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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推翻帝制 ...

  •   曲院风荷是宋时酿酒的地方,现在存着不少好酒,也是为雍亲王的到来而准备的。
      前一晚严露晞喝过两口,便因不胜酒力到天光大亮才醒转。
      清尘收露,她乖乖坐好,等着呼里为她编发髻,今天送来的是一套合领对襟大袖,稍微动一下就会把桌面一扫净。
      清代的绣工好,为了秀绣工,清代的衣服逐渐布满绣花样式,现在已经有了些显现。
      这衣服的底色比粉色老气,又比肉色鲜艳,类似于退红。从头到尾严露晞都不喜欢。
      徐元梦天不亮便来候着,要陪雍亲王游览西湖,听说侧福金收拾好了,连忙派轿子来接。
      她慢悠悠坐上小轿,面前门一关,将她锁在里面,增加了不少心烦。
      第一站是花港观鱼,这四个字为康熙御笔,必须先去行礼。
      路上徐元梦对雍亲王说:“近来十四贝子又派人来买了一批书。”
      雍亲王回道:“十四阿哥性格急躁,是该多看些书。”
      徐元梦弓着腰诺诺两声,他是要说这吗?这雍亲王怎么不接话。
      自从八阿哥出事后,派人来江南买书的事就变成了十四阿哥在做。
      这些年八阿哥、十四阿哥在江南文人印象里一直很好,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但这雍亲王从南下一直没有派人做过任何事,他幼时调皮,可以说是为人轻率鲁莽,但几次大病后性格天翻地覆。
      别的阿哥皇子总有些能让人看懂的地方,无外乎为名、为利。
      只这个雍亲王,没有可叫人攻破、看破的地方,才叫人忌惮,也叫人记恨几分。
      特别是他已然亲自到江南,前一天却拒绝了士绅的邀请,听说在扬州、苏州都是如此。
      不给这个面子对徐元梦来说自是无所谓,但早就被养大胃口的各方送不出手中的这些个礼,只怕没那么好收场。
      此刻雍亲王又说:“我与福金在这附近走走,你们忙去吧。”
      徐元梦没见过这样的,一时愣神。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康熙天天不落家,带着满宫娘娘到处打猎,却没听说在面见朝臣时,要单独和哪位娘娘相偕。
      太子被废,长子被囚,名望呼声最高的八阿哥也被皇帝骂了,眼下最是一片混沌,这个雍亲王却不给人讨好的机会,着实叫人讨厌了。
      不过徐元梦毕竟文人出身,心头虽想着讨厌,一时又更敬重这位皇子一些。
      要知道,他们这些在外的大臣,也不好当,若遇到个搅浑水的便不知何时就被皇帝记在心里了。
      这雍亲王一路上得罪千万人,唯独给自己留了个方便。
      严露晞的轿子落在很后面,等她到时,人群已经散去。
      她下轿子行礼,然后又对着那御碑开始出言不逊:“断尾之鱼,怎么畅游啊?”
      花港观鱼的“鱼”字繁体为四点,但这里写的是三点,因为康熙来时觉得,鱼遇水而生,遇火必死。
      他不忍见鱼死,便将碑文中“鱼”字底部的四点,改写成三点,可是鱼下面的四点不是火的意思,而是象形,是鱼的尾巴!
      就见雍亲王盯着她,她自然低下头,心想:反正最后也被太平天国的“长毛”给砸掉了。
      他们围着湖边散步,也没有说话,严露晞刚才那样议论康熙,是大不敬,可是她就是不想憋在心里。
      她还是决定说出来:“王爷,那天在扬州码头,我看到有些外国人在登船。”
      雍亲王自然知道:“那些外国人从广州北上,只能在这里走水路进京,朝廷有规定,我们也一样。”
      回程时他们也只能原路返回,严露晞了解过,但是龟腚龟腚,天天就说这,也觉得厌烦。
      历史是向前的,但她只能看到当下,所以她只想现在就改变。
      “我觉得,从大明开始的海禁到现在几百年,王爷您也看到了,那些来我们中国的外国人已经天翻地覆了。
      若是我们再不想办法追上,就更难发展追上那些外国人了。”
      国外马上就要工业革命了,到时候真就是拍马也追不上。
      没了跟在后面的一大堆官员,他们才真正见到美丽的西湖,岸边倒垂的杨柳拂着水面,就像在说话。
      雍亲王眺望着远处,只道:“那你想个好办法。”
      “我的办法就是……”推翻帝制,哈哈,这么说就完了。
      想到刚才那块御碑,若说推翻帝制,口号好喊,而结局呢,只会像太平天国一样,死伤无数百姓。
      所以不论是皇家还是打天下的功臣,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分权、分利,而百姓其实根本就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不推翻皇权,权力不得到制衡,人权不得到保障,那就算是跟着工业革命,其实也一样。
      “王爷您看,皇上□□后开了四个港口,您不是说和二阿哥曾在那里做生意吗?
      广州的十三行不就做得很好吗?比起明朝,我们至少已经和世界接轨了。
      您看皇上开讲的数学课,我得了些手稿,他们已经在研究很多科学,若是更多人来听,我们的数学家只会更多!”
