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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冷酷的人鱼 “你把我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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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驰冲出家门,先在附近的花店、珠宝店踌躇地逛了两圈,最后还是从蛋糕店里拎出一大袋东西,捧着手机上的地址,打了个车,到了隐东大附近的一栋破旧公寓。
八九层高的砖红色建筑笼罩在晨光里,下面的绿地杂草丛生,藤蔓从墙壁底端向上直攀了三四层高,帘子似的盖着。
楼里没有电梯,陈景驰拎着一大袋西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门口时,已经出了一身细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敲两下门,赵觉浅的声音在里面响起:“等等哦……来了!”
砰啪几声杂物摔落地面的声音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看那张昨夜被烟花照亮的脸奇迹般地再次出现在了现实感更强的明亮日光里,陈景驰松了口气,总算有了点“果然不是梦”的实感。
赵觉浅似乎是刚洗完脸,水汽涔涔的,衣物都是简单的白棉布,短发蓬松柔软,发梢细碎,只微微盖住耳朵。
他全身都没有任何修饰的样子显得柔和顺从,昨日的艳丽和气场都荡然无存,眼底湿漉漉的,不知道装了什么,陈景驰看一眼就仿佛变成一条独木舟,在大雾四起的眼波里飘远了。
“你来的也太快了,坐火箭吗……”赵觉浅吃惊地感叹。
“啊?会吗,可能早上不堵车吧。这个给你。”陈景驰急急的把一大袋食物往他怀里塞。
“谢谢,哇,这也太多了!你现在要吃一点吗?我给你倒水。”
“不用,我吃过了。”陈景驰慌乱地回答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无足轻重、明明可以说实话的问题上要下意识地撒谎。
他举目四望,一居室公寓客厅本来就不大,自己一站进来好像就把所有能落脚的地方都填满了。
日光从微荡的窗帘底溢进来,在纤尘不染的深色的木地板上一照,所有新旧划痕都无处遁形。
“你随便坐。”赵觉浅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厨房的桌台边,从柜子里拿出两只白色马克杯,倒了些凉白开,端到小方桌上。他嘴里叼了只银色小勺,双手用力打开一罐新的蜂蜜,往自己的那杯搅进一小勺,解释道:“我不喜欢喝没有味道的水,总得往里头加点什么。”
金属勺叮叮咚咚地敲在白瓷内壁上,他仔细地含干净了勺底的余蜜,把小勺搭在马克杯的手柄上,勺底泛着湿润的光泽。喝了两口蜂蜜水,他又像孩子一样兴奋地翻看了塑料袋里不同口味的面包糕点,然后起身打开空空的储藏柜,认认真真地把它们齐整地列在上面,就像在陈列限量版的手办。
陈景驰兀自拿起赵觉浅搭在马克杯柄的小银勺子,往自己的杯子里搅了搅,一饮而尽,并没有加蜂蜜,只是用了他的勺子。
“感觉可以吃一整周了。”赵觉浅回头笑道。
“反正保质期挺长的,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
“看起来都很好吃,我不挑食,但今天不能吃,不然穿不下甲方给的衣服了。”
“哦对,你说过要去的漫展活动,得几点去?”
“下午的场,但我一会儿就得开始准备了,换衣服还有化妆也需要不少时间的。诶!你玩过这个游戏吗?”赵觉浅一边问,一边从柜子里抱出了一箱衣物和配饰。
“这个是……哦!《亚特兰蒂斯学园》!”陈景驰抓起那条标志性的繁复珍珠链脱口而出:“你不会是要出那个大boss人鱼吧。”
“是啊,你这么熟,不会是死忠粉吧?完了,那我要提前挨骂了。”
“为什么?”
