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第 115 章 骑鹤下扬州 ...

  •   雍亲王先去高旻寺行宫拈香,然后参加接风洗尘的晚宴。
      曹頫给严露晞安排了小马车去平山堂,车厢小巧精致,内铺锦缎软垫,盘腿坐起来倒也舒适。
      不过数里路,她都还没熟悉这种感觉,就被吟雪敲马车壁提醒下车。
      严露晞急忙出来,吟雪来扶,说:“织造大人派人来说这里有一尊御碑,所以马车先送我们来行礼。”
      舟车劳顿可不是白叫的,累得整个人都散架了,这个时候还不能直接把她送到房门口,整个人情绪都不好了。
      严露晞表面镇定,让吟雪多给了马夫一串子钱。
      他们的月工资是一两,每次出门东家会给餐饭,或是给饭钱,相当于提成。
      跟着她没午餐,就多给些钱好了。
      实际内心里唉叫连连,累成这样了还要来给一块石头行礼。
      王爷带来的人都跟着去办事了,只留了隋赫德给她。
      这个隋赫德五十出头,留着一大把花白胡子,精神看起来倒好,做事又相较其他年轻人更妥帖些,雍亲王才会把他留给严露晞。
      根据隋赫德的指挥,她对着歇山顶的四角方亭行了一礼,眼看那碑上写:
      “灵山含秀色,鹫岭起嵯峨。梵宇盘空出,香云绕地多。
      开襟对层碧,下马抚烟萝。羽卫闲来往,非同问法过。”
      读起来真怪,这写的更像他们的目的地——灵隐寺。
      现在也没心情多想,她催促领路的几个小丫头带她去休息。
      这碑临近池塘,池子边柳绿带朝烟,掩盖着粉红含宿雨的一片的西府海棠。
      一路上雍亲王担心严露晞水土不服,每日都给她准备的熟水,旁的水一概不让喝。
      这会儿莺啼燕语,不愧是烟花三月的扬州,她叫人摘了些海棠花,用手绢裹着,准备回去煮到水里,像那天鹅一般,尝尝。
      进去不远,在一片竹林、芭蕉后就是平山堂。
      习惯了船上摇摇晃晃,下来了依旧感觉不稳,换洗时觉得头晕眼花,把她们都支出去说自己想睡觉,可是躺在床上又难以入眠。
      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入睡,这样空洞的房间,床一直在摇晃。
      她摸索着起来点燃一支蜡烛,坐在桌边照镜子,红烛摇曳,这个房间也在跟着跳动。
      这两个月吃得好睡得好,人胖了些,镜子里便显现出她刚来时年露的模样,圆脸、杏眼,一个模糊的、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自己,她又能感觉到。
      相比之前焦虑毕业、就业,好像日子都好起来了似的。
      接受自己是个五体不勤,假清高,啥也不会,享受着现在这样简单的人文精神,对于她这个自由的灵魂来说,真就挺爽的。
      反正未来世界也是一个只需要效率和金钱的世界,历史学又没有未来。
      相较之下她选择来到这里,却不小心停留无法再离开,竟然变得美好起来。
      等到她实在困得不行时雍亲王回来了,她站起身去迎,依然摇晃的地面却叫她脚下无力倒向他。
      雍亲王捏住她的腰,力道不小,他慢慢靠近,弯腰在她耳边,她闻到酒气越来越重。
      刚才接风宴也不知是如何的,她突然生起气来,一把推开他,躺回床上睡觉,等他上床时,将她用力搂在怀里。
      那个夜晚的潮湿旋即袭来,身上密密麻麻的小点,就像蚂蚁在爬。
      从那后她二人一直相敬如宾,没有一点逾越动作,是不是他觉得无趣,或者他本就并不在乎她,包括她的一切。
      今晚这样的接触,她便像是醉了,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王爷。”她抬起头想要和他好好谈谈。
      溶溶月色照在他眉头,他已经睡着了。她爬起来在他面前挥舞着手掌确认。
      近来长途跋涉,她还可以天天睡大觉,他却每到一处又要检查当地水位、有无匿灾不报,当天就要写折子回京。
      大些的地方还要看河标兵演练,检查防汛设施,严露晞也明白了为啥雍正年间八阿哥提出堵河道的治理方法被雍正大骂。
      用雍亲王自己的话说,这些年跟着康熙考察治理水患数十次,康熙四十六年黄河突发水患,他更是主动请缨治理了洪水并筹集钱款赈济灾民。
      他对此很在行。
      在行的意思自然就代表了他很上心,有经验,也愿意付出精力。
      严露晞盘算着他们这一路他的做为,好不容易终于又来了瞌睡。
      醒时他又已经在批公文了。
      见她起来,屋里人全都活络起来,将她像个布娃娃一样梳洗好,才放了出去。
      雍亲王在书房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随意坐下,又低头写折子。
      “王爷每日为百姓操劳,真是百姓之福。”
      其实她想的是:他每天都能这样为国为民,真爽,哪个文人不是希望自己“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若她当了这位置,她也每天写折子,把自己累死,这条命可真是活出价值了。
      雍亲王头也不抬,问道:“这段时间采买物品,你说说都用了多少钱。”
      “怎么了,还查账的吗?”严露晞站起来,“路上我买了两次墨水,花了三百文,买过十只野鸡,用了两千两百五十文。
      那日下船买了一顶风帽,花费六百五十文,又买了四支笔,花六十文,用两千五百文买了一个望远镜……”
      在船上无聊,有时候只能站在甲板上望岸上,所以她需要这个望远镜,虽然确实是有点贵……
      这些她都记在小本本上了,记下来给后世看,将来才能核算出现在的钱银贵贱,百姓生活质量。
      康熙到乾隆期间,中国对外贸易一直是顺差,外国的白银大量流入,银贱币贵,乾隆晚期之后,通货膨胀,就是银贵币贱了。
      不论是哪种,都有好处和坏处,相对稳定当然才是最好的。
      雍亲王冷不丁说:“了解百姓生活用度,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你记下来,也是,在为百姓做事。”
      “那你做那么多事,岂不就是百姓的英雄?”
