，就要站起帮忙，却发现她根本站不起来，伸手想要施展术法，却发现没了灵力。

　　“我……”
　　阿梨抬头，十五直接一个手刀将其直接打晕，又一风动吹落石块，转着冰锥再向前一寸。

　　十五已经顾不上流的血，往阿梨身上不断输入灵力，催动泉池水的淬骨洗髓。
　　……

　　黄昏夕下，残阳半血，九窟洞后，妖界边际。

　　宁十五抱着彻底昏死过去的阿梨走了出来。

　　远远看见的一个身影，终是抬起了头，向她们跑了过来。
　　“你真是不要命了。”

　　宁十五跌跪在草地上，却还护着阿梨，鹏丞赶忙从她身上接过，一手扶着她。
　　遍寻不得十五，汀兰虽对外妖王闭殿，谁都不见，可他就是知道这个人又去干蠢事了，九窟洞的唯一出口只有在这。

　　可是等了一天，却没有传来丝毫永清剑的声音，他在想着是不是九窟洞其实只是传闻，但更多却是惧。
　　但能见到她带着阿梨出来，终是大幸，可出来的人却浑身的伤，无一处安好，刚才碰到的那一刻，就发现她已是灵力大损。
　　“你的剑呢？”

　　宁十五逆着光，不在意地笑着调侃：“我要用剑，岂不是妖界皆知妖王徇私枉法，到时你这位左司御领，是该擒我办法，还是谄媚护上？”
　　永清剑威力实在太大，一旦她动用，必是雷霆之势，此声为妖王独有，根本无从狡辩，届时，难道真要鹏丞也陷入这样境地吗？
　　当初是她答应过他，他们要一起建造个不一样的妖界，不再是强者为尊为法。

　　鹏丞低下头，几度哽咽，却又无从再起。

　　“我可能坚持不住了。”说着，十五彻底软下了身。
　　鹏丞跪下，撑着十五。

　　“我已经让玉兰去阻止向翊。”

　　鹏丞点头。
　　“我会将阿梨安全送到珩州。”

　　宁十五摇头：“你帮我带阿梨去云州。”
　　“云州？”鹏丞接过阿梨，似有不解。

　　她手心幻化出一飞鹤，递了过去，“你找我师兄，将这个和阿梨一起交给他，他会知道的。”

　　“你想……”
　　鹏丞突然明白十五的心意，再看已经脱去妖骨，有如人间普通女子的阿梨，“她此生一定会幸福美满。”

　　宁十五看向阿梨，将指腹抵上她眉心间的梨花，希望她此后一生都将顺遂，事事如意即好。
　　“要不然我还是先送你回妖殿？”
　　鹏丞还是放心不下。

　　“我没事。”
　　宁十五催着鹏丞尽快带着阿梨离开妖界，多呆一刻，风险就越大，“况且，现在是就九窟洞外，要真有什么，我的剑可就再也没藏鞘之理了。”

　　“好。”鹏丞点头，不再耽搁，带着阿梨转身就离开妖界。

　　三个月后，玉兰看着十五喝下最后一碗药才算罢休。
　　“再过五日，听说是个不错的日子。”
　　玉兰在旁点头：“宜嫁娶。”

　　“你说我这毒怎么就突然复发，一直不好？”
　　“是属下医术浅薄，一直未能替王上祛除痼疾。”
　　“听说之前飞升的芷希医仙又研制了仙药。”

　　玉兰叩拜：“属下定为王上寻药，助主上康健复初。”
　　“寻药是一定，只是那蓬莱上仙最喜医术精湛之流，上次你去拜贺，就被留了半年才回，这要再去，恐怕都要不回了。”十五调侃说道。

　　“那依王上之见？”
　　“让青槐长老去吧。”宁十五像是随意说了一个名，“我瞧着妖界如今就青丘最闲，而青槐长老又是青丘最是无事无忧的。”

　　玉兰没有说话，十五转身对旁候着汀兰：“去青丘传下话，让青槐长老尽快动身吧。”
　　“是。”

　　汀兰踱步而出，迈出了大半个殿，突然后面传来一句不经意的问话。
　　“前几日，是云州传来一个什么消息吗？”

　　浊澈立刻上前：“是的，云州城主嫁侄女，与珩州向家结亲，意永结秦晋之好。”

　　十五不耐烦地摆摆手：“随意了，不过云州城主好歹也曾与我有同门之情，去蓬莱之路正好要途径云州，就让青槐长老顺道代我去送个礼吧。”

　　她指了指后殿：“里面挂着一把剑，就把那剑做礼吧。”