赵觉浅叹了口气:“我呢,做这个就和在其他地方打工一样,不是兴趣,主要是为了钱。反正我很擅长化妆也喜欢好看的衣服,这几年做coser还开了个专门的账号,勉强还是有些人在关注,偶尔能接商务活动。线上如果有粉丝问起,大可以随便敷衍两句,但线下遇到搭讪的每次都跟考试一样紧张,很怕他们随口就说一些超纲的黑话,然后发现我根本就不了解那些作品。虽然大多数人合个影就很开心了,但还是有个别的反应很激烈,觉得你不懂作品就没资格来赚这个钱。”
“别管那些人了,都是闲的。我觉得你好厉害。”
“那你一会儿不许失望。”
“怎么可能!只是想想就觉得很期待了。再说,你应该怎么样都很好看吧。”
“咳……你这样说我更有压力了。我先换衣服再化妆。”赵觉浅说着就回房间拿衣服去了。
人鱼魔王的设定是亚特兰蒂斯古城的落魄黑化王族,下装是前开衩的高腰纱笼长裙版型,层叠的布片仿造着鳞片的模样,略带微光,腰上装饰着绳绦,缠绑两圈,束结于后腰脊底。
赵觉浅将细长的绦带紧紧束在腰里,笑着深吸了一口气:“呼,这就是我今天不能吃饭的理由……哦对了,你不是有事要说吗?”
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光滑紧实,白皙柔滑的后脊沟谷中缀着一颗浅淡的小痣。
“哦……是……嗯……”陈景驰怔怔地看着他的修长白皙的手指纷飞在绸缎般的皮肤和皮肤般的布缎间。
赵觉浅扫了一眼他的表情,淡淡地说:“昨天的事就是个意外,你是想说这个吗?”
“不!我……”陈景驰急了。
“没关系,确实没什么大不了,我也很快就会忘掉的,如果你希望。”赵觉浅垂眸低语,没有太多表情。
“忘掉?怎么可能!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怎么想是我的事吧,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我……我只是想当面确认一下……”
“确认?确认什么?”
“你……你有交往对象吗?”陈景驰小声问。
“我现在忙着读书和搞钱,没有心情。”赵觉浅冷静地答。
“这样……嗯。那假设你和谁交往……那个人会是男生吗?”陈景驰追问。
“啊?这算什么问题啊,当然啊,百分之百。”赵觉浅不假思索地答。
“嗯……这样……”
“干嘛问这种问题……啊,你……你难道不是?”赵觉浅狐疑地反问。
“我……呃……我不确定。我没有想过。我的意思是,昨天之前都没有仔细想过。但是,我还是想再见你一面,顺便……嗯……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呃,你别误会,我也不是真的想干嘛,就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心情而已。啊,算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应该也没听懂吧……”陈景驰嘴里的话像掉进热水里的肥皂一样越来越含糊。
赵觉浅轻笑一声,没有答话,自顾自坐下来喝着水,杯子盖着他的半张脸,眼睛却从杯口上方时不时瞟着陈景驰。
陈景驰也只是静静看着他喝水,心虚得不敢再开口。
待喝光了杯底的水后,赵觉浅把椅子拉进了些,像好奇的猫咪一样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揪住了他的领子,拽他和自己一齐站起身来,然后紧紧贴上来问:“这样呢?有确定一点吗?”
他在赵觉浅的舌齿深处尝到了洁净芬芳的白桃薄荷味,锁骨间却是海盐混着草本的沐浴露气味。
“现在呢?有更确定一点吗?”赵觉浅低声问。
“我不知道……”陈景驰俯身咬着他冰凉的耳钉回答,手指缠进了腰间的系带里,耳钉的后针在舌尖留下轻微奇异的钝痛。
“你这个人……到底要嘴硬到什么时候。”赵觉浅恼怒地轻骂,拥吻的动作变得霸道起来。
陈景驰低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以前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件事,直到遇见你。也许地球上的所有男生里面,我也只是喜欢你一个人呢?”
“你是脑子坏掉了还是科幻片看多了?”
