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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作 楚予说:“ ...

  •   “你让他住进去了?”

      霍濯把文件在桌上摆好,点点头。

      又是一天工作日,总裁办公室里阳光正好。阳光洒在窗边的绿植身上,看起来很治愈。

      张药谦刚把霍濯这位大爷送到公司来五分钟,就听到了这么炸裂的一个消息。

      张药谦牙疼似的嘬着脸:“我说怎么今天早上他跟你一起上车来了。没想到还真的让他住进去了,你可真宠他。前天你真答应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霍濯手一顿。
      他骤然生出一股想暴起打人的冲动,却一瞬又平静了下来,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诡异。

      霍濯继续捋好文件,道:“本来他就该住进来。”

      “为什么本来就该住进来?”

      “因为本来就该。”霍濯说,“他不该住吗?”

      张药谦一脸懵逼。
      霍濯疑惑他为什么这个反应,毕竟李苏青本来就该住进他家里。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那屋子,自己住的好好的,突然搬进去一个外人,你还觉得理所当然……你真是,”张药谦讪笑,“行吧,你喜欢就行。”

      “我不喜欢。”

      “不喜欢还让他进去住?”

      霍濯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正在翻手上的一沓文件。可忽然翻不下去了,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

      霍濯盯着自己捏着纸角的手指,不知怎么了,指尖在微微地抖。

      霍濯突然就更烦躁了。
      他轻轻甩手,指尖还是抖,明明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早!”

      办公室的门滴地一下开了,李苏青走了进来。

      他笑吟吟地打了招呼,将一份早饭纸袋啪地放在了霍濯正在整理的文件上面。

      “濯哥,这是给你的早饭,我特地去买的。”李苏青热情地说,“是肉包子和小米粥,濯哥你每天都吃那么精致的东西,很久没吃过小摊的早饭了吧?快尝尝!”

      霍濯低着眼帘,眼睁睁看着纸袋下面渗出油渍来,将文件给洇了。

      “我去给你泡咖啡。”
      李苏青转身走了。

      霍濯拎起纸袋。
      他转头瞄准了垃圾桶,正要把早饭扔进去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霍濯拎着纸袋僵了几秒,把纸袋收了回去,放到了手边。

      办公室的门又滴了一声,一位留着长卷发的清秀女士信步走了进来,穿着一身职场风衣装。

      “顾故。”霍濯叫住她,抽出来几张被油染黄的文件,“这几张重新打印。”

      顾女士接了过去,什么也没问,从善如流地走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寻找文件。

      她的工位在李苏青的秘书工位的后面,工位立牌上写着:

      【总秘书助理】

      “诶?”
      张药谦有些茫然——那地方原来有工位来着?

      转瞬间他又想起来了,那地方一直都有个工位。

      李苏青入职后,工作能力显然不够格,但因为足够可爱,霍濯把他留下了,又招了一个秘书助理来给李苏青打下手。

      说是李苏青的下手,但顾故经常听命于霍濯,像真正意义上的总裁秘书。

      李苏青像个摆在这里的花瓶。

      “濯哥,咖啡。”
      李苏青端着杯咖啡走来了,桃花眼笑得弯弯的。

      张药谦看得心中涌出一股怜爱之情,霍濯却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拿起咖啡抿了一口,立刻一皱眉。

      霍濯滚滚下颌,细品了下嘴里的咖啡,好半天才喉结一动,咽石头般的咽了下去。

      霍濯盯着手里的咖啡:“你泡的?”

      “对啊。”李苏青说,“一直都是我给你泡呀,濯哥。”

      张药谦揶揄道:“咋啦,吃到毒了?”

      霍濯瞥了他一眼,低下眼帘没说话,把咖啡也和纸袋一起放到手边,再没有多看一眼。

      整整一天,那杯咖啡和早饭纸袋,霍濯动都没动一下。

      一晃三天过去。
      S市渐渐入秋,这地方四季分明,一场秋雨一场寒,每逢夏秋交替都有一个多礼拜的雨期。

      市中心的广场大屏上,气象女主播面色平静,正声播报:

      【中央气象台预计,从今晚开始将有强降雨来袭,部分地区将有雷暴雨。】

      【请各位市民闭好门窗……】

      黄昏的风都冷了。
      天要黑的时候,雨珠砸到地上。

      下雨了。
      没带伞的行人们连忙跑到屋檐底下,另一部分则拿出伞来。红红绿绿的伞来来往往,依然没人注意到路边坐着的一个人。

      那人已经在那儿坐了好几天,晚上也没有挪动地方。

      他挨着电线杆,一直枯坐着。

      六点整,路灯亮了。
      楚予的身影被路灯照亮。他浑身都被打湿了,金色的漂亮卷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比原来小了半圈。

      前发遮了半张脸,他只露出一截苍白消瘦的下颌。白衬衫湿得透了,隐约露出瘦弱的肉色。

      雨珠不断打在身上和脸上,他向前弓着身,雨珠顺着修长脖颈流进领口里。

      天渐渐黑,人渐渐少。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了,车也不多了。
      楚予一声不吭地挨了五六个小时的雨。

      忽然,一辆黑车打着远光灯,从远处开了过来。

      车灯光,照亮楚予惨白的手,接着,车子熄火的声音传来。

      楚予怔怔地抬头。
      车上走下来一个人,那人面容俊朗修长,长着剑眉和丹凤眼,满脸疲倦。

      是霍濯。

      看见楚予,他愣了下。

      “是你?”

      楚予微张开嘴,没发出声音。

      霍濯从车上拿下来一把伞,撑开,朝他走过来。他把伞向楚予倾斜,低着头看他。

      楚予仰着头,眼睛发怔,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愣愣地往下流。

      车灯很亮,以至于霍濯的眼睛也很亮,楚予看见他复杂的表情。

      疑惑、茫然、不解、似乎还有些莫名的不舍和恼怒。

      “不回家,在这儿干什么?”霍濯问他,“你被家里赶出来了?”

