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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东窗事发西窗烛 “滚!”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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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浔雨听到敲门声,上前应门,只见林升一脸紧张地立在门边,拿着手机对那头说:“你别挂,你必须当着许牧白的面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我在他们宿舍,我扬声了。”
“别扬声……为什么非要我来说?喂?阿升?”电话那头是林落有些不安的声音。
“雨哥,你们先聊着,我叫许牧白来。”林升说完就把手机扔给江浔雨。
“别走啊!”江浔雨冲着林升的背影吼了一句,可他已经消失在客厅尽头。
“浔雨?”林落在那头确认了一句。
“林落哥,呃,是我。”江浔雨尴尬地应着,忙问道:“他今天又什么毛病?”
林落干笑了两声,答道:“今天还真是有事。嗯,不是大事,但也不算小事,跟你无关,主要是许家的事。”
“许家?”
“那个镜岛的男孩你还记得吧?陆天喜。阿升之前告诉我的事,他父母都不联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不放心,就背地里请人调查了一下他的情况,结果……说来话长。总之,先是在云鼎龙湖找到了他的母亲。”
“云鼎龙湖?隐城西边的那个别墅区?陆天喜的妈妈怎么会在那里?”江浔雨诧异问道。
“是的,房子还是在她一个人名下,我总觉得蹊跷,就让人盯着,结果发现上门的人是许文……后来仔细一想,陆天喜随母姓,村里人都说他父亲是偶然路过镜岛的远洋船海员,但没人能说出来那海员任何的具体情况。查了当年的新闻,发现许文和张媛儿的蜜月就是去的镜岛,张媛儿还在岛上搞过一场慈善演奏会。算起来,这孩子的年龄,也是正巧……”
林落不紧不慢地解释着,许牧白和林升不知何时也已经围到了桌边,三人一脸凝重地盯着扬声的手机,仿佛林落的声音是必须看着不然随时会熄灭的营地篝火。
“许牧白大概是不知情的。其实,由我一个外人告诉他也不合适,但阿升非要……”
“哥,我们都在呢,许牧白也在,早都听到了。”林升赶紧插了一句,冲许牧白歉疚地笑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答应了阿升去镜岛接陆天喜的,马上得出发了。你们要是还有什么要问,晚点再说,或者改天来山庄见个面,让阿升跟我说一声就行。呃……阿升,我还想跟你私下说两句。”
林升应承着拿起手机,自顾自走出了宿舍门,留下沉默的两人。
许牧白脸上向来很难看出情绪来,江浔雨每次仔细端详他的脸,总觉得他像一本要看好多遍才能看懂、看了一遍还想再看一遍、每看一遍都有不同感想的那种书。
“你……还好吧?”江浔雨试探地问了一句。
许牧白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轻轻解开领口的最上面那颗扣子,掏出挂在颈链底的银色十字坠,用指尖轻搓上面独特繁复的纹理,说道:“陆天喜也有同样的链子。回想起来,也许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怀疑过了……只是立刻就逼着自己别瞎想。”
“真的?去镜岛的时候就看到了?我压根没注意。”江浔雨惊讶地问。
“嗯。这周末我得回家一趟,之前说周六要一起做那个小组作业的,估计得等我周日晚上回来再说了。”
江浔雨忙说:“那个你就别担心了,不做也无所谓。呃……陆天喜难道真是你哥?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大家都说我像我妈。”
“嗯……确实。”江浔雨盯着他的脸回答,本来只是想从客观举证的角度短暂地瞥一眼,目光却有它自己的想法,像冲进泥潭里的犀牛一样在那张好看的脸上打着滚,流连往返。
许牧白低头把坠子扔回衣领里,岔开话题道:“林老师什么时候回青山?我听到我爸给学校打电话,说洪鹰走了要她当部长,林老师同意了吗?”