“可能是脑子坏掉了……”陈景驰把脸埋进赵觉浅温热柔软的颈窝。
“算了,我反正用不上你的脑子。”赵觉浅懒懒地哼了一声,想掀走陈景驰的运动衫却被他猛地摁住了腕子,又突然被他一把推开了。
“你干嘛?”赵觉浅懵懵地愣在原地,疑惑地看向他,陈景驰咬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道:“抱歉,我不是……我并不是来做这种事的。这……这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赵觉浅有些恼怒地拢了拢自己散乱的衣物,说:“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陈景驰涨红了脸解释。
“给你时间?我没功夫陪你玩这种把戏,你快走吧。”赵觉浅冷冷地回答。
“不是……我不是,我……”陈景驰慌乱地梳理着语言,说不出口的话是:当下他在赵觉浅的房间里,没有别人,就算他再缺乏恋爱经验也能体会到这个场合和昨天在烟花下的亲密接触有多不同。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从实战经验上来说,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因为他在昨天之前接受的所有生理教育和信息输入都不是为此刻服务的。
今早发消息的时候,他没有想太多,就是想再看一眼赵觉浅。可是在他打开门的那刹那,就已经肯定了昨天不是什么一次性的意外,因为他立刻又再一次想要冲上去亲吻这个人,但至于亲吻之后要做什么……陈景驰丝毫没有计划过。
赵觉浅看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你也不用纠结怎么跟我解释。试一试挺新鲜的吧,仔细想过还是完全不行……你这种人,常有的。”
陈景驰焦急地打断道:“不是那样!说出来是很丢脸,但我一直单身,接吻也是第一次,昨天才发现你居然不是女生,我也没想过会对男生有感觉……总之,一切都很混乱……”
“哈?什么叫昨天才发现?我们之前不是也一起看过烟花吗!是因为太久远你已经忘了吗。”赵觉浅有些委屈地瞪着他。
“不是!我没忘。我之前在店里看见你那次……嗯,你不是穿着裙子吗,里面是府林的校服,府林本来就是男女混校又不分制服,所以当时我还以为你……”
赵觉浅愣住,恍然大悟,忍不住笑起来:“你可真行。这算什么事啊!这种破事居然能被我碰上,我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对不起……”
赵觉浅看起来心情好多了,饶有兴致地盯着陈景驰看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说:“哦对了,说到之前那次,给你看个东西。”
他回身从房里拿出一块蓝白格子棉布帕巾,一层层地打开,里面躺着那只银色的蝴蝶发卡,边缘已经有一点点生锈了,但翅膀仍灵巧地一颤一颤。
陈景驰轻轻地抓起冰凉的蝴蝶,小心翼翼地夹在他鬓角的发间,低声说:“好看。比以前还好看。”
“那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事吗?”赵觉浅凑近了轻声问,纤长柔软的睫羽酥麻地扫在他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咳……不可以。”
“为什么!”
“我……我可能需要回去做一下功课……就是,嗯,毕竟以前也没研究过这方面的……资料。”
赵觉浅忍不住噗嗤轻笑,沉默了半晌,柔声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
“嗯,你念一下我的名字。”
“赵、觉、浅?”陈景驰小心翼翼地念着。
“嗯……觉、浅,指的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哦……是这样,呃,所以呢?”陈景驰缓慢地眨了眨眼问。
“诶我发现你脑子是真的不好用。”赵觉浅笑着吐槽了一句,又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解释:“绝知此事要躬行。”
“啊……”
“喂,我都没害羞你干嘛突然脸红成这样,我都忍不住紧张了。”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或者,你害羞就闭上眼睛好了。”
“我才不要,我想看你。”
老虎虽然是体型最大的猫科动物,但毕竟天性不是吃素的。
赵觉浅一开始只当是逗猫,谁知逗着逗着还真掉进了深暗的虎穴。
刚出山的虎崽子没人驯过,比不得那些训练有素的家养猫咪,优雅是不可能的,也不讲究什么慢条斯理地啃净骨头,饿劲起来就兴奋得没边儿了,不知收敛、连骨带皮地吞,闹得落花流水、稀里哗啦、一片狼藉。
浴室的热气一蒸,阳光里的跳动着的灰尘都变得明晰起来。
陈景驰借用了那瓶海盐味的沐浴露和白桃薄荷味的漱口水之后,愈发觉得自己身上满是赵觉浅的气味和痕迹。
赵觉浅对着衣柜门后的全身镜抻平了被揉皱的衣褶,重新梳理了杂乱的绑带,一层层地穿好了整套服装,坐在梳妆台前认真地准备起来。
光洁的镜子里逐渐映出一双姣美的眼睛,眼睫抬落间都浩浩荡荡地搅动着日光和空气。
“所以,要不要和我交往。”陈景驰问,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黑色发卡,放进他掌心里,又勾住他的手,不放他走。
赵觉浅挣开他,答道:“不要。你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是个一个既冲动又混乱的人。谈恋爱这种事,麻烦去祸害别人吧。”
“那你昨天为什么要来牵我的手……”陈景驰有点委屈地问。
“牵什么手?谁要牵你的手啊。你当时站在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我看着总觉得你下一秒要摔,明明只是上去想把你往旁边拉一拉,你就突然要让我咬断你的舌头。”
“哼,我不管,当时能咬不咬的,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你总不能赶我走吧。和我交往吧!求你了,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我会对你很好的!”