      楚予扯扯嘴角,声音喑哑:“我没有家。”

      霍濯神色微怔。

      “濯哥——”

      车里传来声音。
      楚予转头望去。那辆玛莎拉蒂里,李苏青坐在副驾上。

      车子内部的车灯开着,温暖的灯光底下,他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抱怨着说:“你在干什么啊,好晚了,快点回家啦,我还要洗澡。”

      楚予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他低下了头,没看见霍濯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

      霍濯没理李苏青,还是问楚予:“你有钱吗,晚上要去住哪儿?”

      “滚。”

      “什么?”

      “滚。”楚予沙哑着说,“不用你管我,滚。”

      霍濯不说话了。
      他没有离开,楚予没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可雨也再没有淋到自己身上。头顶上一直有噼里啪啦的声音,是雨砸在伞顶上的声音。

      霍濯一直站在他面前,给他打着伞。

      楚予手指发抖。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指尖用力到发青,呼吸也变得急促,始终没有抬头。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很久。

      终于,霍濯叹了口气,把伞放在了楚予脑袋上,又往他耳朵侧边塞了个什么东西。

      薄薄的一片。

      霍濯终于走了,楚予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车子启动,开远了,四周安静下来。楚予闷着脑袋松开手,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把贴着头皮的雨伞拿了下来。

      他伸手,细长的手指从耳边捏住一个纸片,拿了下来,一看,是霍濯的名片。

      一串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写在上面。

      楚予差点笑出来。

      他丢掉名片,扶着电线杆站了起来。
      瞬间两眼一黑,手里的雨伞掉到了地上。楚予扑通跪下,向前倒去。

      咚一声闷响,他整个人摔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柏油马路。

      楚予目光呆滞,还没反应过来,肚子里突然猛地一痉挛。

      胃痛涌来。
      他唔呃一声,咬住牙捂住小腹。雨细密地下,淋在他身上,混着满身的冷汗一起往下淌。

      楚予头抵着地,疼得指尖在用力地抠着柏油地面。

      他浑身都开始抽搐,胃里痛得钻心,酸水在往上涌,他恶心得干呕。胃里太疼,楚予两手都用力压着肚子,试图减轻一点痛苦,却没任何用处。

      越来越疼了。
      雨下大了,他浑身失温,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楚予喘着粗气,眼前发眩——药,他在身上胡乱地摸口袋找药,可是没有。

      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听见车子嗡鸣的声音。楚予仰头,霍濯的车开回来了,停在自己面前。

      霍濯急匆匆地从车上下来。

      视野迷蒙,楚予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朝着自己跑来。

      滚。
      他还是想,滚啊。

      -

      “……你为什么把他送到医院,有什么关系,一个陌生人而已。”

      “你又不认识他,为什么帮他垫医药费?”

      “你有这个闲钱,就给我涨点工资嘛,我都没钱给你买礼物。”

      楚予慢慢转醒。
      他头疼欲裂,一睁眼就嘶了一声。楚予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闻见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楚予躺在一张病床上,四周明显是个病房。病房房门紧闭,床头开了个小夜灯,灯光昏暗。

      楚予抬手捂头,突然手背上又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楚予吃痛,咬着牙低头一看,手背上有个输液针。

      针管回血了,在他苍白的手背上十分明显。

      门外又传来声音:“你先回家。”

      是霍濯。

      “你不送我?”这次是李苏青的声音。

      “我再留一会儿。”

      “为什么啊,这事儿又跟你没关系!”李苏青说,“你为什么不送我回家,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濯哥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让我一个人的!”

      楚予嗤地就笑了,气笑的。

      霍濯沉默了,没说话,好半天才又开口:“回家去,听话。”

      “我不!”

      “李苏青。”
      霍濯语气不善,听起来像想骂人,但他忽然又顿了下,语气变软了,“别跟我对着干,回家去。”

      拉扯半天,李苏青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病房的门打开了,霍濯走了进来。

      对上楚予的眼睛,他在门口僵住。

      “醒了?”他说。

      楚予没说话。
      他移开目光,盯着头上的天花板,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叹息了出来。

      霍濯走进病房里,关上了门。

      “医生说你有胃病,慢性胃炎。”他走到床边,“钱已经给你垫上了,不用还我。”

      “他们要联系你的家人,但你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你……”霍濯顿了顿,“怎么一个联系人都没有。你家人的电话,是多少?”

      楚予还是没说话。
      霍濯在床边等了半天,楚予一点儿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他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袋深陷在医院的枕头里,琥珀金色的眼睛黯淡无光。

      那张漂亮的脸清瘦而憔悴。

      他看起来像随时都要去死。

      霍濯皱眉,他拿起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那是楚予的手机。

      操作一番后,霍濯把手机还给了他。

      “有困难的话跟我说,”霍濯说,“那你好好养,我走了。”

      霍濯转身离开。
      楚予眼珠一转,视线盯着他的背影。等霍濯走到门口,楚予说:“你喜欢他吗。”

      霍濯停住。

      他回头,对上楚予直勾勾的目光。

      楚予说:“你喜欢他是吗。”

      霍濯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怪异的神情——像两种情绪在同时撕扯他的脸。他的眉眼很扭曲,嘴角在不停地抽搐,张开嘴后又闭上了,发出了好几次急促的音节。

      像有人不让他说话,在捂他的嘴。

      过去很久很久,霍濯什么也没说,带着那副诡异的表情,直接拉开门走了。

      楚予胸膛一提,无可奈何地又笑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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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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