“她纠结着呢……说校董会的把她夸得天花乱坠,一定是你们家想用甜枣堵住她的嘴,但她本来也没想往外说。”
许牧白歪头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是有收买她意思,但也不全是……我妈一直就知道林老师。她得金奖那次我妈也在评审团里,后来我妈知道她来青山教琴就特别惊讶,一定要学校安排我上她的课,还说完全不理解林老师为什么会这么年轻就想不开,跑来青山教书。”
“那我这周末也得专程回去亲口告诉她,她听到这话得飘上天去。”江浔雨笑道。
周五的校园熙熙攘攘,雕着金花的黑色铁门外停了一溜锃亮的轿车,穿着西服的司机三三两两站在车外,礼貌又疏远地点头攀谈,等待接送自家的学生。
江浔雨拎着单肩背包,紧走两步跟上许牧白,和他前后脚走出校门。
许牧白远远地朝家里的司机打了个招呼,又瞥见江家的车就停在了校门边,便转头道:“下周见。”
“嗯……那个,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江浔雨低声说完就把书包随便往座椅上一扔,俯身坐进车去。
周六晚上,天还没黑,江家花园里喷水池的灯就自动亮了起来,琥珀色的灯光照在天使雕塑的洁白螺号上,又顺着螺号里涌出的潺潺细流汇入池底,像流动的金沙一般。
管家张叔的孙子刚满五岁,这周末借住在江家,张叔在晚饭后便牵着他咿咿呀呀的在前庭的花园里散步,身前身后散落着三只温顺无声的大金毛犬,时不时停在花丛里的石边轻嗅。
五岁正是小男孩喋喋不休的年纪,他像脚上长了轮子一样四处滚着,从花园的喷泉一路冲到泳池边、又从泳池边沿着下坡的车道往大门口的方向冲,然后呆呆地立在大门漆黑的镶金铁栏杆前抬头张望。
“跑那么快干嘛!慢慢走……”张叔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
“爷爷!这儿有个人!”
“啊?什么人。”
“有个……有个很好看的人!”小童大喊。
张叔刚想上前看个仔细,铁门吱呀一下自动打开了,门边的对讲机里传出江浔雨焦急的声音:“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我出来接你。”
“哦,您是来找小雨的?我带您进去吧。”张叔礼貌地冲来人点点头,把蹦蹦跳跳的孙子一把拽到身后,柔声斥道:“别跑来跑去的,没看到有客人吗。”
“你认识小雨哥哥?”小童仰着脑袋问。
“嗯,我们是舍友。”
“舍友是什么?”
老管家牵牢了小童的手,耐心解释道:“就是一起住,在一间房里睡觉。”
“哦……那他们是结婚了吧?”小童恍然大悟地答。
老管家惊慌地呵斥:“你瞎说什么。”然后又忙陪着笑脸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这样,从他爸妈那学了些新词整天胡扯八道的。今晚他爸妈有事,非得我带他一晚,明天就赶紧再送走喽。”
小童被他突然的严厉吓懵了,带着哭腔不服地解释:“我又没说错,妈妈说的,结婚了就是一起住、一起睡觉……呜,我没瞎说。”
“好好好,别哭,吵着人家了。”老管家忙软下声劝慰,又歉疚地笑笑。
小童不甘心地嘟嘴抬头问道:“所以你是不是可以每天都和小雨哥哥一起睡?我也想跟小雨哥哥一起睡,但爷爷不让。”
“我们……我们其实不在同一个房间,也不算一起睡吧……”许牧白支吾着解释。
“啊,爷爷也不让你们一起?”
“嘘,我管不着别人,只能管你。不许吵了,不然你现在就给我去睡觉。”张叔轻捶小童的脑袋。
远处,江浔雨已经风风火火的冲过来,一脸兴高采烈地迎到许牧白身旁,笑道:“是什么大风居然能把你给吹来!”