“你把我当什么新手村村长了?你没谈过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难道什么第一次都要交给我处理吗?之前这些也就算了,恋爱最麻烦了,尤其是和没谈过的人,我明确拒绝。”
“那……你的意思是,我先去谈个恋爱,之后再来找你就可以了吗?”陈景驰若有所思地问。
“呃……好渣。更不想要了。”
“你总要给我一条生路吧。”
“我们也许可以偶尔再约着见面,但谈恋爱就算了。”赵觉浅云淡风轻地答,水润柔亮的浅色唇彩闪着略带寒气的冷光。
“可是我想……”
赵觉浅打断道:“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我到底哪里不好?”
“别这么想,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只想忙工作,恋爱又费力又费时,对我这种人来说很不值。”
“如果是钱的问题……我不缺钱。”陈景驰小声说。
赵觉浅笑道:“你不要随随便便就露出这种好骗的表情,缺钱的坏人很多的。”
“反正你又不会骗我。你最好了。”陈景驰揽住他的手腕。
赵觉浅看着他的表情又不忍心甩开他的手,只扬眉说道:“谁说我不会骗你!我坏得很,分分钟把你骗得分文不剩。说真的,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讨厌只会花爸妈钱的米虫,更讨厌人傻钱多的怨种。”
“我知道了,我可以不是!可以去找兼职。”
“你就是刚毕业,假期太闲了,开学马上就会认识新朋友,再过一两年你就会发现,只要不缺钱,能陪你玩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我一个。所以,求你别来耽误我赚钱。”
“别这么说,我真的不是这种人。”
“严谨点,你只是现在不是这种人,正如你昨天不是今天的你,谁能预测到未来呢?”赵觉浅反驳。
“我……”
赵觉浅见他答不上来,就继续说道:“要来预测一下未来吗,那大概是,一开始很好,恨不得天天呆在一起,但玩腻了之后某天就突然跑去结婚,甚至会求我当婚礼的伴郎。”
“怎么可能!说这么具体……难道有人对你做过这种事吗?”陈景驰嘟囔着问,赵觉浅却没有回答。
陈景驰耸耸肩:“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以后再慢慢证明给你看……对了,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我也上了隐东大。”
“哈?这种事能不能早说!”赵觉浅瞳孔地震。
“你又没问。而且我来的时候看到,你隔壁的空房好像在招租。”
“喂……你别想……你不许!”
“你又没答应跟我交往,所以也不是我的谁,管不着吧?我就要住隔壁!”陈景驰笑道。
“啊……臭小子,你真的麻烦死了!我昨天就不应该一时兴起……”
“没有什么昨天了,今天就是今天,明天就是明天。你不想和我交往,咱们就从当邻居开始,总可以了吧?”
“我警告你,我最讨厌不好好搞垃圾分类的人!”
“会好好分类的啦,我爱地球。你雷点也太多了,看来我得小心,讨厌啃老的米虫、讨厌不搞垃圾分类,还有什么?”
“讨厌想谈恋爱的人。”赵觉浅赌气地回了一句。
“我才不是想谈恋爱,我单身一点问题都没有,就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而已。怎么办?我就是喜欢讨厌米虫的人、喜欢讨厌不搞垃圾分类的人、喜欢讨厌谈恋爱的人。”
“你再不闭嘴,我不带你去漫展了。”赵觉浅红着脸吼他。
“可是……我票都买了,你也拦不住我吧。”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