      一时想不到好办法,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吧,至少先动起来才会有变化。
      “年年,有些路抄不了近道,你说得对,外国人来了,他们带来了新的知识,新的观念。
      可我们几千年的文化就要为他们改变么?你又能说动多少人为之改变?现在,还不到时候。”他语气恳切。
      “‘不到时候’是你认为的吧?”严露晞很生气。
      雍亲王解释:“这些都不是一步就能完成的,沙俄虎视眈眈,若是那些航船的再不远万里地来,更是要将我们生吞活剥。
      你只看到洋人的玩意儿新奇,却未考虑到老百姓的安危,确保了这一点,才敢大肆开放海禁,现如今做到了麽?”
      “不就是因为‘百万漕工衣食所系’,而这个国家的一切滋养的本就是皇家!”她一跺脚。
      开了海,这条京杭大运河就没有可比性了,海运又快又便宜,但带来的海盗、倭寇危害也很大。
      严露晞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慢慢接着说:“王爷,我知道,我说什么您都有一大堆道理,您知识雄厚,我说不过您。
      但是我觉得,这本质不过是孔乙己知道回的四种写法。那又如何呢?在世界的另一头,早就翻天覆地了!”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又高昂起来,“你以为的开海禁会引来海盗,实际上,真正的掠夺者到时候一炮就能给你国门打开!”
      雍亲王想到刚才那几艘装鲥鱼的船,情绪也逐渐低落下来,“现下最重要的,‌‘治吏重于治民’。
      有朝一日,我们吏治清朗,我相信我们的后人,他们会有他们的做法,给百姓更好的生活。”
      “也别太相信后人的智慧!将来这些漕运尾大不掉的时候花费比现在的收益都高!更难办!处理自家事都叫苦不迭。”
      雍亲王停下脚步,收了雨的初夏,和风徐徐,却吹得人心里毛躁。
      “那些红头发的人难道是一夕之间拥有了如今的知识么?就像你说的,他们从日心说到牛顿说,又用了多少年?
      我们不过要学他们改历法,从崇祯七年到康熙七年,用了二十四年才终于使大部分人同意,你还想变天?”
      “王爷,这一切最大的问题就是一个分配的问题,你看,一个地方官,出手就是这么多好东西,虽说织造确实是肥差,但这也太肥了,我觉得吧……”
      “年年,”雍亲王打断她,“这并非你我该考虑、能考虑的。”
      严露晞笑着打了个哈哈,皇权就是这样,这只能康熙考虑。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雍正上台后才会达到集权顶峰,力求一言偾事,一人定国。
      这在康熙末期这种怠惰之下确实需要,但也正是因为集权太过,太平天国时各地方手里没有军队,才会被占领。
      转念一想,等她和年羹尧死了,这些肥差就属于年希尧了,到时候她该如何说?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涌金门。
      这两日天气不好,游人也少,唯独一个老婆婆和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依旧在路边支着摊。
      雍亲王和严露晞谁都没再继续争执下去,踱步去看那书生的摊子。
      上面挂着不少字画,都是这书生的手笔。
      老婆婆看他二人模样便知是富贵人,对着他们作揖,说他们生得好相貌。
      雍亲王偷看严露晞,被她睨了一眼,他便悻悻让书生写一副字来。
      此刻已是日昳,他看向湖对岸的孤山,这日云销雨霁,山水含清晖,荡心愉目。
      书生看这贵人眼神落处,自不敢想那行宫,只道他们从平湖秋月来,
      便自作主张写下四个字,严露晞探头一看,却是颠三倒四。
      他写“秋水天长”,可原句明明是《滕王阁序》中的“秋水共长天一色‌”。
      雍亲王更是问:“这个‘秋’字,你何故如此下笔?”
      书生拿出一本名帖,让雍亲王比对,那些盛名的碑帖竟都是像他一样,在右边的火字写到了左边。
      书生兴起,还说世上知道这种学问的人可不多。
      雍亲王点点头,问:“你既然如此博学,何不博取个功名?”
      书生一脸无助:“在下家境贫寒,无力养家糊口,唯有卖字而已,哪敢奢求功名。?”
      雍亲王从荷包里随手一掏,最近出门在外时常需要赏赐,荷包里早不是他那些香珠、提神膏了。
      他摊开手,一枚金瓜子躺在手心说:“我可以资助你博取功名,到时候别忘了我这个萍水相逢之人便可。”
      书生不敢置信地接过去,眼睛都直了,“到时候我去哪儿寻先生?”
      雍亲王又看向西湖的那一边,“天下苍生皆我,你只要为官刚正,就是对我的回馈。”
      严露晞看那书生努力学习最后也不过是个卖字画的,很是感慨,“这世界是草台班子,却不是草根班子,一个底层人想出人头地,实在太难了。”
      雍亲王收回眼神,将她搂住推到另一边,“话可不能那样讲,发心与正念容不得诋毁。”
      严露晞从他臂膀后探出头,大声说:“那你祝你‘乘槎犯斗上九天’。”
      春风吹开孝廉船,撞星犯斗上九天,是杨万里《送胡圣闻入太学》里的句子。
      但是她不喜欢古时候人举孝廉,一个人要是为了当官而作秀,就算最后举孝廉当了官,能是好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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