“之前刚好在附近,就想干脆来住一晚……”许牧白搪塞了几句,没有透露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不能江浔雨知道,而是因为江浔雨看起来太开心了,许牧白不忍心打断他的欢喜。三只金毛犬很快也都吐着舌头凑了上来。许牧白蹲下轻挠它们的脖子,湿漉漉的舌头就热情地把他的手和脸舔了个遍,让他立刻忘记了之前在那人身上沾染上的污秽酒气。
许牧白从来就不想夹在貌合神离的父母之间藏什么秘密,所以周五下午一回家,他就把陆家的事摊在明面上和父母一说,结果两人立刻大闹起来,从尖酸的谩骂到刻薄的商谈,从许牧白的未来到家产的分配,两人各自列举着彼此数不清的罪过,偶尔喊一声许牧白,表面上像是要问他的想法,却根本不听他说了什么,又转头吵起来,似乎只是需要他来做一个偏心的观众。
许文和张媛儿打电话叫来各自的离婚律师,又碍着许牧白,许多话说不开、吵不透,便连夜差人送他去东屏岛的一个朋友家里。
这人是许文在学生时期起就相熟的好兄弟,叫戚啸云,在隐城附近好几个岛上做着连锁酒店的生意。
许牧白只在大人的派对和酒宴上见过他几次,很不喜欢他喷的香水。每次进到厅堂内,都不需要仔细看就知道他来没来,因为他的气味会飘得到处都是,侵略性地蹿进鼻息里。戚啸云身上的一切都是带着过分侵略意味的,强烈的气味、强健的身形、粗野的嗓门、低俗的酒品。许牧白对大多数许文的朋友只是缺乏兴趣的漠然,唯独对戚啸云明确地感到厌恶。
许牧白到他家时被领去了宴客厅,戚啸云从皮沙发上懒懒起身,一副醉眼朦胧的颓唐模样,眼眶红着,衬衫皱着,手里端着盛满烈酒的玻璃杯。后面的狐朋狗友笑着解释道:“小孩,你来的不是时候,张哥刚被人给绿了,失恋呢。”
许牧白对戚啸云的情绪丝毫没有兴趣,只打算跟他礼节性地打个招呼,不想戚啸云却不由分说地拉他去酒桌边,摇摇晃晃地对着推杯换盏的人们胡扯道:“看见没!这我好兄弟的儿子,还会弹琴,真是人间绝色……色、色艺双绝……绝、绝世佳人!”
同样醉眼看花的狐朋狗友玩笑道:“糟了糟了,云哥是被女人给绿怕了,要改赛道了。”
戚啸云大笑,扭头盯着他说:“啧,这张脸真是。我何苦要追女人,劳心伤财的,没一个好东西。”
许牧白面露不悦,冷冷地打落他放在肩上的手道:“你喝多了,我想回房休息了。”
“哪儿的话,我才刚开始喝呢。走吧,我带你去客房。”戚啸云嘴上笑着,目光却像带刺的爪子一样狠狠扒着许牧白脸上、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这栋房子上下有六层高,戚啸云的指尖在电梯层数上犹豫地来回晃了一会儿,按去了第六层。电梯门一打开就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没有廊道,也不像卧室,倒像是储藏室、吸烟室之类的地方,一个人影都没有。
两人前后脚走出来,电梯门在身后关上,房间立刻变得更加漆黑。
“没有灯吗?”许牧白问道,伸手摸身旁的墙,想找开关,却被人猛地推了一下,跌进墙角的一张大沙发,酒气和身体的重量随即压了上来,胡须的硬刺扎得唇角生疼。
“哥哥只是想试试,求你了……我是真的想戒掉女人了……”戚啸云吐着滚烫的气息和恶俗的言语,全身上下都像不受控制的野兽。
“滚!”许牧白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撞开这堵人墙,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跑,不停磕碰在家具的棱角上,又一路撞倒着花瓶和箱子,才终于在黑暗的尽头找到楼梯口,从六楼飞快地奔向一楼,冲出了戚啸云的领地,大口呼吸着岛上新鲜的空气。
东屏岛夜色初临,海风已经带着凉意,许牧白拉紧卫衣的帽子,还是打了个寒颤,举目四望都是不熟悉的街巷。
他指尖很凉,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很快就在手机划出了熟悉的号码。通话等待音没滴满三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果然是期待中的声音——永远不会落空的期待,兴高采烈地对他喊:“啊?不是吧,大晚上的你居然来东屏岛了!今晚住我家?当然行,快来!你在哪,要不要去接你?”
江家的大多数家具都是实木材质,许牧白从进门那一刻起就被温暖柔和的檀木香包裹住了,像被一双宽厚又稳实的大手托着,掌心温热,带着长命百岁的纹路。
当晚,管家张叔每日准备的热饮和点心也送到了许牧白的床头,他五岁的孙孙向许牧白甜甜地道了句“晚安”,林映雪笑着说下周就要回青山当部长去,江浔雨兴奋地叫他明天必须一起去陈景驰家给那只叫“王母娘娘”的乌龟过生日……
新换的客房床单和江浔雨每个返校日身上的气味是一样的,许牧白很快就在熟悉的气味中沉沉睡去。