　　汀兰转身，点头应是。

　　玉兰在旁一直缄默不言，直到殿上再无他人。
　　“主上，再如此下去，只怕真是要亲上蓬莱求医了。”

　　宁十五笑笑：“那传出去，岂不是有损妖界之名。”
　　“堂堂妖王，真就因痼疾复发而逝，才怕真是个笑话。”

　　“听说虎锵，最近带的猛虎军训练地不错。”
　　“妖界皆是夸赞。”
　　“那过几日也仿效人间，办个比武大会，让本王瞧瞧，究竟是怎么个不错。”

　　一声令下，又是一场盛会，所有的目光都被集中在此，再无暇顾及其他。

　　宁十五御座而上，虎锵右下，鹏丞左席。
　　浊澈对十五行礼，首肯之后，转身迎风，大声朗宣：“此场比试前十，皆赏百年灵石，另再行左司选试，取最终上三者，授外方使。”

　　此话一出，台下皆沸，外方使，可从来是图南崖握在手里，如今却被放出，这是要分权？
　　台下心思各异，台上却是一片祥和，颇有些摸不着态度。

　　但有实力者已是摩拳擦掌，一声号响，比试正式开始。

　　拳脚相对，刀光剑影，术法灵力，这样的比试热血已离她像是记忆中模糊的事，唯有剩下就是清尘山，她在十二岁时败给大师兄，那时她抱着极大的不甘，却有泄不完的斗志。

　　那时，下山成了她执念，而师父的不允不断地深化这个执念，为了这个执念，她不敢懈怠一分，所以在十四岁那年的师门试剑大会上终于她成了第一。

　　但最终，她还是没能下山，师父其实一直都在担心吧，太快而跌得太重，她最终没有走上这条路，却走向了另一条，如果师父看到如今这一幕，究竟是喜还是憾。

　　妖界的比试不像人间宗门的试剑大会，有诸多的限制，这里只有一条赢，无所不用其极，只遵循强者胜，所以比试结果很快就知晓。

　　青丘白慕华、云章虎遽、暗林狼聿、万方窟柳寂……胜出的身影并没有多大意外，站出的那刻，十五大概就能知道谁更强。

　　但第八位倒还是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妖界修为灵力强悍者，一般都是兽族，草本之身更偏医经炼丹之术。

　　她看着台上满身是血的女子，身稍往前：“你叫什么名字？”
　　“菊红。”单膝而跪，抱拳行礼，“见过妖王。”

　　“我喜欢你。”
　　宁十五被那不屈服的神彩打动，“可愿做我的卫使。”
　　此话一出，台下纷纷侧目，羡慕地看着菊红。

　　宁十五没有催促，她不急，等着台下的回复。
　　“敢问妖王，这是御令吗？”

　　十五来了兴趣，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何如？”
　　菊红抬起头，直视台上，没有慌乱：“如是御令，菊红自当领令。如若不是，我更想参加四方使的选试。”
　　她刚才巡视了另外九位，以她的了解，再加上对鹏丞和图南崖的考评倾向，直接坦然相言：“四方使选试，你中选的几率并不大。”

　　“现在是已然定选了吗？”
　　十五摇头，“最终由左司御领定评。”

　　“那我还是想参与选试。”

　　算是料到结果，并不意外，反而更是欣赏：“如若没有选上，你还是可以来妖殿。卫使之职大概很长时间都会空着。”

　　菊红没起，也并没谢恩，反而直言再问：“这是御令？”
　　宁十五有了兴致：“不是。”

　　“如若我最终败试了，那菊红还是想回去。”
　　“这是何意？”

　　菊红望向座上的另一侧，是虎锵的方向，十五的视线也随之跟了过去。

　　只见虎锵四平八稳地，喉结之下却有滚动，似有不安。
　　菊红却是大声相告：“上旬之前，虎锵将军承诺我，只要我进了前十，他就让我操练一队兵士，擢我校尉之职。”

　　宁十五再次看向虎锵，连鹏丞都不免侧目而视。
　　虎锵强装镇定，向十五拜礼，默认此事，只是双耳通红。
　　十五憋着笑，抬手一摆，真怕虎锵因尴尬现了形。

　　“看来，四方使，校尉，都比我卫使吃香。”
　　鹏丞和虎锵听此调侃，连忙在旁却让。
　　台下四周的妖却有大半之数看着菊红，觉得不识好歹，卫使虽比不上四方使职高，却比校尉高，更何况是妖王身侧之职，那就是四方使，都未必要换。
　　饶是如此，听到妖王下一句，嫉妒艳羡还是生满了心。

　　“要有时间，可以来妖殿，让我看看你修为。”
　　菊红大拜：“谢妖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