      严露晞只是想取笑他,从她的认知来说,当皇帝也好,王爷、大官都好,他们要不做事,不如回家卖红薯!
      而他们做一点点事竟然还要标榜自己是大清官,是好皇帝。
      “百姓需要的并非英雄,‘江山代有英雄出,扰乱苍生数十年’。”
      “这句话怎么讲?”严露晞有些怔愣,快步挪到桌子前,“我只听说过‘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英雄不懂‘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的无为治世之道,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对百姓来说,就是波澜不兴,安稳度日而已。”
      只知道说教!
      严露晞心里狠狠吐槽了他,恍惚看到他折子上所写,钱塘江决堤一次要死上万人,她便有再多话也说不出口了。
      以前说得再好听的“历史是以每一个人为注脚”也不过只是口号,可若她就是那个被洪水冲垮家园无家可归的民众呢?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空谈理想的温室花朵,现今拥有的一切多么可贵,供养她睡到醒、吃到饱。
      活在这个象牙塔里,就再不需要担心学业、工作,甚至未来,她只需要等待有一天做皇贵妃,然后死掉,多么完整而完美的一生。
      她看向奋笔疾书的雍亲王,不,她已经落入犬儒主义的圈套,她悲观失望,想要隔绝一切保护自己的理想主义,可是这只是在逃避!
      真正的勇敢应该要去面对,去打破,她也可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去换身衣服,曹頫在等我们,一会儿带你去逛逛瘦西湖。”雍亲王放下笔,已经收拾起了那些奏折。
      可惜,差点就打上鸡血了!严露晞骨碌碌跑过去帮他换衣服。
      从平山堂走出来,略高的地势叫他们可以远眺江南诸山,杨柳不遮春色浓,江北江南水拍天。
      朦胧的何止烟雨,如此晴天,繁花纷纷落落,亦如弥漫的香气,氤氲着春色。
      远处等着的曹頫等人一直鞠着腰,雍亲王派隋赫德去与那边说:“叫他们都回了吧,今日我与福金走走便罢了。”
      隋赫德打了个千儿立刻去传话,就见其他人茫然地往这边探了一眼,又快速低下头,退着走远。
      最后就只剩下曹頫还在等候。
      曹頫毕竟是扬州最大的官,任何人都能不在场,他怎么能不在呢。
      雍亲王不想为难他,最后也依了曹頫的安排:先坐轿去东边换游船。
      这游船和他们一路坐的也是大大的不一样。用作游览的书画船有两层高,能站在最上面眺望远处风景。
      首尾舱顶是歇山式的,精美华丽,错落有致,这样的宫殿漂浮在水面,像海市蜃楼。
      严露晞已经不敢想,坐着这样的船置身于江南春色中,该是多美妙。
      “汗阿玛六次下江南,目的都是为了视察河工,每次轻车简从,住在地方官衙。
      此次我们前来,汗阿玛特地叮嘱让你放松心情,才会准备画舫游览。”
      牵着她手送她上船,雍亲王又道:“既然拖福金的福,便一同观赏吧。”
      严露晞才不听,来就是享受,这会儿说这些,干嘛,叫人惭愧?
      船头是敞棚,可以在这里赏景,中舱较矮,可以饮,一边宴饮一边赏景,而且舱两侧开着长窗,无敌宽阔的视野。
      曹頫已经安排好早茶,严露晞坐下就能享用这一切美食美景。
      桌上数样早点,最出名的就是那皮薄如纸的蟹黄汤包,她用筷子夹起来,真的像一个小灯笼,透过光,甚至能看到汤水在里面摇晃。
      还有刚制作完成的烫干丝,看起来就很爽口。
      不过她在场,整场男士也就不适合靠近,曹頫跟着阿林、纳尔特伊、隋赫德等人站在船舱门外伺候。
      雍亲王称赞了曹頫的用心,曹頫自然不敢受,一直在门口点头哈腰。
      曹頫看起来和严露晞年纪相当,到现在为止才做了一个月的江宁织造,没什么政绩。
      但是,这个曹頫有个非常出名的过继来的儿子——写《红楼梦》的曹雪芹。
      曹雪芹的曾祖父曹玺是康熙的奶公,曹家的第一任江宁织造,死后,又由他的儿子,康熙帝的伴读曹寅继承。
      凭借这个关系,这个江宁织造的位置,六十年里,就在他们这一家子里转。
      曹頫雍正年间就会被抄家,是曹家最后一任江宁织造。
      好日子也过了大把,但结局潦草,又叫人唏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第 115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